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911事件20週年

【911事件20週年】中東的美國時代(下):敘利亞內戰匯聚所有矛盾,成為反噬西方的混亂巔峰

2021/09/11 ,

評論

黎蝸藤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黎蝸藤

黎蝸藤

旅美歷史學者,哲學博士,近年專注東海南海歷史與國際法、美國政治外交、以及東亞國際關係。部落格:http://lwt2017.blogspot.tw/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美國搞反恐搞了十年,結果出現一個超級無敵的「恐怖主義國家」。這下子歐巴馬也坐不住了,不得不組織反恐聯盟,再次派兵參加反恐戰。最詭秘的就是,阿拉伯國家支持的反對派分支極多,良莠不齊,其中很多人實際上和伊斯蘭國穿同一條褲子。

歐巴馬時代的新思維與阿拉伯之春

2009年歐巴馬(Barack Obama)上台,開始對中東展開新思維。剛剛上台還什麼都沒做,歐巴馬就莫名其妙地獲得諾貝爾和平獎。和平獎對一般政治家來說是個榮譽,但對剛上台的美國總統就等於被「和平」綁住手腳。在最需要做出「用兵與否」的抉擇時,心理上就先多了一重顧忌。

而且,歐巴馬當初的競選承諾就是從伊拉克撤軍,於是「兌現承諾」也成為他的執政目標。此外,歐巴馬的光譜更傾向進步派(當時還叫自由派)的一方,於是也開始在扭轉親以色列和敵視伊朗的政策。就這樣,歐巴馬時期,美國的中東政策出現轉向。

在伊拉克問題上,美國在2011年12月最終撤出伊拉克。當然,美軍沒有遠離,只是退守到科威特等其他中東基地。

在伊朗問題上,美伊在國際參與下開始核談判。2013年,伊朗總統也換上了溫和派的羅哈尼(Hassan Rouhani),最後在2015年底,伊朗與美英法俄中這五個聯合國常任理事國、德國和歐盟共八方締結了《聯合全面行動計劃》(JCPOA)。這份協議主要針對伊朗的核武器開發能力,沒有針對伊朗的導彈開發和支持恐怖主義的問題,卻換取了美國解除對伊朗的制裁。因此引來以色列的強烈不滿,也引起美國右派的攻擊。

歐巴馬緩和了伊朗和伊拉克的局勢,但是在阿富汗卻沒有趁著擊斃賓拉登(Osama bin Laden)這個最有利的時機,及時退出阿富汗。這是歐巴馬最大的失誤。

但歐巴馬時代最大的挑戰,還是阿拉伯之春以及隨後而來的反恐戰爭。這令美國不得不在退出中東之後,又一次介入中東戰亂。

阿拉伯之春以2010年發生在突尼西亞的「茉莉花革命」為開端,屬於第六組矛盾(民主與專制)。以突尼西亞為開端,大批不同光譜的阿拉伯國家紛紛捲入,其中包括美國支持的世俗專制政權(埃及、突尼西亞、葉門)、美國支持的半世俗的君主政權(沙烏地阿拉伯、科威特、巴林、阿聯、約旦)、美國反對的世俗政權(敘利亞、利比亞)等。

阿拉伯之春的起因有很多,但美國在中東建設「民主樣板」顯然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但由於涉及的國家如此之廣,美國一下子陷入巨大的尷尬中。到最後,美國不得不分別對待:對與美國親善的世俗專制政權,美國都放棄了支持(穆巴拉克〔Hosni Mubarak〕被抓了起來);對與美國交惡的世俗政權,美國選擇支持反對者;對與美國親善的君主政權,美國以穩住政權為上,縱容他們鎮壓反對者,僅施壓要他們做出少許讓步。

美國這種「雙重標準」,頗受到一些敵對國家的質疑。

其實,在中東出現民主政府不見得就符合美國利益。宗教傳統濃厚的阿拉伯人本來就在以色列、宗教(美國為異教徒)和世俗化問題上反美,經歷伊拉克戰爭,更覺得美國是占領軍。

在世俗專制者和半世俗君主統治下,他們可以奉行親美政策,而不管下層人民是否滿意。但一旦實行民主,下層人民的反美思維就主宰政府。

於是一個詭秘的形勢出現了,美國支持民主,但民主上台的阿拉伯國家的政府卻更反美。很多阿拉伯下層人民,還都有恐怖主義的傾向。突尼西亞的情況好一些。埃及選上了兄弟會這個反美(兼理念上支持恐怖主義)的政府,最後還是靠軍事政變,軍事強人上台才重新「反正」。

更嚴重的問題是,在其他三個軍事強人國家則出現持續動蕩。其中,反美的利比亞和敘利亞,都因專制者不肯交權或至少改革,而選擇鎮壓反對派,於是兩國都爆發內戰,它們本質上是民主和專制的矛盾(第五類),但其他矛盾迅速加入。

親美的葉門的情況有點不同,原先軍事強人下台,繼承者「壓不住台」,於是什葉派的胡塞武裝在伊朗的支持下發動內戰,政府軍則在沙烏地等支持下與胡塞武裝作戰,它在本質上是第三類矛盾,即伊斯蘭教派之爭。

歐巴馬對是否介入利比亞和敘利亞舉棋不定,尤其不願意戴著「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的光環而出兵。這時,輪到其他「外國勢力」的加入了。

前面說過,傳統的外國勢力是英法俄。在利比亞、敘利亞兩國內戰中,英法都躍躍欲試,積極鼓動歐巴馬出兵。最後,歐巴馬在不太情願的情況下,以北約軍隊的名義,讓美國派出空軍相助。因此,美國雖然出兵了,但其實是被英法推著走。

RTX2JXIG
敘利亞總統阿薩德(左)與俄國總統普亭(右)|Photo Credit: Reuters/ 達志影像

敘利亞的反恐戰爭

利比亞獨裁者格達費(Muammar Gaddafi)在國際沒有什麼朋友,很快就在北約軍隊打擊下潰不成軍,俘虜被殺。但失去軍事強人,利比亞各方依舊內戰不休,不過這時沒人顧得上(直到後來土耳其插手),因為焦點都放在了敘利亞上。

敘利亞則成為過去十年中東焦點。阿薩德(Bashar al-Assad)不像格達費一樣不堪一擊,內戰膠著,最重要的原因是境外勢力俄羅斯也下場了。俄羅斯在中東既支持伊朗,也支持敘利亞。

伊朗是大國,俄羅斯在伊朗不可能有基地。敘利亞是小國,俄羅斯唯一的外海軍事基地就在敘利亞。因此,敘利亞對俄羅斯依賴更深,而敘利亞對俄羅斯又更重要。所以於情於理,俄羅斯都不能放棄阿薩德這最後一個小弟。2015年,俄羅斯還親自下場,派兵出戰。

敘利亞還牽涉到教派矛盾(第三類)和阿拉伯國家內部的矛盾(第七類)。敘利亞人是遜尼派居多,卻被什葉派的阿薩德把持政權。阿拉伯國家早就想把他趕下台,如果敘利亞民主選舉,那麼一定是遜尼派執政。於是阿拉伯聯盟一致支持反對派。既然有遜尼派加入,又如何少得了什葉派的伊朗?伊朗不但支持阿薩德,還支持敘利亞境內的什葉派武裝組織。

有敘利亞和伊朗,又如何少得了兩者的敵人以色列?於是以色列也加入了戰團,對象主要是伊朗支持的什葉派武裝(第一類矛盾)。

敘利亞還牽涉到民族矛盾(第六類),原因是敘利亞的庫德人想獨立建國多時,他們還想和在伊拉克取得自治地位的伊拉克庫德人組成一個庫德人國家。庫德武裝於是也加入反阿薩德的聯盟。

最戲劇性的,莫過於起源自蓋達組織的伊斯蘭國的成立。塔利班還不過是「收容」、「招攬」恐怖主義組織,但伊斯蘭國(正式名稱是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蘭國),「領土」橫跨敘利亞和伊拉克,卻打正旗號是搞恐怖主義。相當於地下組織搞成了正式建制。

伊斯蘭國的號召力極大,不但各地的極端遜尼派聖戰組織紛紛奔赴「聖地」參戰,恐怖主義還「外溢」到其他地區。歐洲出現恐怖主義襲擊潮。西非奈及利亞等伊斯蘭和基督教交界的地方,博科聖地等恐怖組織多次發動襲擊。

阿富汗恐怖主義勢力重新壯大,最近在喀布爾機場襲擊的「呼羅珊伊斯蘭國」就是伊斯蘭國的外圍組織。世界各地出現「獨狼式」恐怖主義襲擊,也多少和伊斯蘭國有關。

伊斯蘭國一起,全球震動。美國搞反恐搞了十年,結果出現一個超級無敵的「恐怖主義國家」。這下子歐巴馬也坐不住了,不得不組織反恐聯盟,再次派兵參加反恐戰(第八類矛盾)。最詭秘的就是,阿拉伯國家支持的反對派分支極多,良莠不齊,其中很多人實際上和伊斯蘭國穿同一條褲子。

美國對反對派大量軍援,經過阿拉伯國家到了反對派手上,轉頭又到了伊斯蘭國聖戰者手上。

可見,敘利亞內戰匯聚了中東所有矛盾。它不但是「中東的美國時代」混亂的頂峰,還導致了嚴重衝擊歐洲的難民問題,進而引發了西方國家的民粹思潮,還推動了英國脫歐、川普(Donald Trump)上台、對全球化的懷疑、脫鉤化等一系列事件,影響深遠。

川普的中東轉向

川普上台,美國重回現實主義路線,全球外交轉向,也深刻影響了中東。在「美國優先」口號下,美國在中東的角色全面轉變。

川普自己的中東「政策」(如果可以認為是系統的政策的話)可以歸結為四條思路:第一,放棄了領導的地位,不再擔任「掌舵人」,從中東秩序制定和守護者,而變成變為偏幫一方的「競逐者」,還希望自己「抽身而退」,扮演「背後的競逐者」。第二,傳統保守派思維,親以色列反伊朗。第三,回滾歐巴馬政策,不管政策是好是壞。第四,撤出「不賺錢」的戰場,專注能拿到「真金白銀」的地區(包括賣武器,收駐軍費等)。具體表現在幾個方面。

第一,全面「撤出中東」。川普在競選時,已大肆抨擊美國在中東的戰爭,承諾要退出。在敘利亞方面,在歐巴馬執政後期,伊斯蘭國的反恐戰爭進入最後階段。川普上台後,伊斯蘭國基本被殲滅。雖然敘利亞還四分五裂,但川普已急不及待地從敘利亞撤兵,結束了美國的「反恐戰爭」。在阿富汗方面,川普政府不惜與塔利班展開談判,並在去(2020)年簽訂了撤軍協議。在川普最後時期,宣佈將在今(2021)年5月1日前撤出阿富汗。

第二,在巴以關係中,一面倒偏向以色列。川普雖還說自己在推進以巴和平,但嚴重偏向以色列。美國正式把大使館遷往耶路撒冷,等於承認了耶路撒冷屬於以色列而非巴勒斯坦。

第三,詭異的是,川普同時還打造以色列-阿拉伯國家聯盟,推動以色列和阿聯、巴林、蘇丹、摩洛哥建交,以色列和沙烏地的關係也大幅改善;加上原先就和以色列關係不錯的埃及和約旦。這個聯盟有「中東北約」的勢頭,是美國在背後支持的聯手對抗伊朗(和土耳其)的主要工具。

第四,阿拉伯國家之所以和以色列和解,是因為有共同的敵人伊朗。川普回滾了歐巴馬時代的政策,退出伊朗核協議;單方面重新制裁伊朗,與伊朗全面交惡。這在國際關係上造成了惡劣影響,成為美國和英法德等盟國最大的矛盾之一。但此舉卻深得阿拉伯國家的心,從而促成了和以色列的和解,巴勒斯坦兄弟也只能放在一邊。

第五,放棄庫德人。庫德人在反恐戰爭中立下大功,也一直是美國的盟友。然而,放棄秩序的守護者就不必顧及庫德人的命運;歐巴馬支持庫德人,川普就對庫德人冷淡;庫德人無法付駐軍費,反而要美國一直投錢支援,是「虧本生意」。

雖然以色列支持庫德人,但這和以上因素相比不算得什麼。特別是在土耳其開始介入敘利亞內戰後(見後),美國希望避免與土耳其的衝突,更有理由放棄庫德人。

AP_20029238600996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土耳其重返中東

敘利亞內戰涉及的矛盾已夠多,但還有新玩家要加入,這就是土耳其。

論雄才大略的當代政治家,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肯定可擠進前列。土耳其的前身是奧斯曼帝國,當然是傳統中東的大玩家。但在奧斯曼帝國解體,凱末爾(Mustafa Kemal Atatürk)進行世俗化之後,土耳其走親歐洲路線,對中東介入不深。

然而,艾爾多安改寫了這一切。艾爾多安從2003年擔任總理,掌握實權,但當時還是議會制,不能大權獨攬。2016年,艾爾多安擊退了土耳其軍事政變,把議會制改為總統制,身兼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成為「強人政治」,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他推動「重返中東政策」,以一己之力改變中東和中亞的局面。

艾爾多安重返中東有幾個抓手,糅合了幾種因素:宗教的、民族的、文化的、地緣政治的。

首先推動「去世俗化」,大大增強了在伊斯蘭世界的號召力,從而以伊(斯蘭)制阿(拉伯)。伊斯蘭世界一直以阿拉伯國家為主導。即以阿拉伯國家聯盟為核心,外圍才是伊斯蘭合作組織等機制。艾爾多安則反客為主,以伊斯蘭合作組織反制阿拉伯國家聯盟。即企圖以遜尼派領袖的地位,號令伊斯蘭世界。

在利比亞內戰,各國在推翻格達費之後,各國都不肯出手,於是土耳其派兵參戰,穩定了利比亞局勢。把一眾阿拉伯國家都比了下去。土耳其還一手張揚了沙烏地阿拉伯王儲主使的殺害記者哈紹吉(Jamal Khashoggi)事件,令沙烏地灰頭土臉。

其次推動「突厥主義」。土耳其是突厥人後裔,突厥人在歷史上叱詫風雲,大突厥主義源遠流長。然而,原先世界只剩下土耳其一個突厥人國家,孤掌難鳴。蘇聯解體,在中亞和高加索地區,世界一下子多了五個突厥國家,這是土耳其的天賜良機。

2009年,土耳其搞起「突厥國家合作委員會」(Turkic Council),目前委員會已有五個正式成員,土耳其、亞塞拜然、哈薩克、烏茲別克、吉爾吉斯。唯一例外的突厥國家土庫曼,是中亞四國中更正宗的突厥人(它和土耳其、亞塞拜然都屬於突厥語中的烏古斯語支),只是宣佈為中立國,所以沒有加入,事實上和土耳其關係極好,以後大概率加入。

土耳其最成功的案例有兩個,一個是軟性的。土耳其一方面幫助其他突厥國家「去俄化」——廢除西里爾文字,改用土耳其也使用的拉丁文字(可想而知,工程浩大,但土耳其硬是幹成功了);一方面推動突厥國家聯手編輯「共同突厥歷史」的教科書,以強化「語言、思維方式、行動上的一體性」(Unity in language, thought and action),打造突厥國家共同體。

一個是硬性的。最近,土耳其出兵幫助亞塞拜然擊敗亞美尼亞,扎扎實實地捍衛「同族國家」利益,難怪土耳其和亞塞拜然已喊出「一個民族,兩個國家」的口號。

土耳其推動突厥主義如此成功,連匈牙利也加了進來成為觀察國(理由是馬扎爾人也是突厥人的一支);甚至烏克蘭也有意成為觀察國,其理由是「烏克蘭也是突厥文化的繼承人」。據聞,在今年峰會上,突厥國家合作委員會有可能改名為「突厥國家聯盟」,這樣土耳其的大突厥人聯盟的構想就更推進一步了。此外,土耳其還積極推動遊牧民族文化,強調遊牧民族間的歷史聯繫,以後蒙古加入觀察國,也不出奇。

土耳其勢力的擴張既有自己的實力(本身就是個中等強國),更得益於地緣政治的優勢,讓自己得以游走美俄歐等大國之間。

土耳其是北約成員,還是北約唯一的伊斯蘭國家。這就注定美國不可能真的和土耳其交惡。歐洲和川普都不喜歡艾爾多安,但拿他沒辦法,因為還要靠土耳其平衡俄羅斯的勢力。。歐洲更怕艾爾多安以難民為武器,放難民進歐洲。

2015年,土耳其先擊落在敘利亞作戰的俄羅斯戰機,後又有激進主義者刺殺俄羅斯大使。但號稱「戰鬥民族」俄羅斯強人普亭(Vladimir Putin)也不敢得罪艾爾多安,反而百般拉攏。

土耳其介入敘利亞戰爭,出發點原是阻止庫德人坐大,激發土耳其庫德人有樣學樣搞分裂。艾爾多安一開始只支持親土耳其的敘利亞武裝,但數次探後覺得也不外如是,於是土軍揮軍直入敘利亞,敘利亞與俄羅斯也不敢阻其鋒芒。正是因為進軍敘利亞的成功,才有進軍利比亞和亞塞拜然的行動。

土耳其重返中東,「大國崛起」,完全改變中東形勢。其崛起也帶來第九組中東內部矛盾:「阿拉伯人和突厥人對遜尼派主導權的爭奪」,這可能是下一階段的看點。

中東的美國時代的終結

川普雖然下台,但拜登(Joe Biden)無心也無力改變川普的中東路線。今年年初的巴以亂局,拜登全力支持以色列對哈瑪斯有還擊權。

拜登雖公佈了沙烏地王儲親自批准殺害記者哈紹吉文件,但相當於讓王儲「丟了面子保了裡子」,這件事就此輕輕放過了。拜登對土耳其同樣高高舉起,輕輕打落,實際上還是要依賴土耳其。拜登也照樣推進阿富汗撤兵計劃,儘管推遲了幾個月。伊朗核協議,拜登說要重返,但需要重新談判,等於障礙重重,目前還毫無進展。

可想而知,以美國一力主導的「中東的美國時代」已不可避免地走向終點。阿富汗撤兵的亂局,正是這個時代終結的最好註腳。

美國角色的轉變有幾個重要原因。

首先,美國實力的下降令美國不得不從中東撤走資源,放到更加重要的地方。美國在中東花了兩兆美元,在國內基建說要改善,卻空喊了12年。拜登的重振美國計劃,正是要把錢重新投入美國本土,從「建設別人的國家」到建設自己的國家。

其次,全球化的終結,和全球政治重返大國政治格局,已是不可逆的趨勢。美國的國際核心利益,再也不是反恐,而是應對中國的挑戰。因此,大量兵力和資源要重新部署在印太地區,而不是中東。

再次,從能源結構方面的考慮。從共和黨的角度,美國的化石能源生產已經是世界第一,從能源輸入國變成能源輸出國,中東能源的重要性降低。從民主黨的角度,美國要向綠色能源轉型,中東的化石能源更不重要。

再次,美國雖然不再全面主導中東政治,但在中東的影響力還首屈一指。以色列、阿拉伯盟國、甚至土耳其,都是美國的盟友,足以壓制美國的敵人。美國「站在背後」,不但可以節省開支,賣軍火,還能降低在中東的存在感,反而可緩解阿拉伯人對美國的仇視。

最後,其他外部勢力,包括英法俄甚至中國,都會進入中東角逐,但都不可能與美國並駕齊驅,更遑論要取代美國主導中東。中東變成「中東人主導的中東」,而且還是美國盟友主導的中東,對美國更有利。

中東的美國時代結束了,中東內在的矛盾依然,還多了外國勢力參與,中東角力照樣複雜甚至更複雜,動蕩的形勢恐怕難以改變。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專題下則文章:

【圖輯】2001年9月11日的每一分鐘,都令美國人心碎不已



911事件20週年:

2001年9月11日,各位還記得那天在做什麼嗎?當天上午,蓋達組織脅持兩架飛機撞向紐約雙子星大樓、一架衝往五角大廈,另一架則墜毀賓州,就是造成2996人死亡的「911事件」。當時的白宮幕僚長卡德,在鏡頭前通知參加小學生活動的美國總統小布希,意外成為歷史性的一幕。卡德事後的回憶,就是20年後的今天,許多美國人的心聲:「那天的每一分鐘,我都還記得。」

看完整特別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