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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大選後的世界

【美國大選後的世界】拜登勢必走回綏靖主義老路,川普加速動作收緊拜登上台後的迴旋空間

2020/12/23 ,

評論

趙君朔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趙君朔

趙君朔

一個在金融風暴的前夕,從世界金融中心的某大學政治系博士班的研究室被踢出來,變成沒有辦公室的小業務,開始看更多書,思考更多政經與國際政治問題,於是在追者客戶討訂單之餘,開始被編輯追稿的中年大叔。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直強調川普的抗中政策無用(但實際上卻借用了一些川普團隊想法)的拜登團隊,會以他們的作法才是顧全大局為說辭,來掩蓋其綏靖後退的路線,這樣的作法也就是重蹈柯林頓、歐巴馬時代的覆轍。

「⋯⋯歐巴馬(Barack Obama)總統也譴責中共的貿易詐欺並施壓中共停止偷竊商業機密。後來他的國防部長也警覺對中共將南海軍事化。但終究歐巴馬決定把重點放在處理需要中共協力的全球性議題如氣候變遷、傳染病大流行和核武擴散。鷹派政策始終沒有被停止討論,但常被放棄採行。相形之下,川普(Donald Trump)常誇耀解決世界性問題不是他的職責。」——2019年5月18日《經濟學人》新冷戰專題報導

今(2020)年的美國總統大選,由於選舉結果的爭議尚未解決,也連帶讓預測下一任政府的對中共政策更加困難。

因為在不排除翻盤失敗,2021年1月20日必須下台走人的情況下,川普政府正在加緊推出更多削弱中共實力與曝露其惡行的政策,如發表第二波制裁香港官員名單、限制共產黨員入境美國、簽署法案規定連續三年無法符合美國會計標準的中概股必須從美國股市下市、將更多被國防部列為軍民合一的企業放上商務部的實體清單、司法部起訴中斷紀念六四線上會議的Zoom中國高管等。

這些動作的目的在於收緊拜登(Joe Biden)上台後的迴旋空間。此外貿易代表萊特海澤(Robert Lighthizer)也罕見的接受路透社訪問,呼籲拜登政府保留貿易戰中加徵的關稅,並繼續施壓中共。因此在川普政府後三年對中共越趨強硬所營造出來的政策氛圍下,拜登政府上任初期,將很難做到中共所殷切盼望的美中關係「重啟」。

但從目前拜登政府發表的人事任命和外交政策走向來看,隨著時勢推移,拜登政府會逐漸走回歐巴馬時代對中共綏靖的老路,在曠日費時的多邊主義與內政/外交政策協調中失去主動權,再度成為中共吸血、滲透和分化的對象。

本文會先迅速總結川普的對中共強硬政策的影響,再討論拜登的政府團隊為何充滿了破口,能讓中共順利重啟紅色全球化並削弱美國;最後會點出,要是川普跌破主流媒體的眼鏡翻轉了選舉結果,其第二個四年的對中共政策會和拜登的前倨後恭路線,形成強烈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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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美國研究機構亞洲協會(Asia Society)剛舉辦一場關於美中關係的線上研討會,是由澳洲前總理,知名的中國通陸克文(Kevin Rudd)和前美國財長鮑爾森(Henry Paulson)參加。

陸克文總結了中共十月舉行的五中全會所公佈的三大經濟政策重點:

  1. 強調經濟發展的雙循環策略,以內循環為主,和國際經貿體系連結的外訊環為輔。
  2. 著重自主發展關鍵技術。
  3. 以內需市場為誘餌,吸引外資保持資金的充裕。

這三點其實根本稱不上什麼規劃嚴謹的政策,而是被川普政府窮追猛打後被迫採行的守勢,這也顯示川普政府的各種抗共政策,也初步達到了目的:啟動美中經濟、科技和人員交流的脫鉤。也就是在脫鉤的大潮下中共推出這三項被動回應措施。

但拜登的勝選給中共重新燃起希望,特別在其國家安全團隊三長都陸續任命後。

首先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和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都是歐巴馬政府時代的老臣,中共就是在他們的眼皮下坐大的,雖然歐巴馬時代推出了重返亞太(Pivot to Asia)戰略,來應對中共崛起在亞太區域形成的挑戰,但除了略有作用、卻緩不濟急,也充滿漏洞的泛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外,面對中共的步步進逼,歐巴馬政府可以說毫無作為。

這兩人在離任在野時期,除了抨擊川普政府的外交政策外,對於應對中共擴張也就是重複多邊主義、結合盟邦的陳腔濫調。至於國防部長則是一位從伊拉克反恐出身,對印太區域情勢的了解可說是一片空白的素人,因此完全無法期望他能在對抗中共上扮演任何主動角色。

唯一可能的例外是蘇利文,他和之前也於歐巴馬政府的國家安全會議任職的同事阿邁德(Salman Ahmed)等人,在選前發表一份由11人共同編輯的美國外交政策走向建議報告,名為《制定對中產階級更有利的外交政策》(Making U.S. Foreign Policy Work Better For The Middle Class)。

報告中主張,不管是過去的自由開放國際主義、川普的美國優先,或是進步派強調的經濟、社會正義和應對氣候變遷,都不是振興美國中產階級的解藥。反之要靠對外政策和內政議題的協調與強調,還有對外經濟政策的國內所得分配效應來解決。而總統當選人拜登很可能是接受了蘇利文的建議,已任命前國家安全顧問萊斯(Susan Rice)為首創的白宮國內政策會議(domestic policy council)主任,來實現這份報告中的建議。

然而把中產階級的衰落和對外政策連在一起並非什麼創新,而是川普政府已經在做的事情,現任美國貿易代表萊特海澤,對中共還有關於北美自由貿易區所簽訂的貿易協定,就是希望製造業能回流美國,或是至少離開中國來阻止美國中產階級生活條件的惡化。萊特海澤本人也在2020年《外交事務》雙月刊六月號中,發表長文清楚地闡述了這個政策目標。

現在拜登政府多設了一個官僚機構來處理相同的議題,是否能比川普政府做得更好、更周全,還是又落入本文一開始引用《經濟學人》段落中提到的,在歷經無數辯論後,放棄強硬的抗中政策是很值得擔心的。因為和川普政府一樣,拜登任命的總統經濟顧問一樣是來自華爾街,任職於大型資產管理公司貝萊德永續投資部門主管的德澤(Brian Deese)。

川普總統的首任經濟顧問是來自高盛的科恩(Gary Cohn),他不但反對對中共發起貿易戰,還把白宮貿易委員會主任、對中鷹派的納瓦羅(Peter Navarro)的行政級別從總統助理降為副助理,完全沒有貿易事務幕僚,而且不能直接進出橢圓形辦公室,一直到科恩提出辭呈後,貿易代表署才發佈301報告,以中共對智慧財產權的侵害為名準備課徵輸美商品的關稅。

同理,雖然拜登政府任命的新任貿易代表戴琦,也被認為在對中貿易上立場強硬,有過代表美國在世貿組織控告中共非法禁止稀土出口的戰功。但在前任政府已經逼中共簽下承認大部分不公平貿易行為,並附有罰則的第一階段貿易協議下,除非戴琦能不受到其他部會的阻礙,敢主動針對剩下尚未達到共識的議題,如中共對國企的補貼、數位產業的資料儲存地點等重啟第二階段的談判,並隨時以再加關稅施壓,不然很難再加速脫鉤的進程,最多就是在輿論的壓力下維持關稅,同時檢討第一階段貿易協議的實施狀況,這只能算是收割川普團隊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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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任美國國安顧問的蘇利文|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當然更嚴重的問題是,除了貿易協議是否得到有效執行外,還有以下四個大議題是美中關係的熱點,而拜登政府是否會在華爾街勢力的遊說和複雜的政策協調下,再度以需要中共在全球議題上的合作為名,對中共開始讓步,是非常值得關注的動向。

1. 對疫情的究責

從疫情在美國爆發以來,民主黨的政治人物從頭到尾只針對川普總統進行批評,而絲毫不重視追究中共刻意隱瞞、散播疫情的責任與病毒起源的調查。

唯一提到這個問題的也是準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他在接受政論網站Politico訪問時表示,要避免同樣的悲劇再發生,中共需要一個把國際面向納入考慮的高效公共衛生監控系統。這樣的說法首先已經明白放棄了咎責,其次在2003年SARS疫情過後,中共其實早就建立了一套看似專業的疫情預警系統,但技術性問題的進展在一個越發獨裁、並嚴格控制思想政治體系中,遇到重大考驗時是毫無用武之地的,然而很遺憾蘇利文沒有看到這個才是問題的根本。

2. 對中共的高科技封鎖

拜登政府上台後,在選前以大量資金捐贈給拜登團隊的高科技業者,是否會遊說政府給與某些被列入禁售實體清單的中共科技公司,如華為、中芯國際的豁免,或至少是部分產品、部分子公司的豁免也非常值得關注。

川普團隊很正確地認識到,最有效削弱中共做惡能力的方法,就是不讓它繼續從美國和其他先進國家吸血,特別是在關鍵技術的高科技領域,因為中共的經濟「奇蹟」其實基礎非常薄弱,與其說是世界工廠,倒不如說是世界組裝工廠,只要切斷其學習、模仿、盜取美國和其他先進國家科技的路徑,它的國力壯大馬上遇到嚴重阻礙。

這也是中共為何不管在國內如何倒行逆施,永遠要把改革開放掛在嘴邊,不然其成長並維持政權合法性的根本動力:靠外來物質、技術帶動經濟成長會難以維繫。

3. 香港、新疆人權議題

川普政府在執政的最後一年,不但啟動了對中港高階官員個人的金融制裁,也禁止新疆用到奴工的企業產品出口美國。

對官員的金融制裁,讓中共內部開始思考接下來中共整個銀行系統被逐出美元體系的可能性。另外在美國將原來針對俄國迫害人權官員為主的《全球馬格尼茨基人權問責法》用在新疆的中共高官後,歐盟、加拿大也都在考慮運用類似法案針對中共進行制裁。

但在美國總統大選結束後,中共忽然又開始抓補香港的抗議活動領袖,這舉措普遍被認為試探拜登新政府的意味濃厚。果然很不幸的,整個拜登的國安團隊,只有蘇利文在推特上發表了一個和現任政府比起來很軟弱的聲明。

雖然提到了中共侵害香港的自由,但只說會協助香港人找到安全的庇護所,而對如何強力反制隻字未提。這讓人對拜登政府是否能充分運用《香港自治法》賦予的權限,來制止北京繼續壓制香港的自由感到憂心。

4. 組建印太版北約組織

目前除了美國之外,在本區域的三個重要國家:日、印、澳都已經簽定不同形式的雙邊軍事合作協定,來應對中共在本區域的擴張。美國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也在十月時,飛到東京和這三國一起進行四方安全對話。

但最近中共刻意對澳洲發起的政治性貿易制裁,一樣是在美國大選後想「刻意敲打」澳洲,意圖用經濟利益把澳洲從聯美日印抗中的軌道拉出來。

會選上澳洲,是因為面對美國的技術封鎖和日本的警覺升高,中共還需要向日本採購半導體製造的設備,同時印度對中共的出口依賴很低,在國內市場更因為之前的邊境衝突印度已經下手為強,禁用了大量中共科技公司開發的應用程式,所以和中共經濟連結頗深的澳洲,成為唯一可行的下手對象。

然而在澳洲被制裁議題上,拜登團隊一樣只有蘇利文在推特上發了一個措辭非常含糊,完全沒有提到中共的聲明。在新政府正式上任後,若是中共持續壓迫澳洲,而拜登政府外交團隊一樣只有軟弱的口頭聲援,加上一個對印太情勢完全狀況外的國防部長,澳洲出於不得已再度回到親共的老路上以求自保的可能性,將無法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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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所以總的來看,除了美中第一階段貿易協議有望維持一段時間,拜登政府上任後只會要求中共在公共衛生監控系統上做出純技術層面的改革。在其他議題上,中共很可能會先故意有挑釁性的大動作,在激起世界公憤日逼迫拜登政府不得不行動後,再想辦法在談判桌上要求拜登政府在科技封鎖、台港等議題上讓步做為交換。

而一直強調川普的抗中政策無用(但實際上卻借用了一些川普團隊想法)的拜登團隊,會以他們的作法才是顧全大局為說辭,來掩蓋其綏靖後退的路線,這樣的作法也就是重蹈柯林頓(Bill Clinton)、歐巴馬時代的覆轍。

相反地,如果川普政府在2021年1月6日選舉人票開票前的最後關頭,以正規法律戰之外的其他霹靂手段,翻轉有不少爭議的選舉結果,那麼第二任的川普政府會在前面談到的五大議題,加上中共對本次大選的干預上,對中共全力究責,除了科技戰還會進一步升高外,戰場很可能會延伸到金融、甚至於軍事層面上(南海)。

因此誰最後能入主白宮,對於中共的命運、亞洲的局勢其實要極為重大的影響,恐非當前台灣多數評論家主張的「抗中已成兩黨共識,拜登政府上台只是會在手法上較緩和。」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美國大選後的世界:

2020美國大選,由拜登擊敗尋求連任的川普,成為美國新總統,全球將迎接嶄新的「拜登時代」。拜登是美國政壇的外交老將,漫長的國會議員任期中,對外交議題著力甚深,他會如何影響川普過去四年打造的國際局勢?受惠川普政府利多政策的台灣,又該怎麼看待美國未來四年的外交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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