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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dcast】馬力歐陪你喝一杯

台北樂吧教父:凌威和他的pub們

2017/08/24 , 評論 精選書摘
Photo Credit: Daphne Chung
精選書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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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悅全

編按:此文原發表時間為2000年5月25日,之後凌威先生還有開一些其他音樂酒吧,但目前凌威所開的店面僅剩於第一間Roxy原址重新開設的Roxy J。

凌威先生不會喜歡這個標題的,因為他總是再三強調:「我開的是『rock house』,不是pub!」理由很簡單,「pub」不是好字眼,pub是列管的八大行業,在媒體渲染和政府曖昧的態度下,pub和舞廳、夜總會等等夜生活場所一樣,都是聲色犬馬龍蛇雜處的墮落場所。雖然在90年代初,台北掀起了一陣pub風,pub在都會夜生活漸漸佔有了重要地位,但是凌威仍要一再強調,「我開的不是pub。」

打開一本字典,「pub」是這麼解釋的: 「public house之略,可數名詞,小酒店,酒館」。詳細一點的百科全書還會告訴你,這是指英國持有售酒執照的店舖,功能有如歐洲的咖啡館,是人們工作之後放鬆心情和約會的地方。如此看來,凌威開的「rock house」的確不止是pub,它們還是台灣樂迷尋找音樂的秘密基地。

20多年前,凌威還是復興和中廣的熱門音樂節目播音員。那時候的「熱門音樂」,指的是美國流行音樂,幾乎每個電台每天晚上都有熱門音樂節目。比起排行榜上的熱門歌曲,凌威特別著迷的是排行榜上不一定看得到的搖滾樂。一半是為了做節目需要,一半是個人興趣,他蒐藏了大量的唱片。興趣強烈到一定地步叫做欲望,「那是無法停止的欲望。」凌威說,他的蒐藏幾乎沒漏過任何一張台灣曾發行的搖滾唱片。

70年代的台灣,西洋音樂資訊並不發達,翻版唱片倒是幾乎與美國同步發行。盜版唱片依品質分級,音質最差最粗糙的叫「C版」,包裝只是一個軟趴趴的塑膠套,一張10塊錢左右,差不多就是當塑膠片賣。品質稍好的唱片叫「B版」,包裝改用硬紙板。後來有些年輕的業者為發展出音質比美原版的「A版」、「超A版」,印刷精美的程度不輸原版,價錢則提高到100元上下。進入80年代後,又有代理版、進口版和CD......,而凌威一張一張買下來,同一張唱片,他就有好幾種版本。面對手上大批的唱片,他起了一個念頭:既然有這麼多唱片,廣節目時間又有限,何不開一家店讓大家來分享。於是凌威第一家rock house「AC/DC」開幕了。

台北樂吧教父:凌威和他的Pub們
Photo Credit: Daphne Chung
AC/DC 1982~1987

1982年於公館開幕的AC/DC,是當時公館附近少數幾個賣酒的地方,但是凌威並沒有經營pub的概念,只是的希望能在一個有點頹廢風味的地方,放放自己音樂。當時有一份AD/DC的宣傳廣告是這樣寫的:

「我們提供的啤酒、咖啡......或許並不能滿足老饕的脾腹......但我們收藏的六千多張搖滾唱片,200W JBL音響,十幾種定期原版搖滾書刊雜誌,一定能滿足您的Rock Soul!」
台灣一般餐飲場所並沒有「音樂編程」的觀念,通常是一卷錄音帶從頭放到尾,反覆再反覆。在凌威之前,只有公館的「滾石」、「木棉花」和西門町的「新潮」等餐廳是有DJ專門負責播放音樂。凌威曾在某家爵士酒吧聽了一下午的Billie Holiday,不快的經驗讓他萌生開一家pub要有DJ的點子。

AC/DC的外觀如當時流行的「啤酒屋」,但是有DJ負責播放音樂。已有豐富廣播經驗的凌威,把在AC/DC放音樂當成是做廣播節目,自己捲起袖子當起DJ。起初AC/DC的生意清淡,只有幾個學生把這裡當成是音樂的藏寶庫,一放學就背著書包來報到,他們主動要求凌威讓他們坐上DJ台,當一個免費的義工。於是凌威收了一些「徒弟」(其中包括馬奎元、林志堅、Fish),做DJ兼吧台,凌威回憶說,當時馬奎元是最認真的DJ,「他在我店裡打地舖,每晚都用錄音帶拷貝我的唱片。」對這群為了音樂無怨無悔的少年們來說,站在那一大片唱片牆前面播放唱片,彷若在萬神殿裡做一個渡己渡人的祭師,那是夢裡才有的福氣吧。在那個什麼都匱乏,什麼都壓抑的時代,年輕人都想抓住什麼,當成一輩子的信仰。他們在AC/DC找到可信奉一輩子的信仰。

因為AC/DC的原址位於公館水源市場附近,樓下是家叫「褲子大王」的服飾店,AC/DC小小的招牌,老是被一掛褲子遮住,不爽快之餘,凌威將店遷到羅斯福路國語日報大樓附近,但是搬遷後的AC/DC連招牌都不掛了,完全一副願者上鉤的酷架勢。新AC/DC吸引了一批在師大國語文中心學中文的老外,外國人的圈圈很小,口耳相傳之下,老外很快就成了AC/DC的主力客源。而對他們來說,這裡AC/DC讓他們找到家鄉的氛圍,搖滾樂把英美的氣氛封存在小小的AC/DC之中。向來喜歡在入夜後飲酒喧鬧的西方人,為AC/DC帶來洶湧的人氣。

Roxy I 1987~1996

凌威在和平東路接近羅斯福路口的附近,發現路邊有一棟兩層的建築物,外觀破舊,有如違章建築。這棟老舊的建物讓凌威產生一個畫面:這邊加一個閣樓,那邊弄一個DJ台,「也許可以成為什麼有趣的場所吧?」他心裡想像著。凌威以便宜的房租租下來這個破舊的建築物,經過一番改裝,開設了既不光鮮,也不亮麗的Roxy。但是在之後的十年,Roxy卻成為80年代台北愛樂青年永遠的回憶。

Roxy的經營理念延續AC/DC的傳統,一樣滿牆的唱片,一樣的輕鬆自由,一樣地堅持搖滾另類,相較之下,地點不如Roxy的AC/DC,很快就因為自己搶自己生意,最後結束營業。

Roxy是一個搖滾迷可以完全放鬆的地方,無論是星期幾,每到晚上九點,Roxy就擠滿了人,座位都被佔滿了,還是有人寧願站在擁擠的人群中,也不願錯過一個放肆的夜晚。這裡沒有舞池,有的只是氣氛和音樂。愛樂青年在這裡找到他們的夢土,喧鬧的人聲和音樂,酒味、煙味還有同樣愛好搖滾的熟友。經過凌威一手調教出的DJ,依自己的個性和對客人的觀察,精心選擇播放的音樂,也許聽過,也許沒聽過,都像探到你的心事一般地對味。自以為對搖滾很行的樂迷,在Roxy坐沒多久,馬上就會挫敗地發現,每一首歌都好聽過癮,但挖空心思也想不出歌名,最後只好認輸,衝向DJ台討教。

Roxy 的DJ台像梁山,若對搖滾樂的品味沒有三兩三,還站不上去。一旦站上去,又會捨不得下來,因為DJ台後的那片活脫像是搖滾圖書館的唱片牆,彷彿就可以讓DJ完全地擁有──那正是所有搖滾迷的夢中景像。Roxy的吧台員工通常是這裡的常客,而DJ也多半是都由吧台員工「升格」出任。

不過Roxy的經營隱藏了一個不為人知的危機──節節上漲的房租,這是後話了......

Roxy II 1990~1991

從美軍駐台時期開始,台北就開始受到美國文化深厚的影響,連帶的像舞廳酒吧這類的場所,也需要外國人來帶動人氣。為了招攬外國人大駕光臨,有些舞廳便以「外國人免費」為號召。大約是1985年左右,林森北路上開了一家舞廳,DJ會在流行舞曲中突然穿插一兩首Bob Marley、Rolling Stones的經典搖滾樂曲,不按牌理出牌的怪招,吸引了不少懷念老搖滾的舞客。

凌威也喜歡到這家舞廳,但對於「外國人免費」的規定讓他有一口氣嚥不下去的不滿之感。雖然外國人也是AC/DC、Roxy 主要客源之一,但是他從不讓外國人有免費的特權。「偶爾插一兩首歌算什麼,這在Roxy根本是小case,I can do better, I’ll charge everybody!」為了爭一口氣,Roxy II的概念就在凌威腦裡成形了。

一直到80年代末,在搖滾意識型態的影響下,許多台灣的搖滾迷仍認為「搖滾不可以跳舞」,因為搖滾是與Disco對立的。凌威卻認為,搖滾的本質就是可以讓聽者擺動身體。他觀察到,在Roxy放搖滾樂時,有些人按捺不住,坐在椅子上隨著節奏左搖右晃。用搖滾當舞曲?沒什麼不好,本應如此。就在80年代的最後一年,凌威於八德路光華商場附近開設了Roxy II。

Roxy II有著與 Roxy I同樣破舊的外觀、同樣另類的搖滾樂和同樣一位刻薄的房東,只是多了一座舞池。Roxy II的DJ,包括凌威自已,都是Roxy I的過來人,但主持一個舞場,卻讓經驗老道的搖滾DJ莫名地膽怯起來。舞客對DJ的態度直接表現在他們的身體上,放的音樂跳不動,舞客站直了看你在搞什麼鬼,這是所有舞場DJ的噩夢,pub的DJ卻沒有這樣的疑慮。一個舞廳,放的曲子卻是不時興的老搖滾,DJ又不懂得對beat接歌,這樣的場子會有人嗎?有的,而且大爆滿!Roxy II打破了當時舞廳的經營邏輯,一個舞曲很奇怪又老是不接歌,即復古又前衛的場所,居然成為時尚、影藝、藝文人士的聚會派對的熱門地點,還一度成為台北時尚指標。

Roxy III 1990

Roxy II成功之後,凌威手頭就變得比較寬鬆。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得知位於新生南路及羅斯福路口的台北老牌的爵士酒吧Blue Note要搬家,這是一個有歷史的地方,又有一個新的夢要圓!「我要讓這裡成為更棒的地方!」他頂下了Blue Note的原址,混合了Roxy I和Blue Note的風格,開起以爵士樂為主的Roxy III。

Roxy IV 1991~1994

在這段時間,凌威和朋友去了一趟曼谷,那是他第一次出國,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國外的pub長什麼樣子。曼谷是個觀光城市,參觀了當地各式各樣類型的pub,他發現自己唯一還沒經營過的就是live pub。回國之後,凌威馬上就和股東動了起來,在新生南路的巷子租下場地。因為國內找不到夠水準的現場樂隊,凌威又從新加坡請來一組樂團駐唱,他們爵士和搖滾都能玩,可以把Santana的歌翻唱得一模一樣。

Roxy IV開張!

但是這一步走得太快了,聘請國外樂隊還要包食宿,幾個月下來,營收無法支撐外國樂師高昂的人事費用。不得已的情形下,只好將Roxy IV改成一般的舞廳,國外請來的樂團改請到Roxy III和Roxy I,每週各演奏幾天。

Feelmore 1991~1992

Roxy IV失敗後,一連串不順遂開始降臨Roxy系列pub。首先是一陣disco pub風吹襲台北市,更新潮、更大型的舞廳一個接一個開設,相較之下Roxy II顯得太過時,又太前衛。太過時的是Roxy II的裝潢,太前衛的是Roxy的DJ慢慢減少Bob Marley、Rolling Stones、C.C.R.、…等60、70年代的老搖滾,開始嘗試英國最時興的Happy Monday、Stone Roses、Shamen等曼徹斯特另類舞曲。有趣的是,非舞曲的搖滾樂會讓舞客瘋狂,本來就是用來跳舞的曼城舞曲,反倒讓人無法接受。Roxy II由絢爛歸於冷清,以關門收場。Roxy III和Roxy IV也在隨後賣給別人經營。

拿到一筆退股錢,凌威繼續在羅斯福路水源市場附近開設了Feelmore,延續Roxy IV的經營型式,由原來的國外樂師駐唱,平時則有爵士樂評人擔任DJ。凌威專心經營的Feelmore慢慢在台北爵士樂迷中,有了一定的名聲。

但噩運還沒結束。國外樂師被政府認為是非法外籍勞工(法令規定一次只能僱用三個外國籍樂師),駐唱樂團打道回府,加上捷運新店線於羅福路開工,日益嚴重的塞車問題,上門的客人愈來愈少。Feelmore最後也逃不過關門的命運。

Spin 1992至今

在Feelmore的後期,堅信「搖滾可以跳舞」的凌威,對曾蔚為風潮的Roxy II總是念念不忘,於是不死心地又開了Spin。Spin承傳Roxy II精神,DJ們更大膽地實驗沒人敢放的歌曲。

90年代初,經過水晶和藍儂兩家唱片公司的努力,英美的「另類音樂」漸漸在台北散播開來,Spin可以視為「另類音樂」在台北攻出的缺口。當時只辦了一屆的「台北另類音樂節」就選擇在Spin舉辦。

B.A.M. 1992~1993

之前一連串的失敗,凌威背了龐大的債務,雖然Spin經營得還算成功,但為了解決債務,於是以債養債,開了規模更大的B.A.M.。一方面是為賺錢還債,另一方面為了與Spin市場區隔,B.A.M.不像其他Roxy的風格,而以一般舞廳的方式經營,播放流行舞曲。初期B.A.M.的確發揮了賺錢還債的效果,不料三個月之後,台中、台北連續發生了數件餐飲店及三溫暖的火災事件。政府開始收緊「特種行業」的監管。在警察站崗的壓力下,B.A.M.又變得門可羅雀。苦撐了一年,B.A.M.也關了,凌威在經濟上捅了更大的漏子。折了兵還要賠上夫人,他賣掉Spin的股份還債,連著Spin的唱片和DJ群一塊兒轉讓。

Roxy Plus 1995至今

Spin出讓後,凌威仍想再開一家像Roxy II一樣的舞廳,師大路上的Roxy Plus即基於他對Roxy II的懷念而開設。由於位於住宅區,不適合大音量的娛樂場所,Roxy Plus最後只得改成兼具台式泡沫紅茶和西式pub風格的店。咖啡、紅茶、啤酒,牆上架的電視播放MTV或體育節目,地下室有撞球桌、手足球台,都是Roxy式的風格,就是少了DJ台和大面唱片牆。

雖然是如此地稀鬆平常,Roxy Plus像Roxy家族的乖寶寶,成績雖不突出,倒也不惹事,至今仍在師大路上穩穩當當地營業。

B-Side 1995

95年左右,台北出現數家專門提供地下樂團及小劇場演出的pub,除了Scum、Boogie、台灣渥克,還有凌威開的B-Side。所謂B-Side是指單曲小唱片的B面,A面放的是主打歌,B面是陪襯性質的歌曲,但也曾有B面歌的人氣強過A面的情形。B-Side這個名字正反應了地下樂團的處境。有感於台北地下樂團愈來愈多,但一直缺乏發表的空間,凌威在金山南路上開了B-Side。

B-Side的節目是周三、四做小劇場,周五、六樂團演出,其他時間則提供樂團做為練習場地。演出樂團主要是與北區大專搖滾聯盟合作,安排平常只在校園活動的樂團登台演出。不過當時獨立樂團的風氣未起,而小劇場則是「A劇團演出,B劇團來看;B劇團演出,A劇團來看,永遠都是那幾個。」

B-Side剛開始熱鬧了一陣子,隨即又冷了下來,壽命只有六個月。

Roxy Jr. 1996-1997

店一家一家關,面對家中一大批唱片,凌威心想,與其讓唱片閒置在家裡,何不開一家店把唱片陳列出來,開放DJ台,讓熱愛音樂的人都可以自由地站上DJ台,播放他喜歡的唱片,過過DJ癮。泰順街巷子裡的Roxy Jr.就基於這個理念開設了。

立意雖然好,後遺症馬上就冒出來。凌威發現唱片被放得亂七八糟,還有CD被偷換的情形。「這家店是開好玩的,」凌威說:「反正在小巷子裡,店租不貴,也不太在乎。」最後Roxy Jr.被半賣半送地全店出讓,現在是一家泡沫紅茶店。

Edge 1996-1998

其實早在92年,凌威就在天母開設了同名的pub,因為天母是台北市的邊緣,所以取名「Edge」。不過DJ們都嫌天母太遠,沒多久Edge也就收了。

B-Side失敗之後,正在努力推動電子舞曲的DJ @llen,建議凌威將B-Side改為專門播放電子舞曲的舞廳。因為電子舞曲的風格既前衛又邊緣,「Edge」這個名字又重新出現在凌威腦海裡。

DJ @llen認為,這段時期的Edge,可以說是台灣電子舞曲的最寶貴的黃金時光。在DJ @llen的安排下,當時Edge每天都依DJ性格的不同,而有不同類型的電子舞曲,如Trance、Jungle、Drum ‘n’ Base、…。舞客的身份也很單純,主要是外國人和創意工作者。

但是政治又在這時候介入,當時的市長陳水扁力倡掃黃運動,Edge也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羅織「小姐坐抬」的罪名,含冤莫白地開張了兩個月就被掃掉。Edge隨後搬遷至羅斯福路重新開幕,但凌威認為電子舞曲與自己的味道不合,不久即退出經營。不過Edge在台北電子舞曲場景中,仍持續扮演著重要角色。

Roxy Café 1996~1997

十年下來Roxy I在台北搖滾迷的心目中,己經成為像朝聖地的場所。96年初,由於受不了越來越離譜的房租價位,在一片婉惜聲中,凌威結束了Roxy I。Roxy I的關門,在台北搖滾迷心中,正像是宣告一個時代的終結。

當時台北正流行平價美式咖啡館,隨後在泰順街重新開張的Roxy,也跟上風潮,賣起咖啡,並取名為「Roxy Café」。雖以咖啡廳為名,Roxy Café的音樂仍舊堅守搖滾風,DJ台在搖滾迷的眼中,仍像神聖的寶座一般,台北搖滾樂迷仍天天來此報到。但Roxy I人潮洶湧的盛況沒有在這重現,師大附近,Roxy Café已不是搖滾樂吧的唯一選擇。這家啤酒賣得比咖啡多的咖啡廳,在一年之內默默地開張,又默默地拉下鐵門,不再開啟。

Roxy East 1997

Roxy系列pub多分布在台北人文氣息濃厚的南區,絕少跨過忠孝東路和新生南路。Roxy East是其中唯一進入東區的,也是最不為人知的一家。地點在當時Live Agogo的樓上。畢竟不是對味的地段,Roxy East很快就潰敗徹出,飲恨東區。

Vibe 1997至今

在Edge搬遷易主後,原來場地空了整整一年。Vibe於1997年初成立,彷彿是接棒似地傳承樂吧和地下樂團的發展歷史。Vibe至少是三家pub所合體而成:Scum及Roxy的人馬加上原來B-Side的場地。

95年Scum結束營業,彷彿是寒冬降臨了台北搖滾場景,地下樂團無處可表演,有的解散,有的蟄伏。不過,姍姍來遲的春天,還是帶來了暖流和生命力。經過一年的冬眠期,「自己搞歌」的觀念,在台灣搖滾樂團及樂迷之間逐漸擴散開來,以創作樂團現場演唱為號召的Vibe,於97年初順勢開張,靠樂迷之間口耳相傳及網路的宣傳,很快就造成一股旋風。繼Roxy I、Roxy II、Spin之後,Vibe再度成為台北音樂版圖的新地標。

雖然Vibe在演唱結束後會改成有如Roxy II的舞場,不過一旦被定位為現場演唱的pub,沒有表演的時候,這裡就是門可羅雀,但是一到演出時間就人滿為患。因此Vibe一週只開周三、五、六,後來又改成只開周五、六兩天。

於Vibe演出的團體,包括濁水溪公社、骨肉皮、瓢蟲、董事長、五月天、夾子、閃靈......等等。而負責為Vibe活動企劃的「實幹文化」更在99年開始邀請了來自美國的獨立樂團Seam、Super Chunk、Macha、June of 44。

Vibe成功的同時,台北市也有女巫店、地下社會、○○╳╳等型專供創作樂團演出的場所。雖然性質相同,但他們的關係不像競爭,反倒像是合作,四足鼎立的live pub造就出台北音樂場景的多種面貌。

Roxy 99 1999至今

就在90年代即將結束的時候,Roxy 再度重現江湖,地點在Brown Sugar隔壁的地下室。Roxy 99開幕時,一如其他Roxy系列pub,以凌威式的開幕──沒放鞭炮,沒掛鳳梨和花藍,除了招牌,門口只立一個牌子寫著:「搖滾樂+啤酒+熱炒」。

「Roxy I勢必要復活,不管我再窮,再沒能力,一定要讓Roxy復活。」凌威再度投下賭注,堅持讓Roxy 重生,堅持Roxy式的風格和經營理念,也堅持不做任何廣告和宣傳。但是人們還會記得曾經叱吒風雲的Roxy 嗎?

「時代不同了,現在資訊這麼發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窩,這些東西對他們都不重要了」,凌威很清楚,Roxy那面唱片牆已經不再有創造神話的能力:「現在可能上網路就好了,好大的世界。」

「但是ROXY堅持的東西不會變,音樂也不會變,」他也很清楚自己堅持做傻事的理由,旁人聽來可能會嗤之以鼻的理由–搖滾精神。「所謂搖滾精神,對我來說,是求一種『變』,有人正好相反,認為堅持『不變』才是搖滾精神。」變與不變之間,他解釋:「變的是每一個時代的場景,我走過的時候,我願意跟著時代互動。不變的是我的傲骨。不變的是我放音樂的風格,我對人員的管理,我沒有變,從開始的第一天就沒有變。有人認為的搖滾精神是抗拒這個世界,抗拒這個潮流,我的想法是,搖滾要去領導潮流。」

現在我們可以在台北看到各式各樣的音樂主題酒吧、餐廳和舞廳,有搖滾、有爵士、有現場、也有電子。這些場所最早的原型,幾乎都可以追溯到Roxy家族。像專門邀請國外歌手演唱的Brown Sugar,神似當年的Feelmore;而凌威大徒弟──馬奎元,兼持著Roxy的精神,在Roxy I遺址對面的「45」pub及Spin擔任DJ長。這些樂吧經過十多年,創造出無數次文化展現的場域,無論功勞還是苦勞,凌威都必須記上一筆。

凌威店名的典故
  • AC/DC: 澳洲老牌重搖滾樂團。
  • Roxy : 倫敦Covent Garden附近有一家Roxy Club,為早期英國龐克聚集的地方。英國著名華麗搖滾(Glam Rock)樂團Roxy Music。
  • Feelmore: The Fillmore是美國舊金山頗具傳奇色彩的樂團演出場所,許多著名搖滾樂團,如早期的James Brown、The Who、Eric Clapton…到最近的Smashing Pumpkins、Hole......都曾在該地演出過。Feelmore取其諧音,又有「感覺豐富」的意思。
  • Spin: 唱片旋轉之意,也是美國音樂雜誌的名字。
  • B.A.M.: Bust A Move,「立即行動」之意。
  • B-Side: 唱片的B面,也就是較不受重視的那一面,但是「B-Side could be A-Side, may be better than A-Side」。
  • Edge: 「邊緣」、「前衛」之意。U2的吉他手名為The Edge。
  • Vibe: 「氛圍」之意,也是美國Hip-Hop雜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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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羅悅全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音謀筆記》

責任編輯:鍾雅嫻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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