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他們的征途在台灣:是馬來西亞人又如何

末代「叛亂」僑生陸之駿,如何從認同「左統」到支持蔡英文

2020/01/07 , 採訪
杜晉軒
Photo Credit:杜晉軒
杜晉軒
來自馬來西亞的華人,不是中華民國騙你的「華僑」。 喜歡探討國家與個體之間的認同糾葛,而東南亞就是既複雜又有趣的觀察場域。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來自馬來西亞的陸之駿在1983年到台灣,這36年裡面,他參與過台灣的運動,親身見證了台灣的民主發展。

「這個無聊一直在寫臉書的人,我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去理他」、「我不認識他」-- 柯文哲市府競選辦公室成員、市府顧問蔡壁如

陸之駿是誰?為何他會爆料柯文哲在九合一選舉時支持姚文智選下去?

只要上網搜尋陸之駿的名字,有關他的報導多是「網路專欄作家」的頭銜,鮮少人知道的是,其實陸之駿不是台灣人,而是來自馬來西亞的華人。

當時我認為台灣就是祖國

1969年馬來西亞發生的「五一三事件」(種族衝突事件),對當時三歲的陸之駿而言是有明確記憶的歷史事件,他還記得當時晚上是不能出門的,因此在他成長的歲月,馬國仍是個種族主義氛圍激烈的年代。

Bandar_Seremban 馬來西亞芙蓉市
Photo Credit: Google Maps截圖
 

陸之駿出生於馬國西馬半島中部的芙蓉市,中學時期就讀於他父親陸景華擔任校長的波德申中華中學。陸之駿記得,那時期的華文獨立中學學生裡面,比較有想法的人多分兩派,一派是民族主義的,另一派是左派的。

「以我唸的波德申中華中學為例,我有的朋友真的是那種有過上山打游擊的左派,這種國家與共產黨對抗的事情,對我來說不是歷史,我所認識的朋友就有參加過共產黨的,就真的是馬共地下黨員。」

由於馬國是反共國家,禁止人民到中國大陸,因此無論是左派還是右派的華校生,畢業後要接受華文高等教育的話,剩下的少數選擇就是到台灣留學了。對當時的陸之駿而言,他是個民族主義者,到中華民國所在的台灣留學就成了必然的選擇。

已綿延近七十年的中華民國僑生教育,在戒嚴時期總帶有黨國敘述,認為來台灣唸書的僑生都是「投奔自由祖國」的華僑。

「簡單來講,當時的我不能認同自己是馬來西亞人,因此才選擇來台灣唸書。當時反共的大馬政府禁止我們到中國大陸,不過我基本上認為台灣就是中國,當時的概念就是認為中華民國是祖國。」

陸之駿是在1983年秋季赴台灣留學,不過在香港轉機時,他還真的進了中國大陸一趟。當然,是偷偷的。

那年代到台灣唸書的僑生,多會在香港轉機,陸之駿抵港後, 就跟新華社香港分社申請了進入大陸的文件,才得以進入深圳。當年深圳還是渺無人煙的的漁村,沒什麼大型建築物,陸之駿從羅湖關進深圳的時候走過一條很窄的橋,只有一米多的寬度,橋的兩端分別是英軍和解放軍,雙方都架著機槍,瀰漫著肅殺的氣息。走過去以後,搭了很久的公車,陸之駿才到了一個只有兩三條街的地方,並在深圳待了一兩天才回香港轉機,多年後再去深圳的時候,已完全認不出這些地方了。

雖然陸之駿的祖籍是廣東,但當時進入深圳純粹是好奇,也不是要去探親。關於這一段進入「匪區」的經歷始終不為國民黨政府所知,但反而是某一年回國時,馬國海關卻把陸之駿攔下來,問他當年怎麼會進去深圳,不過最終也沒碰到如何麻煩。

1983年的中秋節,是陸之駿在台灣渡過的第一個節日,也是他「回」到「正統中國」的第一天。從桃園機場進入台北市區後,陸之駿所觀察到的景象也確實充滿中國色彩,濃烈的雙十國慶氣息,滿街的國旗,還有反共復國的口號,那種氛圍讓他覺得「這裡就是中國了」。不過,這種感覺很快就變質了。

_DSC0310
Photo Credit:杜晉軒
來自馬來西亞的陸之駿。
故鄉是一種錯亂

陸之駿認為1983年是很微妙的時代,美麗島大審判才離去不遠,他抵台前的暑假,母校文化大學才發生政治系教授盧修一被逮捕的事情,在這樣的背景下,好奇心驅使他去了解台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之後有位同學送陸之駿四本《美麗島》雜誌,他看了以後才恍然大悟,台灣根本不是中國啊!這讓從小到大都懷有強烈中國認同的陸之駿,產生了很長的時間的迷惑與錯亂⋯⋯

《干支紀事》

故鄉是一種錯亂,唐番地主財神

逃到長安,結果發現福爾摩沙

壓在七星山下三十六年

尋找桃花源,履虎尾,溯濠江

走上羅湖獨木橋,黃花崗到黃鶴樓

歸來已是三更,故鄉錯亂

盆地被一條龍纏繞綁架

深秋燕南飛,驚濤駭浪萬里

生命無國界,歷史不需要政府

出生芙蓉已是答案

平野三溪,伯公八座

遠眺雪龍諸峰成嶺,一片開濶

2019年11月13日寫半生居留

斗轉星移,尚在有無之境。上面是陸之駿在去年11月所寫的一首詩,對已來台36年的陸之駿而言,故鄉已是一種錯亂,在馬來西亞是錯亂,來到這裡也一樣。

陸之駿在台灣的社會參與,是從文學開始的,他最早參加的是文化大學華崗詩社,還有參與幾位學長創辦的《春風詩叢刊》,這本刊物共出了四期,總編輯是楊渡,第一期《春風詩刊》是楊渡和李勤岸辦的,而陸之駿曾任後面三期的執行編輯。陸之駿表示,旗下的作者包括聽起來像統派的楊渡、《失散記》作者詹澈,還有變成獨派的廖莫白、李勤岸、苦苓等,而與陳映真的同案的詩人林華洲也是旗下作者之一,也正是林華洲帶陸之駿投入了環保運動,如鹿港反杜邦運動

「當時我們標舉寫的是政治詩,我們認為文學不應該脫離現實去風花雪月,文學應該成為社會改革的一環,現在回頭看起來是有點幼稚左傾。」陸之駿說。由於《春風詩刊》這政治詩刊確實挑戰了國民黨,出版了四期就被查禁,之後陸之駿就參與統派雜誌《夏潮》,並擔任該雜誌最後三期的編輯。

陸之駿進去《夏潮》後,除林華洲,還與台灣坐牢最久的政治犯林書揚一起合作過,他說「他們在《夏潮》的最後三期碰到個瓶頸,就是雖然左派的人出錢出力辦雜誌,但永遠都是一些右派的民族主義者把持著雜誌,所有稿子都得事先送給王曉波審查,基本上王曉波的做法就是-罵國民黨三句,就得罵共產黨三句作為平衡,因此當時所謂統左的雜誌,事實上是在民族主義的審查下出版的。」

陸之駿回憶道「當時年輕的我們是高度不滿的,因此我們發動了一些運動,批判了王曉波、王杏慶等右派民族主義者,後者是所謂的『行左實右』」所謂社會理論家。最終我們從《夏潮》雜誌轉移到另一份新雜誌《前方》,是很標準的左派馬克思雜誌。簡單來說,我們和陳映真的路線差異在於,他們是比較統左,我們是左統,把左擺在統的上面。」

除了《夏潮》,陸之駿還和文化大學、輔仁大學的左翼朋友成立「文化社」,出版了如《路易.阿杜塞》和《1968──法國學生大革命》等左翼書籍。因此陸之駿的大學生活就是《夏潮》、文化社、社運的活動交錯穿插在一起,而從時間面來看,也開始從文學領域轉移到社運、黨外運動領域。

《路易.阿杜塞》和《1968──法國學生大革命》
Photo Credit:蔡其達提供

從環保運動轉移到工人運動後,陸之駿和朋友到台灣各地組工會,以及參與了工黨的建黨。

「其實我們當時什麼也不懂,不懂工會該長什麼樣子,但還是幫電信局、台電、中油、臺汽、台鐵,甚至大同等各大公司組工會。當時我們競爭的是親新潮流的台灣勞工法律支援會(已改名為台灣勞工陣線)。」

「至於組黨方面,我們的主張很簡單,無論這政黨的國家認同是統是獨,台灣必須要有個代表勞動階級的政黨,有了工人政黨,再進行後續的路線辯論。」陸之駿說。然而理想和現實總有落差,陸之駿記得工黨很快在民族主義者,如陳映真等人參與下,就被拉回去走民族主義的路線,最終在跟王義雄決裂後,陳映真才另組「統左」的勞動黨。

陸之駿表示,他在勞動黨成立後就離開這圈子,跟統左不再往來。

我的黨外歲月

1987年7月15日,蔣經國宣布解嚴,但這一天對陸之駿而言,已沒什麼印象了,印象深刻的反而是民進黨的建黨日。

1986年9月28日, 當天早上陸之駿和文化社的友人一得到民進黨準備在圓山大飯店組黨的消息,就趕緊躲上陽明山。當時他們的判斷是國民黨會展開大逮捕行動,不只是抓民進黨的人,還包括搜捕與社運、學運沾上邊的人。他們在山上躲了三、五天,確定國民黨沒抓人後,才返校正常上課。

民進黨成立後,隔年吳祥輝創辦了《民進周刊》,後來吳祥輝因案入獄,就由80年代的學運人物劉一德(現任台聯主席)接掌,因此劉一德就找上老友陸之駿進來幫忙。

從工運到媒體人的身份轉變,陸之駿稱也不完全是政治理念的轉變,當時他還沒大學畢業,文化大學早已讀超過四年了,進去《民進周刊》也只是玩票性質,就只想賺份薪水,但後來也就順水推舟地成了《民進周刊》總主筆。除了《民進周刊》,後來陸之駿還曾任《自立晚報》總主筆、《台灣公論報》社長。

1990年3月爆發野百合運動,《民進周刊》同年停刊,接著《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在1991年被廢除。陸之駿回憶道,1991年是他們這世代的分水嶺,野百合事件之前,台灣是個明確的極權主義的社會,在那之後極權社會漸漸地被衝破了。

陸之駿參與的社運、黨外運動集中在1983年至1990年間,他認為 在戒嚴年代做這些事情是相當禁忌的,需要有一定的心理準備及智慧跟國民黨當局斡旋到底。無論是警總、調查局,或許學校教官,都找過陸之駿問話,關切他這馬國來的僑生為何要做這些禁忌的事情,而最常找他的就是學校教官,不過陸之駿記得那位教官人很好,來找他的時候還帶酒。

陸之駿指出,情治單位要搞人不一定是用政治理由,理由可包括同居、曠課、賭博、歃血為盟搞幫派等,而劉一德就曾被以缺課的理由法辦,陸之駿則曾被當局以「同居」的理由要脅法辦。

不過讓陸之駿印象最深刻的,還是他文化大學的詩友陳維都的遭遇,讓他感觸最深。1988年陳維都寫了預測性的報導《十月十日郝家軍攻佔總統府》,就被叛亂罪起訴,而他的辯護律師就是陳水扁。陸之駿感嘆道,儘管他們都是詩友,但他走的是政治詩路線,而陳維都堅持唯美的抒情路線,因此他不解一個單純善良的人,只是寫了篇文章,就搞到要被國家以叛亂罪起訴。

比陸之駿更早來台的馬國學生當中,有的曾被判刑坐冤牢,如台南成功大學的陳欽生,就被情治單位指控是馬共派來顛覆中華民國的,最終以《懲治叛亂條例》判刑12年;而年代較接近陸之駿的,則是1980年的神州詩社案,來自馬國的僑生溫瑞安與方娥真被拘留三個月就遭驅逐出境。

對於為何自身沒陷入白色恐怖冤牢,陸之駿表示,他和當時參與黨外運動的朋友們想了很久,為何除了陳維都外,其他人都沒出大事?多年以後他才理解,其實在他抵台的那一年, 前總政治作戰部主任王昇被蔣經國貶到巴拉圭,王昇的離開意味著國民黨內鬥非常激烈,東西廠互鬥,政戰系統內鬥得不可開交,這也是台灣到現在未能理解的歷史謎題。

陸之駿以楊渡創造的名詞「強控制解體」形容當時國民黨正處於權力失控狀況,他認為從1984年的「江南事件」引發的長串變革後,特務系統已沒早些年般嚴密,因此他們才得以在這樣的「夾縫」中活過來。「可以說我們很勇敢,但某個角度而言,我們更多的是僥倖,像我們那樣幹,要是早個五年、十年的,早就完蛋了。」

對於神州詩社案,陸之駿稱他來台時已聽過溫瑞安與方娥真被遣返回馬的事情,他因為寫詩的關係,多少和馬國文壇中人往來,但他到了台灣還是搞不懂神州詩社案是怎麼一回事、觸犯了什麼法,但為了政治理念,陸之駿還是決定投入黨外運動。

左起:陸之駿__李疾_鍾喬_楊渡_詹澈
Photo Credit:劉子華/南方家園出版社提供
2018年1月2日,由文訊所主辦的《春風》詩刊座談會,邀請了當年創辦詩刊的詩人們齊聚,左起分別為陸之駿、李疾、鍾喬、楊渡、詹澈。
保命的馬來西亞護照

進入90年代後,陸之駿已離開社運圈,接著進入立法院擔任無黨籍黨團執行秘書,90年代末才離開立法院去從商。至今,陸之駿始終保留馬來西亞護照,並未入籍中華民國。

其實早年中華民國的《國籍法》相對寬鬆,因為採行血統主義原則,故視所有海外華人都為理所當然的「中(華民)國人」,因此外籍華人要入籍相當容易。陸之駿記得在民國75年以前,到戶政事務所登記就可以拿到身份證了,當時他之所以選擇不入籍,並非擔心會受到堅持單一國籍政策的馬國政府對付,而是擔心國民黨少了國際壓力,更可名正言順地對他「法辦」。陸之駿坦言,等他日後想拿中華民國國籍的時候,由於得面對嚴格的兵役限制,加上忙著工作與生活,也就擱著了。

「現在對我來說,是否入籍只有參政權的問題。」陸之駿說。

陸之駿不諱言,雖然他參與過許多選戰,但他一生都沒投票過,包括馬國的選舉,他也沒有想過要參選,熱愛自由的他對出任公職毫無興趣。對陸之駿而言,入籍中華民國早已不重要,而且這抉擇也有一些好處,要參選的朋友們也就不會擔心他搶位子了。儘管如此,陸之駿難免還是會遭到質疑,被批評他這馬來西亞人管那麼多幹嘛?

陸之駿點了手上的煙,有點無奈地回應道「站在我的立場,這是很名正言順的事情,國民黨時期我已這樣,也不在乎現在被批評,戒嚴時代我都敢跟你搞了,到現在我還會怕你?」

記者問陸之駿,他應該已擁有中華民國永久居留權了吧?陸之駿沒有直接答复,他說他本質上是個無政府主義者。陸之駿認為,國家與民族不是最重要的,在他下南洋的祖父那一輩,出國並不需要護照,也無所謂簽證,他認為這才是人類正常的社會,這種制度是1945年二戰後,聯合國大憲章所謂保障人類遷徙自由所製定的,但實際上已是剝奪自由。

「我從來不愛國,任何一個國家,很簡單,國家這種制度在歷史上是不應該存在的,王朝不等於國家,中國的歷史版圖是忽大忽小,沒什麼是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只是一時的。」陸之駿說。

至於馬來西亞,陸之駿認為馬來西亞從頭到尾是個拼湊的國家,從前只有馬來亞,沙巴和砂拉越是受迫於國際情勢才在一起。陸之駿強調,沙巴和砂拉越本來就該獨立,如果認同沙巴、砂拉越就該成為馬來西亞,那也應該贊同蘇哈托的大印尼主義,馬來西亞也是一份子,反之印尼也不應該說馬來西亞是印尼的一部分,因為現在的印尼在歷史上就出現過上千個王國。

本文開頭提到,當初陸之駿之所以選擇來台灣的其中一原因,就是認為自己是「中國人」,那對現在的陸之駿而言,民族不完全是血緣的,是被建構出來的概念,他反問說「你敢保證馬來人、華人的純粹嗎?」

我為何支持綠黨與蔡英文

陸之駿在90年代末離開立法院從商後,就沉寂了一陣子,大概十年前才再提筆寫專欄。不過除了寫政治評論,陸之駿還寫詩和寫食物相關的文章,如在2017年出版了《陸之駿飲食隨筆》一書。也是在這一時期,隨著網路社群媒體的興盛,陸之駿判斷網路會給台灣政治生態帶來天翻地覆的改變。

陸之駿表示大概是2012年的時候,已顯現出臉書等社群媒體比傳統媒體的影響力更大的趨勢。2014年,陸之駿和和許信良協助民進黨打網路選戰。對於他和許信良的淵源,陸之駿稱1986年許信良闖關回台時,他已在許信良的團隊裡面。

對於為何現在是公開支持綠黨,陸之駿說「民進黨裡面漸漸看不到早年他們那種草莽氣息,反而在綠黨的年輕人看到的,他們更像是早年的民進黨,王浩宇等人比現在的民進黨,更像86年建黨前後的民進黨,大致如此。」

從早年的左統,再到今日的無政府主義立場的轉變,陸之駿認為人總是會成長的,他說「每個人的政治立場,都是一個摸索的結果,如果一個人跟我說,他生下來就是綠,到老都是綠,那他是未經思考⋯⋯對我來說,忠誠、一成不變這種事,只表示他沒大腦。」

陸之駿主張,未來台灣會走到統一或獨立,民主的機制會決定,但國民黨在台灣長期的不義統治,應被連根拔起。陸之駿強調,當下的社會還有很多的抗爭,許多朝野政治人物、統治者或革命家樂於講太遠的事,是拿來糊弄人民的,因為當下事情解決不了,只好講一些遙不可及的事情,若當下的事情管不好,他質疑是否還有將來。

對於為何支持蔡英文連任,陸之駿不假思索地回應說「不然你要支持韓國瑜嗎?他就是一個草包…過去國家交給了馬英九這種大草包、大笨蛋的結果還不夠嗎?…稍微有點正常的人,都會選擇蔡英文,這不是意識形態的問題,是能力的問題,人品的問題。」

陸之駿進一步解釋說,相對於1992年改革以來的總統,蔡英文有三件事是了不起的。

第一,蔡英文動了年金改革,第二,前三任總統都不敢觸碰的國民黨黨產問題,陸之駿稱第三個理由更簡單,只有蔡英文是唯一沒有貪污嫌疑的總統,前任的至少都有瓜田李下。

陸之駿進一步解釋,李登輝時期有許多黨產爭議,陳水扁的情況更不用說,而馬英九在台北市長任內有富邦銀行併吞台北銀行案的圖利爭議。至於蔡英文的宇昌案,陸之駿說「宇昌案本質上是笨,胸無大志,一個想當總統的人,怎麼可以在沒官當的時候去當董事長呢?」陸之駿認為,胸無大志是可接受公評的事情,但蔡英文的一身就沒收過黑錢,而且在蔡英文任內的台美關係空前友好,他不相信韓國瑜,張善政、朱立倫、郝龍斌、郭台銘、宋楚瑜等藍營人物能做得到。

如今陸之駿已在台灣三十六年,已在台灣成家立業,記者問假設有天台灣被統一了,會選擇留在台灣,還是回馬來西亞呢?

陸之駿說「對我來說,這是個無聊的問題,那共產黨打過來這個島會變成空城嗎?也不會。對我來說,我們有理想的國家政府,但從來不認為國家政府是必要的。」

陸之駿認為,儘管共產黨在中國統治多年,但他在大陸看到上海等城市的人身上,看到所展現的自信,讓他相信共產黨不見得能控制得住人心;對於心中的理想社會,他主張約束一個社會運行的,是最大公約數的道德,任何政府應有自知之明,有很多人民自己的事,是政府管不動的。

已入耄耋之年的陸景華是陸之駿的父親,他是50年代第一批獲得美援而來台求學的僑生。當時陸景華等52位東南亞僑生是在曼谷集合,再搭乘國民黨安排的軍機到台灣,還獲得蔣介石接待。陸景華自臺灣省立師範學院畢業後,便回到馬來西亞,之後當上波德申中華中學的校長。

對於與父親的關係,陸之駿坦言,基於父親早年受到國民黨政府僑教恩惠的際遇,父親會支持國民黨是理所當然的,況且那年代的馬國華人也多認同自身是中國人。不過,陸之駿認為他父親也相當特別,在1957年馬來亞獨立前,並不是全部華人都願意爭取公民權,仍希望保留中國人的身份,但他父親在當時就主張馬來亞華人應獲得公民權,也進而支持立場相近的華人政黨馬華公會。

因此父子間的政治信仰隔閡就出現了,陸景華支持馬華公會與國民黨,陸之駿則支持馬國社會主義路線的民主行動黨,以及主張台獨的民進黨,父子倆為此爭執了幾十年。陸之駿說「我們感情很好,他現在很老了,已九十歲,已經沒力氣跟我吵了。」

陸之駿是家中長子,當年隨著父親的腳步到台灣升學的他自然背負父親的期望,他回憶道「我搞社運那幾年,他都知道,但彼此都避開這話題,我們相處方式就是避開這話題。」

延伸閱讀:

核稿編輯:楊之瑜

專題下則文章:

民進黨不分區立委羅美玲:其實當初父母希望我大學畢業後就回馬來西亞

他們的征途在台灣:是馬來西亞人又如何:

當提到馬來西亞人的時候,許多台灣人想到的多是在台發展的馬來西亞歌手,但其實在台灣各領域也能看到他們的身影。關鍵評論網之所以推出《他們的征途在台灣:是馬來西亞人又如何》這特別報導,是因為我們注意到,其實也有不少在台灣的政治、社會、文化領域深耕的馬來西亞人。 他們為何不回去?為何堅持留在這追求心中的理想國?曾面臨過什麼質疑?透過他們的心路歷程,也許更能看到馬來西亞與台灣更深層的連接。

看完整特別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