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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同婚時代的台灣

【後同婚時代】專訪彩虹平權大平台呂欣潔:同婚專法的影響,將確實翻轉台灣社會

2020/10/23 ,

評論

潘柏翰

Photo Credit: The News Lens/Olivia Yang

潘柏翰

重度閱讀和寫字的人,喜歡的運動是重訓,想培養的興趣是攝影。關注多元性別與高齡領域,目前任職於媒體。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彩虹平權大平台執行長呂欣潔說,同婚專法只是一個起點,從現在開始社會溝通才真的大量地在進行當中。同志運動過去的聲音其實都很微小,彷彿是匍匐前進、地下水緩緩流過的感覺。如今好不容易終於匯集成一條河,那我們就是當然希望運動能遠遠長流地往前進。

編按:今年的台灣同志遊行將於10月31日下午登場。過去幾年,台灣因為同性婚姻法案頻頻成為媒體的焦點。在《司法院釋字第七四八號解釋施行法》(以下簡稱同婚專法)於2019年5月24日施行後,同志團體仍繼續倡議著。他們的倡議方向和目標是否有轉變?同婚專法留下了哪些未竟之業?以及,面對同志社群因政治立場相異而區分敵我的現象,他們又有什麼看法?

《關鍵評論網》於台灣同志遊行前夕採訪了數個為同志平權發聲的運動團體,一起了解進入到「後同婚時代」的台灣,還有哪些值得我們關注的事。

Q1:同婚專法通過後,對你所屬的組織在倡議或服務工作上有什麼影響?

彩虹平權大平台執行長呂欣潔(以下簡稱呂):同婚專法的通過也代表婚姻平權大平台的階段性任務結束,我們也花了不少時間思考這個平台未來的走向,後來認為一個專責立法遊說和政策倡議的民間團體還是有其必要性。大平台在過去確實因為眾所矚目的關係負擔了這樣的角色,也基於婚姻平權的完整性和其他同志議題還是很重要,因此命名為「彩虹平權大平台」重新出發。

在組織編制方面,我們也根據過去推動婚權的經驗,調整為政治組(負責研究政策與立法遊說)、社會教育(培訓志工與演講),以及媒體創意組(負責經營社群)。

面對中央機關,大平台未來3-5年希望能和其他團體一起合作推動所謂的反歧視法。這這部法裡頭也不是只有以性傾向為主。從2018年公投的經驗,我們就看得見以同志為標的的歧視性語言,在台灣仍是無「法」可管。法規上的缺漏我們希望在未來能夠補上。

另一方面,我目前也是行政院性別平等會的委員。大平台秉持的理想是我們在參與行政院會議時,在裡頭會提出的議程,也都會與各同志團體交流和溝通,達成作為同志社群共享的平台。

Q2:同婚專法通過後,你認為對台灣社會最大的影響是什麼?

:對台灣社會而言,最大的影響是國家系統因為同婚專法的通過,必須在各種大大小小的層面看見同志個人、同志伴侶以及他的家庭。過往同志社群是消失在國家系統中的,因為政府不知道同志所說的需求是個人的,還是社群整體的;也因為同志可以結婚,讓更多的同志或同志家庭,必須開始和國家系統(包含了戶政機關、學校單位,甚至是在你生活的社區之中)有互動。

開始有了互動之後,就讓每個人確實有機會在生活周遭遇到同志,這會產生極大的影響。同志社群過去因為礙於無法或不願表明身份,和主流社會之間沒有互動。但因為法律通過所產生的影響,將確實翻轉台灣社會。同婚專法的通過,對我的意義不是只讓同志結婚如此而已,而是這背後所帶來的效益。當同志社群頻繁地跟國家系統必定產生的互動之後,每個人都必須去選擇他在這議題上的態度,還有你要怎麼面對這群人。

至於對同志社群來說,作為長期被排除的弱體群體,你會感覺跟發現這個國家認可你的存在。這會徹底改變下一代的同志,他們覺得是不是身為一個國家的公民,以及作為一個人存在的自我價值。自我價值與接納對同志社群還是非常重要,個別同志在生命中會面臨各種障礙,法律的通過只是將眾多的障礙移除掉一小部分。

婚姻平權大平台立院外表訴求(1)
Photo Credit: 中央社
彩虹平權大平台(前身為婚姻平權大平台)於2019年5月17日在立法院外舉行活動,向立法院傳達支持婚姻平權的聲音

Q3:同婚專法通過後,你認為有哪些新的問題因此產生,亟需大眾與倡議團體的關注?

:同志團體礙於能量和人力有限,通常是將火力集中在中央或是一些大方向的政策,但很多細微的內容其實都掌握在地方政府手中。也因為是否執行,以及積極與否都掌握在地方政府手裡,我們便從議員開始串連和經營,讓他們可以有資源並且推著地方政府落實與性別平等相關的各種議題。當我們在地方議會有了對口和連結之後,就可以裡應外合。

以才剛發生沒多久的《國王與國王》繪本為例,在抗議繪本的記者會中我們就留意到有來自高雄市議會一些議員的聲援。我們目前在高雄市就有一群(跨黨派)性別友善的議員,一收到這消息後我們就馬上將消息傳遞給高雄市的議員和助理,將政治上溝通的管道串連起來,我們就可以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應對。又比如,繪本在新北市圖書館下架,這是否已經發生?細節是怎麼樣?這請議員協助去了解是最快的。

雖然2018年的公投對挺同方來說是輸了,但各縣市其實有很多新興議員選上了,而且不是只在台北。有些地方的議員雖然小眾,但很團結——在於他們想要打破地方議會長期被特定政黨壟斷的現狀。比較複雜的是各地方政府和議會的政治生態都很不一樣,我們得花時間去了解不同的地方政治是怎麼運作的。

Q4:在「後同婚時期」的台灣,你認為繼續參與同志運動或遊行的意義與重要性是什麼?

呂:同志遊行從去年開始可能比較多的是慶祝的氣氛,相較於早年比較悲情和痛苦。不過,我認為同志團體很努力讓同志社群看到的是:這是一個最好的時機點和社會溝通,甚至是和社群溝通。也在這過程讓我們看見有什麼議題需要關注,好比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從去年開始舉辦的跨性別遊行。許多團體(不只是同志團體)也都會在那一天站出來。

我們也確實還沒有走到理想中的那個世界,必須要繼續奮鬥和戰鬥。那麼遊行這天就是個重要的時間點,讓我們聚集在一起展現力量。可能有些人覺得遊行商業化,但我想主辦單位也會有一把拿捏的尺。同志遊行能吸引到愈多的企業注目不是壞事,表示有愈來愈多人在意這議題。同志團體要小心的是:企業在意(同志議題)時,到底是純消費?還是採取更多實際的作為?

同婚專法只是一個起點,從現在開始社會溝通才真的大量地在進行當中。同志運動過去的聲音其實都很微小,彷彿是匍匐前進、地下水緩緩流過的感覺。如今好不容易終於匯集成一條河,那我們就是當然希望運動能遠遠長流地往前進。

台灣和西方國家不一樣的事,我們真的是同婚通過才開始(社會溝通)。這有可能是歷史因素的關係,讓我們較傾向迴避衝突和敏感議題。溝通現在才正要開始,同志運動離真正性別平等的那一天還很遙遠。我們還是要繼續努力,不要覺得已經很快樂。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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