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stom_header
特別報導

軍公教退休福利不正義?

《軍公教退休福利不正義?你所不知道的真相外篇之一》五千萬科長的秘密

2016/08/22 , 評論
吳 承紘
吳 承紘
寫字、拿相機的人。

文:吳承紘/圖片製作:游承穎、褚勵穎

任何政治上的改革,都需要相當的條件配合才能順利執行,特別是事關重大,牽連甚廣的制度變革。只要稍有不慎,不但改革無法推展,甚至有可能主導者都會受到牽連。

被朝野以及媒體一再渲染的退撫基金破產問題,到頭來不過是一場數字一場夢,名嘴講的頭頭是道慷慨激昂,但事實上,不管是財務面還是理論面,除了軍方因為推行精實案導致員額大量減少軍職退撫基金收入短缺外,公教退撫基金短期內尚不會有破產的疑慮。

然而就長期來看,要讓基金不破產,則政府必須「有所作為」,才能避免基金真的如精算報告所模擬的步上破產之路。在這個前提下,作為被改革對象的62萬軍公教人員,自然是首要被說服的對象。

如果政府橫柴入灶,強硬推行改革也未嘗不可,但在民主制度之下,後續引發的政治效應沒有人敢保證會延燒到怎樣的程度。因此,「營造改革氣氛」,讓軍公教人員平順地接受改革,自然是改革的首要之務。過與不及之間的方寸拿捏,考驗主事者的智慧,也是精密的政治算計。

民粹下的年金改革

「現在媒體就是往民粹的方向走,加上政府官員又在那邊帶頭。」李來希對於現在這股軍公教人員被污名化的氣氛,將矛頭直指前考試院長關中。

「因為公務員的尊嚴不見了。退休制度不是現在才要改,然後關中又在那邊丟出那些類似『週休七天月領七萬』這樣的話語,請問退休的人哪來『週休』?」李來希反諷。

李來希不客氣地指出,20年前推行退撫新制時,當時的銓敘部長關中是政策主導者,關中勾勒退撫制度改革後的美好未來,讓整個新制能夠順利執行。然而20年後高升考試院長的關中,對自己當初制定的政策卻帶頭否定。「(民國)84年說要改的是你,現在說破產也是你,完全不用負責任」,再加上不斷在媒體面前發表對軍公教人員的不友善言論,李來希「實在吞不下這口氣」,最後終於出面公開挑戰「公務員的大家長」關中。

其中,「五千萬科長」就是其中一個被媒體廣為散播的例子。

五千萬科長攪亂一池混水

當時,前考試院長關中在媒體面前宣稱,「以9職等科長為例,平均在職薪水約2500萬元,退休俸也差不多這個數字,政府花5000萬元養一個公務員,財政怎麼不會垮?」

李來希認為關中此舉根本是在製造仇恨,讓一般人對公務員更加反感,產生讓公務員不敢反對改革的氛圍。「但是公務員都沒有人出來反對(改革),而且這也都不是現在在職的公務員所創設的福利制度呀!」李來希質疑。

這個例子看在目前於海關任職的于櫻銘,她也覺得有待商榷。

于櫻銘表示,在公務機關內,不是所有公務員的待遇都如此優渥。在台灣的公務員系統裡,薪資最優渥的分別是法官、檢察官,調查人員等法制人員,再來就是海關人員,目的是要以優渥的薪水「養廉」(註)。但她試算自己的薪水,就算一路順風升到9職等退休,也沒有辦法累積2500萬。「更別說有很多人一輩子就卡在一個職等上,連主管都升不上去。」于櫻銘說。

這樣的個案是否能代表所有軍公教人員,並作為改革的理由之一?

由於關中已經退休,不對軍公教退休制度的相關議題發表意見,這位五千萬科長到底是何方神聖,就委由他的機要秘書桂宏誠說明。

關院長當時所講的數據,來源是銓敘部幫忙估算的,但在講述過程及媒體聽到且報導時,因為類似的數據較多,難免都會有失誤。」桂宏誠在電子郵件裡轉述。

「不過,在大方向上還是正確的。再者,關院長是為了突顯可以申請自願退休領月退休金的年齡太輕,導致退休後可領月退休金的時間因目前平均壽命延長,反而要較任職的時間更長。」桂宏誠以書面詳細解釋,並且提供詳細的試算,解釋為什麼一位9職等的科長可以生涯領到2500萬,但他並沒有正面回應這位科長是否真的存在。

五千萬的一場誤會?

對於桂宏誠關於關中「五千萬科長」的解釋,曾是關中部屬的張哲琛則笑著澄清,「院長當初沒有講的很清楚,這位科長的資料不是我們提供的,他是問考試院的一位科長,不是銓敘部。他問這位科長你一生在職和退休總共可以領多少錢。」

張哲琛表示,關中少講的地方是這位科長薪資的計算是以「現在的標準」來看,也就是用現在在職的薪水反推回過去25年的薪水。張哲琛強調。現在的薪資水準跟二十年前不一樣,如果以現在的薪水來計算整個職業生涯的收入,顯然會產生很大的出入。

「媒體所講的是『已經』退休的科長,早期的科長的待遇沒有那樣高。」

「所以我要強調不能以現在的標準來衡量,這點我要幫關院長解釋一下,他是以現在的標準來算。」

張哲琛進一步說明,按照合理的算法,如果關中所說的那位科長要升到現在的職位,他的薪資所得也不會是以現在的薪資所得標準來計算。按照文官體系,這位科長得從科員作起,然後按照專員、科長的順序慢慢爬上來。假設一個月7萬,服務滿30年才有2500萬。但怎可能一到機關服務,就可以每月領7萬領30年?

再者,早期的退休人員就算是當到科長,他的待遇也比現在低。張哲琛認為,關中舉了一個「特殊」的例子,可是這並不代表「所有的公務員」都有同樣的待遇。

「院長沒有講清楚,沒有講清楚。」張哲琛搖頭,一連強調兩次。

怒火延燒考試院 雙方對立心結難解

作為關中的部屬,張哲琛自認了解關中的個性。「關院長使命感很重,而且個性又強勢,所以承受最多的批評。他喜歡站在第一線」張哲琛說。

但也因為關中的強勢與使命感,在軍公教退撫制度改革上使得考試院裡外不是人:對內,軍公教人員對他有強烈的不滿;對外,輿論認為他自肥,改太少。

如果身為公務人員大家長的考試院,為了改革而對軍公教人員採取打壓的態度,就不難想像媒體會如何引用這些訊息,塑造社會普遍對於軍公教不友善的氛圍,引起社會的反彈聲浪與對立情緒。

如2015年6月爆發的希臘危機,年金破產議題又再度成為輿論焦點,但無論是公務員的比例,以及台灣與希臘的經濟體質,兩國之間都很難加以類比。然而非但軍公教退撫基金破產再次成為眾矢之的,軍公教階級也再次被推向祭壇人人喊打,成了口水下的祭禮。

但弔詭的是,8月底全球股災連帶引爆台股崩跌,國安基金之一的軍公教退撫基金待命救援,此時討論基金破產的聲音卻突然消聲匿跡。但其實截至目前為止,國安基金尚未跟退撫基金借款護盤。

化被動為主動 軍公教不再沉默

台股災難甫過,9月3日財政部長張盛和在演講中談到年金改革,特別指出其任教於國中的妻子退休後比退休前領更多一事再度掀起波瀾。雖然張盛和在9月17日與媒體餐敘時特別澄清當時的說法並非針對軍公教人員,同時該部新聞聯絡室科長楊金亨也在電話中對關鍵評論網再次強調,當天所說的「在職所得」其實沒有列入退撫保費與公保等支出,但張盛和的這番言論顯然又讓軍公教人員背了一次莫需有的黑鍋。雖然一年後,監察院的調查報告出爐證實張盛和妻子退休後所得並未超過在職所得,甚至在經過2011年的改革方案後還少了10808元,並直言張盛和「發言內容顯欠周延,亦有未洽。」但傷害已然造成。

如果政府官員、考試院甚至總統府的思維是以民粹或在未了解脈絡的情況下,以斷章取義的言論「打擊」軍公教人員,藉此塑造改革氛圍,這無異是玩火自焚的危險遊戲,非但無法解決問題,恐怕更將燃起燎原大火。因此,近幾個月來不論是年金改革委員會例行會議上的火爆場面,或是政論節目上軍公教人員力戰名嘴的畫面,甚至公教同室操戈,都和以往沉默的景況大不相同,且日前已經有相關團體串連將於9月3日到總統府前抗議這把火會如何延燒,會不會再有其他大火星起,無人可以預料。

註:有關法官與檢察官的退休所得,在歷次的改革方案中皆未被提出檢討,但事實上,退休法官的待遇比一般軍公教人員更為優渥。法務系統退休人員所得沒有被列入檢討,成了軍公教年金改革議題當中的異數,因此,在相關人士的異議下,年金改革委員會也開始討論此一議題。

閱讀之前的篇章:
前言
不存在的科長:考試院放火鬥爭軍公教?
狼來了
基金破產是精算報告惹的禍?
財務取向的年金改革,找鬼開藥單?
無盡的年金迷宮
拼裝上路,一場數字的拍賣遊戲(上)
拼裝上路,一場數字的拍賣遊戲(下)
笨蛋!問題在政治!

外篇:
之二:看不見的18%

核稿編輯:楊之瑜

專題下則文章:

《軍公教退休福利的不正義?你所不知道的真相外篇之二》看不見的18%

軍公教退休福利不正義?:

2015年6月,希臘即將破產的消息震撼全球,台灣也不例外。然而與其他關注此議題的國家不同的是,國內除了關心希臘的財務之外,「年金不改革,台灣將會希臘化」的標題不斷充斥各媒體版面,沒有檢討國家財政惡化的根本原因,而是劍指近年來不斷被檢討的退休年金財務,特別是近年來不斷被端上媒體版面的軍公教「退休金」。 到底軍公教的退休福利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從18%、基金破產到現在的「所得替代率」爭議,往往佔據許多新聞版面,也連帶讓社會充滿對立的氣氛?我們將以11篇文章的篇幅,層層掀開這埋藏在複雜而又難以理解的專有名詞與數據之後,你所不了解的真相。

看完整特別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