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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報導

回憶凋零,愛還在

戲如人生的滋味:跟著電影裡的主人翁學習面對遺忘

2018/03/27 , 評論
張硯拓
圖片來源:《昨日的記憶》劇照
張硯拓
專職影評人,文章散見於紙本與線上媒體,也為udn.tv【藝想世界】節目常態來賓。 曾舉辦多次演講,經營【時光之硯】部落格及臉書粉絲團多年。 信仰:美好的記憶就是我的神。

根據維基百科,阿茲海默症患者佔所有失智症人口的五到七成,亦即,在大眾普遍都能夠想像年老、力衰會伴隨著失智症狀的同時,阿茲海默症幾乎是我們每個人面對自己的家人、長輩和親密伴侶的人生路上,都有機會遭遇的。然而,多數的醫學資料只能是文字,或是數字,讓你我了解患病的過程,卻不見得能夠呈現「情境」。更重要的是,不能夠呈現身為陪伴者的你我,可能會經歷什麼。

這時候,就是戲劇上場的時機了。藉著大銀幕上的故事,我們看著角色患病,也看他/她身旁的人面對這段病變,不只是人際關係的變化,還有生活自主能力、健康安危,以及最重要的:記憶的逐漸淡出,都會帶給患病的人折磨;而對身邊的人而言,不只是照護的勞心勞力,還有悲傷,還可能有情緒上的消磨。在台灣非常多觀眾喜愛的2004年電影《手札情緣》(The Notebook)便帶入這個元素,將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妝點得更加哀戚。而今夏大獲好評的非典型英雄片《羅根》(Logan)同樣有此妙筆,把失智症放在主要角色之一身上,讓英雄的末路變得更加淒涼。

但這篇文章要介紹的幾部電影,是直接以阿茲海默症為主題的。首先是2001年的英國藝文電影《長日將盡》(Iris),透過小說家艾瑞絲.莫朵(Iris Murdoch)在晚年(78歲)罹患失智症的經歷,來看一輩子擅長用精準的文字表達自己的敏銳心靈,如何被病症吞沒、變得惶恐;這同時(同樣是學者的)莫朵的丈夫則是要面對心理上、生活起居上的雙重劇變。這整個故事又和他們年輕時候、相遇相識的愛情起源做對應,既增添了浪漫感,也探問當戀人許下了海誓山盟,是否真的知道那「不離不棄」的終極意義?

艾瑞絲.莫朵與丈夫約翰.貝利結褵超過四十年,兩人從年輕時候的個性迥異,一路磨合著彼此,這樣的情感對比於她罹病後的角色關係,那照顧者與被照顧者的依賴,格外凸顯了伴侶之間彼此許諾的,不只是心靈相守。《長日將盡》是一部細膩的電影,而女主角艾瑞絲是由茱蒂.丹契(Judi Dench)以及凱特.溫絲蕾(Kate Winslet)分別飾演年老和年輕兩個階段,兩者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演出。飾演年老丈夫的吉姆.布洛班(Jim Broadbent)更是藉此拿下了奧斯卡最佳男配角獎。關於愛情的能量以及可能面對的考驗,都可以在此片中看見。

跨越大西洋來到美國,2014年推出的電影《我想念我自己》(Still Alice)也許是說到阿茲海默症的時候,最多觀眾腦海會浮現的片名。茱莉安.摩爾(Julianne Moore)憑此拿下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她在片中的角色跟上述《長日將盡》的莫朵有點相似:都是女性學者,都以語言為畢生專業核心,都有個同為高知識份子的丈夫——不同的是,她的年紀還不到五十歲。

在此,早發性阿茲海默症(Early-onset Alzheimer's Disease)帶給這位仍在壯年的研究者巨大的打擊,她自己身為語言學權威,透過各種方式(用手機、小卡片、電腦影片)測驗和記錄自己的知覺狀態,甚至試著為自己設計一些練習,期望可以抵抗病魔,但最終仍舊失敗了。

《我想念我自己》另一段動人的刻畫,是片中女主角的家庭關係,不只是丈夫而已,還有青春期的孩子們,他們默默地在得知母親患病之後,改變自己的生活規劃,這是家人間彼此共患難的可能;但更讓人鼻酸的,是當她確診了自己的病症來自「基因遺傳」,她把孩子們集合起來,告訴他們這件事。嘴裡說著「我真的很對不起……」那一刻不論是患病者、或陪病人的心情,都無比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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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明日的記憶》劇照
電影《明日的記憶》劇照

來到太平洋另一端,2007年的日本電影《明日的記憶》(明日の記憶)有別於上述兩者,說的是一個男性患病的故事。同樣是接近五十歲的早發性阿茲海默症,這次的患者是一位廣告公司主管,想當然,他正在事業大好的衝刺階段,然而失智的症狀快速地吞噬他的工作能力,在失去事業可能性的同時,他也從一個照顧者/提供者,變成了被照顧的人。

《明日的記憶》由渡邊謙主演,拿捏得宜的演技在催淚的同時,不忘給予角色尊嚴。也一如上面兩部電影,伴侶的位置異常重要,樋口可南子飾演的妻子以最大的溫暖支持丈夫,他們的愛情的起點,也成了故事後段的重要象徵。此外,渡邊謙的角色在片中正準備著女兒的婚禮,這也帶來動人好戲。而這一切被包裝在美麗的攝影、悅耳的音樂、以及對情感細膩的捕捉下,讓這個不可能不煽情的題材,得以深深釘入觀眾的心懷。道出患病者的悲傷,也道出陪伴者的辛苦。

最後再回到台灣,在2010年的紀錄片《被遺忘的時光》獲得廣大迴響之後,2012年,天主教失智老人基金會再發起了一個計畫,由四位新一代的名導演執掌,完成四部劇情短片,組合成《昨日的記憶》。這四個故事從不同情境、不同的關注角度看失智症,尤其注重在年輕人視角,從陪伴、照顧的眼光去看阿茲海默症帶給原先就已困難重重的「長輩照護」任務,雪上加霜的不穩定因子。

《昨日的記憶》有別於上面三部外國片,片中患病的角色並不在社會的上層階級,因而年輕一代的無力,老年回憶的難以抓回,和相當程度的飄零感,都瀰漫在這些短片中,讓阿茲海默症不只是患者與最親密的人之間的難題,也是整個社會需要面對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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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昨日的記憶》劇照
電影《昨日的記憶》劇照

理解,認識,事先做好準備,並且好好把握時光——或許不論是記憶,還是人的存在,都終有消逝的一天。但是透過電影,我們得以更「設身處地」地理解病症,也理解片中人物的心情,從而能夠想像「情境」,對疾病的本質以及可能面對的挑戰,都有了多一層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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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朱家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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