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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男嬌娥:穿越性別疆界的扮裝者們

【流行文化中的扮裝】從大衛鮑伊到丹麥女孩,扮裝者打進主流了嗎?

2019/01/05 , 評論
丁肇九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丁肇九
資淺媒體人,習慣用對左派和右派的認同比例來判斷自己的年紀,倡議把媒體識讀納入國民教育。圈外人看我藍皮,圈內人笑我綠骨,但說的再多,大家的骨頭也還是白色的。

在街上看到穿著女裝的男性,有些人不好意思直視,又或許會多看一眼,但全球的影視流行文化,其實都能找到扮裝的影子。

從戲謔為多的《絕地奶霸》系列(Big Momma's House),到入圍金球獎和奧斯卡多個獎項的《丹麥女孩》(The Danish Girl),或是引領一整個世代音樂風格的大衛鮑伊(David Bowie)與各種華麗搖滾(Glam Rock),每每皆將「扮裝」這件事推到了更前面,也同樣遇到不同地區和時代背景的反饋。

從《熱情如火》到《丹麥女孩》,扮裝男主角何時才能帶回小金人?

若要說將男扮女裝在舞台上發揮最淋漓盡致的系列作品,應該就是《髮膠明星夢》(Hairspray)了。

對一般的台灣觀眾而言,《髮膠明星夢》中最有印象的角色或許是由約翰屈伏塔(John Travolta)扮演的Edna,不過在1988年的最初版本,這個角色其實是由英年早逝的變裝皇后(Drag queen)Divine主演,也開啟了這部經典作品後續所有版本皆由男性扮演Edna的傳統,包括在2002年贏得如同百老匯奧斯卡「東尼獎」(Tony Award)的傳奇舞台劇演員費爾斯汀(Harvey Fierstein)。

有趣的是,最初一手打造原版《髮膠明星夢》的John Waters,在塑造角色之初並沒有限定Enda非讓變裝皇后演出,甚至也不覺得這個角色非男性演出不可,只是這個女性角色的DNA適合由男性演出,正如傳統上小飛俠彼得潘的角色都由女性詮釋,Edna不是變裝皇后,她只是一個有著「大叔靈魂」的母親角色而已。

除了由男性飾演女性角色之外,好萊塢也不乏以「扮裝者」為主題的電影,早在1959年由瑪麗蓮夢露主演的《熱情如火》(Some Like It Hot)就突破了傳統的性別疆界,而1982年的《窈窕淑男》(Tootsie)和十餘年後的《窈窕奶爸》(Mrs. Doubtfire)也都是以扮裝者為主角,並獲國際各大獎項肯定的經典電影。

事實上,早期的好萊塢對於「價值正確」多趨於保守的一方,自1930年至1968年甚至有稱為「Hays Code」的電影製作法典,規範影片中的道德和倫理規範。這也是為什麼,《熱情如火》劇情中兩位男主角為了躲避黑幫而扮成女性演奏手混入樂團、過程不斷改變性別裝扮,結尾其中一位男主角面對愛上自己「女性一面」的富商告白時,脫下了自己的假髮承認自己是男性,得到了「沒關係,沒有人是完美的」回應等等的情節,有如是對當時的保守氛圍豎起中指,甚至還因為「違反基督教和傳統價值」的理由遭到堪薩斯州禁播。

即使這部電影在1959年如此「政治不正確」,仍然得到六項奧斯卡的提名(雖然僅贏回「最佳服裝設計」)和金球獎最佳男女主角的殊榮,後世也將《熱情如火》永列歷史上最佳喜劇的名單。

有趣的是,即便好萊塢電影的道德法典已經解除50年,以扮裝者為主題的電影不論再怎麼賣座,卻仍難得到深宮大院的奧斯卡金像獎青睞。例如1982年達斯汀霍夫曼(Dustin Hoffman)飾演失業男演員改扮女裝後走紅故事的《窈窕淑男》是當年金球獎(好萊塢外籍記者協會為投票評審)最佳喜劇音樂劇(Best Motion Picture - Comedy or Musical)、最佳男主角和女配角的三料大贏家,卻只在奧斯卡贏下最佳女配角。

1993年由已故喜劇泰斗羅賓威廉斯(Robbin Williams)飾演離婚後丈夫為了挽回婚姻而扮裝「家政婦」回到家中的《窈窕奶爸》,在該屆金球獎同樣獲得最佳喜劇音樂劇與最佳男主角獎,在奧斯卡卻僅獲得最佳化妝,2015年的《丹麥女孩》也沒能讓演技堪稱超越霍金博士角色的艾迪瑞德曼(Eddie Redmayne)捧回小金人,扮裝角色想成為主流市場中的主流,還有一段路要走。

那位來自外太空的搖滾樂手,讓人了解只要「做自己」就好

在大西洋的另一側,英國音樂界早在1970年代初就走進了稱為「華麗搖滾」(Glam Rock)的風潮,自最早樂團T.Rex主唱在BBC流行音樂榜節目「Top of the Pops」穿上亮片和綢緞交織而成的服裝上台表演,為華麗搖滾設下定義的那一天開始,從皇后合唱團(Queen)的主唱佛萊迪墨裘瑞(Freddie Mercury),到後來的「強叔」艾爾頓強(Elton John)和2016年殞落的王子(Prince)等人,都能算入這用華麗服飾模糊性別疆界的流派。

然而,若要將華麗搖滾對未來世代和社會的影響聚焦在一個人身上,那應該是就是2016年去世時受到全世界弔念的大衛鮑伊了。

你對大衛鮑伊的印象可能是貫穿《白日夢冒險王》(The Secret Life of Walter Mitty)的〈Space Oddity〉,或是《壁花男孩》(The Perks of Being a Wallflower)裡艾瑪華森(Emma Watson)與卡車一起衝出隧道時廣播上撥放的〈Heroes〉,也可能純粹只是〈Let's Dance〉、〈Life On Mars〉這幾首風格迴異的永恆金曲。

鮑伊早在1972年就在媒體訪談中表示自己是雙性戀——這件事現在看起來再普通不過,但曾以「身為同性戀」為理由勒令二戰破解德軍密碼的國家英雄圖靈(Alan Turing)進行「勒戒治療」的英國,其實直到1967年才將同志行為除罪化——而那天那位穿著緊身褲、梳著浮誇髮型、套著又大又紅塑膠靴這位閃閃發光「來自外太空的搖滾樂手」的圖像,不僅啟發了包括地下絲絨(Velvet Underground)、皇后合唱團、滾石合唱團(The Rolling Stones)、紐約娃娃(New York Dolls)等一系列從內而外的全球音樂改變,更成為了歌迷之間永恆的符號,流傳到了今日。

大衛鮑伊百變且捉摸不定的內外性格(和極為豐富的社會和商業成就)將扮裝這件事情送上流行文化檯面,從當時的《洛基恐怖秀》(Rocky Horror Picture Show)到今天的美國魯保羅變裝皇后秀(RuPaul's Drag Race),讓「扮裝」成為了一個具經濟規模的產業,在這個過程中,人們也了解到人生除了選擇現有框架外,「做自己」也是一條可行的路。

在不斷穿越性別疆界的歷程中,這些流行文化的表演者由根掘起傳統性別框架的定義,超越出不出櫃的二元選擇,直接打破這些自我加諸的櫃子,提醒眾人「扮演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要得到眾人的充分理解,社會需要看見更多「扮裝者」

雖然繪本《穿裙子的男孩》可以行銷世界,連鎖服飾店逐漸推出性別中立(Gender Neutral)的設計,專業領域也不乏倫敦藝術大學校長葛瑞森佩里(Grayson Perry)這些能以女性裝扮示人而獲得巨大成就甚至封爵的男性,但非音樂藝術領域的扮裝者,卻仍容易受到主流的排擠,和「一般」的同性或雙性戀者相比,還屬於更弱勢的一群。

長期以來,LGBTQ的社群使用各種方法衝撞傳統價值來爭取眾人理解認知和法律保障,但扮裝者們更常只默默的躲在角落,甚至連最親密的人都不敢透漏,缺少了「曝光」,種種的錯誤認知便不斷累積造成一般人對扮裝族群的誤解,而噤聲和誤解的交互反應,則成為扮裝圈最難解的惡性循環。

早在2005年,同志議題電影《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就讓李安拿下了奧斯卡最佳導演獎,但不管演員再強、全世界的讚譽再多,至今仍不曾有過主演扮裝的男性角色帶回最佳演員的小金人;在英國國內五彩妖豔的華麗搖滾風潮,到了美國和其他市場也難找到延續的柴火,更別說因為社會和宗教的因素,在許多地方為顯學的變裝皇后表演註定無法風行世界。

有再多流行文化的加持,扮裝者面前那堵無形的牆還是存在,其中許多人甚至被粗暴草率的歸類為「變性者」。要突破這樣的藩籬,世界需要正視扮裝者的存在,更甚者,知道服裝不需被分類,一如曾以扮裝者身分投入多場選舉倡議的英國表演者伊扎德(Eddie Izzard)所說:「這些不是女生的衣服,這些是我的衣服,因為是我買的。」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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