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2021日本自民黨總裁選舉

【日本自民黨總裁選舉】野田聖子:40歲以前,我只是「身著女裝的男政治家」

2020/06/09 ,

評論

nippon.com 繁體字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nippon.com 繁體字

nippon.com是Nippon Communications Foundation在日本財團的扶助下,為促進世界各國和地區對日本的了解設立的多語種網站。本網站開設了英、中(簡體和繁體)、法、西、阿、俄、日7個文版,是以聯合國6種正式語言和日語開展資訊傳播事業的綜合網站。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野田聖子是與首相安倍晉三同期當選的眾議院議員,她致力於推進少子化對策的實施,公開表示有意成為日本首位女首相。野田通過體外受精50歲成為母親後才認識到女性在社會上的不利地位,本文請她談談在男性主導的社會中,女性該如何逐步參與到政治中來。

  • 原文發表於2020年5月

文:板倉君枝(曾供職於出版社、報社,現為nippon.com編輯部在職作者和編輯)
受訪對象:野田聖子(自民黨眾議院議員。生於1960年。1983年畢業於上智大學外語系比較文化專業,進入帝國飯店工作。1987年任岐阜縣議會議員〔當時最年輕的議員〕。1993年首次當選眾議院議員。1998年任郵政大臣。2008年任消費者行政推進擔當大臣、宇宙開發擔當大臣、內閣府特命擔當大臣。2012年任自民黨總務會長。2017年任總務大臣、女性活躍擔當大臣、內閣府特命擔當大臣。2018年任眾議院預算委員長。現任自民黨「黨和政治制度改革實行本部」部長。9次當選眾議院議員〔岐阜縣第1選區〕)

必須改變自民黨的「內核」

自民黨議員野田聖子30多歲時首次當選眾議院議員,後成為當時歷史上最年輕的閣僚(郵政大臣),一直是走在一條精英路線上的政治家。另一方面,她經過多年不孕症治療,50歲生子,身為身障兒童的母親,在育兒和工作中也遇到了普通女性的煩惱。她致力於推動女性參政,為了使女性在政治中「視覺化」,她特意參與了自民黨總裁候選人的角逐。

在2019年12月世界經濟論壇(WEF)公佈的《全球性別差異報告》中,日本位居第121位,創歷史新低,在7個已開發國家中排名最末。其中女性參政的落後尤其顯著(144位),女議員在各國下議院中的世界平均比例為25.2%,而日本相當於下議院的眾議院中女議員人數僅占10.1%。

2019年開始實施《政治領域男女共同參與推進法》,要求各政黨選舉的候選人男女比例均等,此後進行了首次適用該法的統一地方選舉和參議院選舉。不過因為沒有懲罰規定,所以女性候選人及議員並未大規模增加。野田為該法案的通過傾注了大量心血,她是如何看待這一現狀的呢?

「坦率地講,二戰後日本的政治在很長一段時期內,且不說是好事還是壞事,自民黨都處於壟斷地位。因此要想根本改變日本的政治,就必須改變自民黨的內核。」野田說,「從這個意義上講,新法下的選舉幾乎沒見到什麼成效(參議院選舉中女性候選人的比例為28%,自民黨則僅為15%)。執政黨的情況是,現任男議員人數眾多,沒有空餘名額將女性列入新候選人。但是,因為通過了相關法案,和政黨的活動相比,媒體比以往更加注重報導女性候選人的選舉問題,所以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取得了成效的。」

「以前,女性參政相關事宜由內閣府所屬的男女共同參畫局主管,在選舉中總務省也會進行(推進法的)宣傳。從這個意義上講,我感覺這不只是一項女性政策,而是作為國策開始深入人心。總務省為選民認知能力的提高做出努力,也就是說,國家承擔著『告知國民推進女性參政是有法律保障的』這樣一種職責,這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

RTS1HY6R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40歲前活得像男人

以男性為中心的政治是無法一下子就改變的——這種現實主義的思想來源於野田多年在自民黨內以「少數派」女政治家活動的經歷。1987年,26歲的野田當選岐阜縣議會議員,1993年當選眾議院議員,參與國政近30年,職業生涯可謂輝煌。

「我步入政界時,政治是男性從事的工作。大家都說是身為政治家的祖父(前建設大臣野田卯一)選擇我做了繼承人,其實祖父是非常反對我從政的。因為他擔心把寶貝孫女扔進男性的世界中,天知道會遭什麼罪。」

支持者和自民黨的有關人士告誡野田說,要想從政,首先要忘記自己是一名女性。「我認真聽取他們的忠告,不再打扮自己,服裝也是除了參加選舉活動之外,一概穿著樸素的樣式。」眾議院同期當選的女性還有田中真紀子(以無黨派身份參加競選,自民黨後追補為政黨公認候選人)。不過,「真紀子是前首相的女兒,身份特殊,而且比男性更強勢,根本沒把我這樣的人放在眼裡」野田笑著說。

沒有一位女議員為伴,野田「孤軍奮戰」多年,37歲終於當上郵政大臣。於是,周圍的忠告從「忘記自己是女性」變成了「作為女性,不要被同性討厭。」

「大家告誡我說,如果你給女選民的印象是自由奔放的未婚女性,沒有被男性寵愛過,也沒有體驗過育兒的辛苦,你會在選舉中失敗,要想辦法『調整』自己的形象。從25歲開始,我聽到的一直都是要成為男性,不要結婚,不要生孩子之類的聲音,40歲那年意外地和第一任丈夫結婚,成為妻子後馬上確實感受到自己是一名女性,而那之前只是『身著女裝的男政治家』。」

野田本就非常喜歡孩子,正因為如此,她自己給自己施加了「要生個孩子」的精神壓力。

「做母親成為我的首要課題,我開始了不孕症的治療。我患有子宮肌瘤,40歲開始面對女性身體的問題,認識了很多與不孕症抗爭的『戰友』。她們給我講述了自己的經歷,諸如多次流產,或者因為工作一直無法懷孕等等,這些都是我在永田町從來沒有聽說過事情。我第一次以當事人的身份認識到,在社會中女性的角色到底意味著什麼。」

兼顧政治與育兒,量力而行

「並不是因為身為女性,才無法在社會上大顯身手。而是因為女性結婚生子之後,在社會上處於不利地位。」野田強調說,「單身時,和男性一起工作從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利的地方。可是結婚後,重擔卻單方面壓在女性身上。比如說,一結婚就要改姓就是其中之一吧。在政界,女性因為結婚在社會上被置於怎樣不利的地位,瞭解這一現狀的人太少,這本身就是個問題。」 

野田將育兒任務的八成交給時間上比自己靈活的丈夫完成,身體不適時就讓自己休息,絕不勉強工作。上午多採取遠程辦公的形式。「試圖完美兼顧工作和育兒不太現實,我也不建議後輩女議員要兩頭兼顧。」她這樣做的意圖只是在於讓大家看到,為了今後增加女議員人數,可以採取靈活的方式兼顧政治和育兒。如果不打破育兒由母親負責的固有觀念,女性參與政治活動的門檻就無法降低。

AP_17215205509548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引進配額制度無須修訂憲法

「要是那樣的話,就不要結婚了」——最近,在進行有關夫妻異姓的國會質問時,針對潑冷水的自民黨女議員,在野黨給予了強烈反駁。野田說,反對夫妻異姓最激烈的反而是黨內占少數的女議員。反對呼聲最高的是代理幹事長稻田朋美,不過她最近轉變立場改為支持,以女性政治為核心加強了發言的力度。她提議要探討引進「男女配比制度」以作為增加女議員的策略,以及修改與此相關的憲法第14條對法律制度下男女平等的規定,她的言論引起了很大的反響。

夫妻異姓及「男女配比制度」的引進都是野田多年來努力追求的政策。身為自民黨議員,她對憲法修訂並不持否定意見,但她表示沒必要為了引進這一制度而修訂憲法。

「日本憲法之所以很少修訂,是因為它可以通過解釋來應對問題。我認為,對於現在的國民來說,沒有什麼事情是必須改變憲法的條款才能做的。如果想制定一部有關男女配比制度的法律,是可以做到的。不過,我覺得強行推進的方式並不好。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讓女性意識到:『總覺得我們女性的利益受到了損害,是不是因為我們沒有把瞭解第一線的女性代表推向政界的緣故呢?』我認為這種覺醒就是民主主義。出生人數的減少也是因為很多女性認為生孩子是一種損失。男權社會是歷經150年時間建構起來的,如果女性覺醒的範圍越來越廣,變革的潮流就會早日到來。」

野田還在岐阜和東京創辦了「女性政治塾」,目的在於培養立志成為政治家的女性。她強調說,首先要擺脫「自己是女性,所以與政治無緣」的思想束縛,改變政治高不可攀的觀念,這是第一步。「政治是高難度的工作,一直被當成只有男性才能從事的體力工作。敲開政治之路入口緊閉的大門,女性就會意識到,原來自己也能做得到啊!」

首先,在地方議會中增加女議員的人數至關重要。「地方議會的議題充滿了生活氣息,比如引進校車、溝渠的污染問題、老年人的長照等等,幾乎都是貼近女性生活的問題。」然而,決策機構中卻是男性占大多數。2019年統一地方選舉後,地方議會的女議員比例為14%,在全國1788個議會中,沒有女議員的議會占比為16.9%(據市川房江紀念會女性與政治中心調查)。

熱衷於參加總裁競選

野田公開宣稱競選自民黨總裁是在兒子出生後。「自民黨秉承強者的理論——『滴漏理論』,它的邏輯是只有強者更強,弱者才能幸福,我認為恰恰相反。我的想法是,弱者、少數派得到了幸福,最終才能所有人都幸福。我的兒子是身障者,所以我不得不擔心在這樣的社會裡,他的未來會怎樣。」

若當選自民黨總裁,野田認為在政策上應優先考慮少子化對策,而不是修改憲法。

「早在17、8年前我就曾經指出,少子化是會亡國的,早於任何一位國會議員。正因為這樣,我感覺自己對這個問題有一種責任感,也做了很多功課。人口是一個國家活力的源泉,日本的人口正在以每年50萬人的速度減少。在現行憲法體制下,並沒有大多數國民受苦的案例,但是另一方面,人口減少帶來的各種問題對於國民來講卻非常嚴峻。」為了遏制出生率低下,也需要完善環境,讓女性這個生育後代的性別能夠更加自由地活躍在社會中。

她看重自民黨議員的身份,是出於現實利益的判斷。「郵政民營化時曾被驅逐出自民黨(在小泉純一郎政權下反對郵政民營化,被迫退黨),以往對自民黨的熱愛已不復存在。不過為了方便起見,我還是留在了自民黨,這樣針對形形色色的問題制定法律法規的概率會很高。我堅持的是現實路線——在政治舞臺上必須佔據主角的一席之地。」而自民黨的說法是:「正因為是男性社會,所以她一直留在這裡是非常重要的。」

性別差距指數位居第121位的日本,女首相誕生的那一天究竟能否到來呢?

「從世界範圍來看,女首相和女總統並不多。但是,日本和其他國家的巨大差異在於女性無法進入候選人之列。為女性創建一個良好的環境,讓她們成為肩負下一屆政權、下一代日本政壇重任的選手,身為『女議員老前輩』,這是我的使命,所以我非常歡迎稻田(朋美)和小淵(優子)成為總裁候選人。當然,我也是候選人之一。自民黨內還沒有把女議員的存在當作常態來接受,所以總裁選舉是宣傳女議員的最佳機會。正因為如此,我會一直看重總裁這個職位。」

本文經《nippon.com 繁體字》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專題下則文章:

【日本自民黨總裁選舉】天生反骨的「安倍繼承者」,高市早苗是有史以來離首相大位最近的女性



2021日本自民黨總裁選舉:

日本首相菅義偉在9月3日,突然宣布不再競選自民黨總裁連任,等於在任期結束的9月底交出首相大位,黨內各方人馬紛紛總動員。包括前外務大臣岸田文雄、行政改革擔當大臣河野太郎、前總務大臣高市早苗、自民黨幹事長代行野田聖子,四位候選人角逐自民黨總裁,背後各有不同勢力支持。這場在眾議院總選舉前「插隊」的總裁選舉,究竟會由誰勝出帶領自民黨迎戰國會大選,成為日本第100代首相?

看完整特別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