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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未來大人物

【未來大人物】台青蕉團長 王繼維:他扛鋤頭、扛Keyboard,還扛大聲公,扛起旗山向前衝

2016/07/21 , 評論 吳 承紘
Photo Credit:吳承紘
吳 承紘
寫字、拿相機的人。

7月11號上午十點,尼伯特颱風甫肆虐台灣南部地區後兩天,旗山的自耕蕉農,同時也是台青蕉樂團團長,人稱「老王」的王繼維,和數十位鄉親父老,從最小10歲到最大的80多歲──還有九十多歲的鄉親因為身體因素無法北上──搭乘凌晨三點的夜車連夜趕到最高首府台北,頂著不輸旗山的炙熱太陽,在監察院和立法院前揮汗舉著抗議標語、呼口號,就只為了留下旗山大溝頂太平商場的33棟「破房子」。

「破房子」是許多人心中的想法,但這幾棟破房子卻是當地人數十年來得以繁榮地方,生養一家大小的所在,如今因為幾個高雄市府強殖的理由就得面臨被迫遷、拆除的命運。

類似的情節,幾年前才在國民黨領導的台北市和苗栗縣上演,然而,在民進黨長期執政的高雄市,這樣的事件卻可以被容忍,而帶頭的王繼維和他的父親王中義,長期投入旗山社區再造的尊懷文教基金會創辦人,甚至私下被市府稱做「來亂的」。

「原屋保留!唯一訴求!」

今年33歲的王繼維,賣力而熟練地拿著大聲公喊出他們的訴求,並帶領一行人喊口號。輪到其他人上陣,他又退到後方跟現場的媒體記者互動,盡量爭取訊息曝光。

「颱風後你的香蕉園還好吧?」我一邊往監察院走,一邊問著滿頭大汗的王繼維。

「都倒了三分之一啊,能怎辦,大溝頂的事重要啊。」王繼維無奈地說。

王繼維黝黑的皮膚深刻地標誌著他的農民身分,斗大的汗粒從他的額頭不斷滴下,讓他不住地擦著汗。一樣的汗水,落在不同的土地上,卻是兩番不同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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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吳承紘
王繼維拿著麥克風,在台北的炙熱太陽下,賣力地喊出訴求。
全台最有事的蕉農

說起話來嗓門很大,有著在農地裡曬出的黝黑皮膚和陽光氣息,王繼維舉手投足儘是那股濃厚的草根氣息。但撇除他的農人身分,他不但是樂手,更是社運的活躍份子,投入社運已經超過20年。

原因在於他有個同樣被鎮上稱為「異議份子」的父親王中義,在他創立的尊懷文教基金會裡,王繼維即使百般不願意,也得硬著頭皮從小學開始跟著父親南征北討,從「顛覆」學校課輔制度被校方視為頭痛人物,到長大之後守護旗山火車站、守護武德殿等旗山老建物,王繼維無役不與,讓他自認牡羊座天生敢衝又反骨的個性,有了最好的養成和發揮的場域。

從一開始的排斥,到後來把社區再造當成自己的志業,王繼維曲曲折折地直到大學才找到這條路的方向。

「我甚至跟我爸爸吵架,因為我覺得作社區太累了。」王繼維坦承當年也曾就這件事情和王中義吵架。

「直到我大學時才解套,那個時候階段又不一樣,那時就想說好啦,既然要做就做,雖然還是會有點抱怨,但是就是要做,就覺得作了會不錯,就這樣一直到研究所三年級。」

就這樣,多年來跟著王中義投入社區工作的王繼維,在23歲成立台青蕉樂團與尊懷青年志工團隊,從旗山最根本的香蕉產業做起,展開自己的新人生,更開啟旗山的再生之路。

王繼維不但扛鋤頭,扛Keyboard,更一手扛起大聲公,扛起旗山這個「品牌」一路向前衝。他是全台最有事的蕉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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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吳承紘
一路從旗山北上台北,從10歲到80歲,只為了六十年的在地記憶與文化和居住人權。
我覺得生活的實踐者,就是大人物

在王繼維位於旗山的台青蕉「總部」前,首先可以看到的就是那台存在感強烈,很難不去注意的「香蕉攤車」。

一進到店內,出乎意料地沒有什麼香蕉的味道,反而是右側牆面的媒體報導剪報和許許多多和香蕉有關的商品搶走我的視線,再來就是最裡面一大塊寫著「台青蕉香蕉創意工坊」的牆面,和放在牆前的木桌,幾個夥伴正忙著處理桌上大大小小的物件,而這塊木桌就是王繼維與團隊的指揮中心,許多的案子就是在這裡被發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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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吳承紘
「台青蕉香蕉創意工坊」不但是王繼維創造經濟來源的所在,更是他投入社區運動的指揮中心。

王繼維時而接電話討論起事情,時而在吧台招呼不時進來的客人,要不就是走到座位上打開他的ACER筆電打起文案,旁邊則放著無線話機,隨時準備接起電話。

這跟我原本想像的台青蕉總部不大一樣,平凡的太過尋常。

但直到我問王繼維他對大人物的定義是什麼,我才理解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我覺得生活的實踐者就是大人物。」王繼維毫不猶豫地說。

作為一個耕耘將近十年的樂團樂手,以音樂行銷旗山香蕉而在獨立音樂圈豎立自己的鮮明旗幟,以及曾因自己研發的香蕉蛋糕而讓整個旗山從原本視香蕉為敝屣,到競相販賣相關商品,甚至因而登上國際媒體版面,雖然故事不算特別,但王繼維已然小有名氣,甚至吸引知名音樂廠牌捧著合約來談發片,然而他踩在旗山老街和香蕉園裡的腳步卻是無比踏實,一如以往。

這一步步,就是王繼維所說的「生活的實踐者」這樣的體悟。

「就像是柏拉圖所談的理想國,在生活中創造這個理想。就是那種生活哲學,你來這裡,你跟我談話之後,就是這裡了。那種感覺是騙不了人的。所以我一直期盼自己是這樣的角色,所以我一直感覺到不足」,王繼維說。

說到這裡,話匣子打開的王繼維開始活潑起來,除了柏拉圖之外,他又提出另一個很「本土」的觀點。

「我認為大人物就是肯為自己的生活擦屁股的人!我覺得這就是大人物,對不對?我們的確就是如此啊!像台塑啊、日月光啊,這樣怎能叫大人物呢?」王繼維哈哈大笑。

也就是這樣的個性,王繼維認為自己一路堅持下去的原因很簡單,也沒那樣偉大,「你走在這條路上時,你就是已經走在路上了」,他說。

入選未來大人物:就是給我更大的社會責任

對生活的素樸態度,同樣反映在王繼維獲選為關鍵評論網2016年未來大人物這件事。

「我覺得對我來講,(入選)就是給我更大的社會責任,因為我希望讓大家知道大人物應該要怎麼做,而且我覺得每次這種得獎,都是一個責任的開始,」王繼維說,「會高興,但就是這一天,得獎那天我會很高興,但隔一天我們就開始反省。」他笑著說。

獲知入選未來大人物之後,王繼維沒有太多時間和情緒放在高興這件事情。從小時候便已經培養的開會習慣,王繼維開始跟王中義討論,到底為什麼自己會當上大人物,還有哪些地方可以做的更好。

事實上,王繼維創立的尊懷青年志工隊曾在2009年獲得「青舵獎」,但因為得獎之後的壓力,反而讓一些成員離開團隊。「得獎真的是雙面刃,因為有些人有做到那個程度,有些人還沒有準備好,」王繼維解釋。

也因為如此,讓王繼維對於這些外加的榮譽更加兢兢業業,不敢有所鬆懈。

同樣的態度回到他現在最新的身分「蕉農」上,四年前退伍後投入種植香蕉的王繼維,堅持自然農法是最基本的原則,並透過自己對於知識的掌握技巧,即使一開始許多農友抱持觀察態度,王繼維也能摸索出自己的香蕉之路。

「長出來這件事很痛苦,因為我們在做自然農法,這地方原本沒有東西,你要長出來,很簡單嘛,你拿種子撒下去,給他更好的東西!」

「但回到這個地方來看,應該是說你在這裡有什麼東西可以當做作物。所以後來我們就在思考,其實旗山的作物不是只有香蕉,旗山的農業還有很多的作物可以拿回來重新詮釋。」王繼維即使身為蕉農,仍以社區再造的角度思考農業,也讓旗山的傳統農業有了更多的想像與可能。

「比方我在河邊看看到很多野生稻,我覺得這些野生稻很具有特色,咬下去有種清香很不一樣。還有民俗作物埔姜,台語叫做『埔姜仔』,這或許也可以慢慢推廣。」王繼維高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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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王繼維
7月18日下午,旗山大溝頂地區氣氛緊張,警察已經進駐,而擋拆音樂晚會和居住正義守靈活動,正蓄勢待發。

抗爭是因為不得已

相較於一位蕉農,王繼維的身分更像是城鎮的規劃師,運用他多年來參與社區工作的豐富經驗,不但自己生產農作物促進經濟,也保留歷史文物活絡地方。而現在他對旗山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留大溝頂太平商場」

大溝頂社區太平商場建於1954年,主要是為了發展經濟增加稅收,在當時的高雄縣政府協調下,由旗山當地民眾出資,縣政府核准興建完成,是當時旗山地區最熱鬧的商區。而當年興建完成前往剪綵的高雄縣長陳新安,就是現任副總統陳建仁的父親。

然而在高雄縣市合併之後,太平商場卻突然收到市府以諸如治水、造景和危樓等不同原因將要拆除的通知,並限令33戶商家於今年4月30日前搬遷,6月份拆除。這讓在這裡住了將近60年的住戶無法接受,王繼維更是積極奔走結合相關團體,希望能夠有轉圜的餘地。

但在7月11日進行監察院與立法院的陳情,由國民黨立委陳宜民主持的協調會破裂後,雖然王繼維和反拆遷自救會緊急提起行政訴訟,預計將於7月20號開庭,但市府卻通知太平商場將於7月19日上午8點進行拆除。

7月18日,苗栗大埔事件三週年下午,我打電話給王繼維。

「警察都來了,流動廁所跟帳棚都架好了,看樣子是拆定了。」王繼維語氣疲憊但堅定地說。由尊懷文教基金會和太平商場所發起的《擋拆跨夜,為居住正義守靈》音樂晚會,也將由18日晚上10點開始。太平商場將迎來最艱困的一個日出,未來會怎樣,沒人可以料得定。

我想起王繼維曾經對我說,「抗爭是因為不得已。如果把這些(老建築)拔掉,那我們這個地方就真的什麼東西都沒有了。旗山城區老街沒整體規劃跟串連,那你根本沒辦法創造地方經濟來源,會整個夜市化。所以我們做這些事情真的不是為了抗爭,而是沒有辦法。」他在沒有辦法之下,還是想辦法拿出他的辦法,以實際行動傳達他對於旗山的熱愛。

從小時候畫社區運動的文宣POP,研究所時期成立樂團擔任Keyboard手以音樂行銷香蕉,四年前實地扛起鋤頭到香蕉園裡除草種香蕉,到現在為了捍衛居住權和保留在地文化而拿起大聲公抵抗官僚,一樣的雙手扛起不同的任務。

王繼維踏實而用力地實踐著他自己的生活。也許王繼維沒有意識到,不用外來的肯定,他已經用自己的行動證明,自己已經是現在和未來的大人物了。

王繼維大事記:

  • 72年次,33歲
  • 2004年 投入旗山火車站守護運動
  • 2006年 創立台青蕉樂團,以音樂行銷旗山香蕉
  • 2011年 退伍並開始務農種香蕉
  • 2012年 開設台青蕉香蕉創意工坊
  • 2015年 推廣旗山老店老街,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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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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