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入圍最佳女主角】

專訪《消失的情人節》女主角李霈瑜:美人魚化身郵局櫃員,在陳玉勳的罵聲中熬出奇幻台灣味

2020/09/18 ,

評論

溫溫凱/地下電影

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 / 王祖鵬攝影

溫溫凱/地下電影

任職過串流平台、電影雜誌社、電影發行商,曾任金馬影展第四屆亞洲電影觀察團,文章散見各大電影媒體平台,過著電影即工作,工作即生活的日常。因麥可漢內克改變對影像世界的看法與想像,相信電影是每秒24格的謊言,也甘願一頭栽進謊言中。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2020年陳玉勳執導的奇幻愛情喜劇《消失的情人節》,找來金鐘主持人李霈瑜擔綱主演,透過專訪,了解演員的辛酸甘苦談。

「愛你去死啦,愛」——文英阿姨。

只要你身在台灣,很難不看到這張經典梗圖,這句台詞,出自陳玉勳的《熱帶魚》。陳玉勳的作品,幾乎都帶著一股濃厚的台灣味,這份台灣味雜揉了土味和人情味,進一步調和出屬於這片土地的特有風情。

幾乎是在創作初期,便奠定往後30年的導演風格,「勳式」台灣味從《熱帶魚》飄香而出,這一飄便飄過如《愛情來了》、《總舖師》、《健忘村》等作品,成為台灣人腦中揮散不去,酸中帶甜,苦中帶辣的本土記憶,且每部都各有亮眼成績。

EePm_EnU0AIIUwd
Photo Credit: 《熱帶魚》

《熱帶魚》榮獲金馬原創劇本獎,更遠渡重洋,遠赴瑞士盧卡諾影展拿下藍豹獎和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愛情來了》讓陳進興、廖慧珍一舉拿下金馬最佳男女配角;《總鋪師》讓林美秀拿下台北電影獎最佳女配角,全台票房大破三億台幣,成績排在《大尾鱸鰻》之後,成為2013年國片票房亞軍;《健忘村》則是提名金馬三項大獎,女主角舒淇再度角逐影后。

綜觀陳玉勳的影像,總在寫實中帶點奇幻,幽默地針貶社會窠臼,犀利卻不尖銳、椎心卻不刺耳,如《熱帶魚》就以喜劇基調,透過笨賊綁票案一刀劃準了聯考制度,深長而悠遠地譜出城鄉差距等社會議題,發人深省。闊別3年半,陳玉勳揮別《健忘村》後,在2020年全球籠罩於肺炎疫情陰影之際,送來暖心的《消失的情人節》。

《消失的情人節》聚焦於公車司機阿泰和郵局櫃員楊曉淇,兩人個性南轅北徹,阿泰慢郎中,楊曉淇急驚風。某日楊曉淇突然喪失一段記憶,「情人節」也跟著消失,楊曉淇踏上尋找真相的奇幻旅程。陳玉勳說此作品醞釀20年,希望透過《消失的情人節》撫慰觀眾的心。

陳玉勳口中醞釀十餘年的《消失的情人節》,演繹女主角楊曉淇這份甜蜜且痛苦的重責大任,竟意外落在演戲經驗尚還稚嫩的李霈瑜肩上。多數觀眾認識李霈瑜,應是透過旅遊外景行腳節目《水下三十米》。李霈瑜以《水下三十米》連續三年叩關電視金鐘生活風格節目主持人獎,終於在去年順利敲鐘,拿下該獎項。當時的評語鏗鏘有力地迴盪在現場:「她以無比自然、清晰的風格主持,以微笑感染觀眾,彷彿能在水中呼吸,不論深潛或暗游,都以敬意面對海洋,她是帶領觀眾進入原始、美麗、神秘海底世界的美人魚。」

金鐘54 大霈獲生活風格節目主持人獎
Photo Credit: 中央社

今年,李霈瑜從海底世界的美人魚,優雅、緩慢且帶著些許不安游進郵局,上岸之後,搖身一變成為步調極快、蓬頭垢面、不在乎他人眼光的都市小人物楊曉淇,陪伴觀眾一同走過陳玉勳口中撫慰心靈的旅程。

2018年,袁緒虎導演的《海人魚》入圍台北電影獎最佳劇情長片,當時擔任評審的陳玉勳因而看見李霈瑜在此片扮演水下攝影師的表演。陳玉勳在漆黑的空間中,初次邂逅李霈瑜,這一見,電影的魔力瞬間發酵,讓陳玉勳立刻想請李霈瑜演出《消失的情人節》。於是和兩位監製李烈、葉如芬以及資方華納的石總討論後,一通電話,就請李霈瑜前來「聊聊天」。

首度接到電影公司的電話,李霈瑜當時正在綠島錄製《水下三十米》,這趟旅程極為不順,天氣差之外,李霈瑜的身體也出狀況,心情正沮喪。回憶起這通可能改變李霈瑜演藝生涯的電話,李霈瑜說:「在綠島的最後一天,經紀人才敢跟我說烈姐、如芬姐想找我聊天,我當下大叫啊,說怎麼可能啦!她們知道我是誰嗎?別騙我了啦!」當然,那天不是愚人節的無聊捉弄,是《情人節》劇組捎來的機會與命運,而後李霈瑜義無反顧、勇往直前地和四位業界大頭碰面「聊聊天」。

這次的「聊聊天」,據李霈瑜描述,真的就是「聊聊天」。過程沒有聊電影,更沒有讀本或演技測試,完全稱不上試鏡,僅是地北天南、天馬行空的瞎聊。從潛水聊到樂團、再談到陳玉勳也會彈吉他等等,柴米油鹽醬醋茶聊了一輪,就是沒有聊《消失的情人節》。沒重點的瞎聊40分鐘後,陳玉勳拋出一句表面輕鬆卻暗藏洶湧的問題,被李霈瑜視為最難應對的問題——「妳覺得妳可以演喜劇嗎?」

「我馬上說我可以啊!這種時候當然馬上先說可以。我跟幾位前輩說,我平常很喜歡模仿,我是活潑的人,我覺得我可以。」機會來了,李霈瑜說什麼也要緊緊抓住,不能放過。

IMG_7382可用
Photo Credit: June Hsiung拍攝

就從這場瞎聊開始,石總、李烈、葉如芬和陳玉勳,四個人、八隻眼,穿透了句裡行間,窺見了李霈瑜的本質。李霈瑜則在等待的八個月中,寺廟能去就去、神佛能拜就拜,而後在陳玉勳的堅持下,演出楊曉淇的人選就這麼拍板定案,李霈瑜終於接獲邀請,迎來首度獨挑大梁的女主角作品,就這麼糊裡糊塗地闖進楊曉淇的生命當中。

開拍前,陳玉勳認為李霈瑜和楊曉淇差異最大的是「本土氣味」,李霈瑜待過國外,家中經濟條件也不算差,更是北部人不用返南。但楊曉淇是樸實的公務員,很Local的小人物,充滿了「本土氣味」。於是李霈瑜聽從陳玉勳的建議,從都市深入菜市場,從台北信義區走進南部蚵田,就是為了將都市女生的氣味磨平,甚至冷藏起藝人身份,顛覆明星追求的「出眾」,希冀化為不起眼的楊曉淇,做一個當代平凡女性,隱身在郵局之中。

進組前有做功課的李霈瑜,在2019年開拍第一天,別說是劉姥姥逛大觀園,反倒更像菜兵初入伍,立即遭受班長陳玉勳的震撼教育。「第一天我就超想死!我一開始想像勳導是提攜後輩的和藹叔叔,覺得喜劇導演應該很好笑,後來發現他是一個提攜後輩的可惡叔叔。」李霈瑜用一種超豪邁的方式邊笑邊說。

李霈瑜演戲經驗不足是硬傷,從過往的經驗追索,更不了解喜劇。喜劇不像恐怖類型片,某些時刻可以靠「氛圍」幫忙,彌補表演上的缺失,喜劇需要「節奏」,有肢體的頓點、語速的轉合等諸多眉角,演員的表演就容易被放大檢視。看完劇本時,李霈瑜覺得所謂的「喜劇節奏」難不倒她,抱著「大家覺得我可以,我就真的可以」的心態提槍上陣,就成了《消失的情人節》戰場上的砲兵。

IMG_7381可用
Photo Credit: June Hsiung拍攝

「勳導從頭到尾真的沒在客氣,很暴躁,我就覺得完蛋了,那ㄟ安內。」第一天拍的是和周群達在電影院大笑的戲,排戲時僅是讀本、調表情,「喜劇節奏」是在開拍後才要自己抓出來,李霈瑜繼續說:「拍了二、三十遍吧,不斷重來,我笑到沒力快要吐,笑聲要好笑真的很難,感染力要透出來。那場戲銀幕在播《總鋪師》,我腦袋卻一直在想網路上無聊的白痴影片,只要在一秒鐘笑得很好笑就夠了,但當下真的非常緊張,真的就是硬上。」

就這樣,《消失的情人節》拍攝期大約40天,李霈瑜被電40天,「大霈拜託,我很老了,別再氣我了。」是陳玉勳在片場對李霈瑜講的口頭禪。但首度擔綱女主角,還是非常幸福,說起以前當臨演、客串的日子,李霈瑜直言:「以前妝髮到位,盛裝打扮,就在現場等整天,有時一整天也演不到戲,要不然就是演一場戲就收工回家,那時就會覺得再給我多一點機會,我能發揮得更好,但是都沒人看到我。」出任女主角後,戲份暴漲,無需再像沒進輪替陣容的板凳球員般空等待,但隨之而來是更巨大的壓力與責罵,「痛苦的幸福、幸福的痛苦」是李霈瑜當女主角初體驗的感悟。

而陳玉勳在片場也只習慣跟李霈瑜講解走位動線,不太描述他要的角色是什麼樣子,但兩人在片場仍試圖抓出楊曉淇個性中自帶的「機車」性格。楊曉淇是不在意別人眼光的女生,說好聽是勇於做自己,說難聽是自我中心,這點跟待人處事面面俱到,對外公關能力極佳,屬於暖心派的李霈瑜大相徑庭。如何讓楊曉淇「機車中帶著可愛」、「討厭中夾著討喜」去吸引觀眾目光以及對敘事產生作用性,對李霈瑜是困難的事,是陳玉勳花費極大功夫調整的。

導演陳玉勳相中李霈瑜做女主角_一場大笑戲刁了數十次_讓李霈瑜「笑到哭」
Photo Credit: 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要精準掌握「喜劇節奏」需要全神貫注,以楊曉淇為例,三秒鐘內要同時做五件事,開拍前十天都在郵局,雙方還在找尋默契,陳玉勳在觀察李霈瑜能被逼到何種極限,李霈瑜則在觀察陳玉勳的脾氣及喜好。「最怕讓導演失望,我一定要做出勳導要的楊曉淇,我覺得這是身為演員的敬業。」李霈瑜篤定的說。

雖說整部片子是李霈瑜的表演,但當然是由陳玉勳決定要或不要,基本上都還是照著陳玉勳的想法在演,「畢竟這是他想了二十年的劇本,我還在新人階段,怎麼跟勳導要求我現在就是要這樣表演,對他來說我懂什麼。」偶爾,李霈瑜也會有脫本演出,靈光乍現的時刻。「自助餐店撈湯的那場戲,陳玉勳和我說假裝不是台灣人去糊弄老闆,他可能以為我要裝外國口音之類的,正式拍攝的時候,我瞎講『#%$%#^#』這種根本聽不清楚的語句,超唬爛帶過,結果勳導就很開心,這算是我其中一個脫本的演出。」李霈瑜笑說。

李霈瑜在片場有自由發揮的空間,然而幾場重要的戲,陳玉勳會指定需要的演出方向,被設定為《消失的情人節》三個大魔王之一的結尾哭戲,陳玉勳就清楚明白地下達「又哭又笑」的指令,這才發現李霈瑜不擅哭戲。

「在這場哭戲當中,吳慷仁對我來說扮演重要角色,我跟他說有哭戲耶怎麼辦,他沒有給我任何表演上的指導,只告訴我一件事——他今天參與那麼多作品,能打動人心,是因為相信導演。」李霈瑜這樣說。除了吳慷仁之外,「如何演好哭戲」這題,陳玉勳也找來舒淇救火,給予李霈瑜建議,建議是:「多喝水,別吃澱粉,想想陳玉勳把妳罵那麼慘,委屈、可憐,應該就哭得出來。」

首度擔綱電影女主角的大霈
Photo Credit: 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旁人說再多,還是需要自己真槍實彈上戰場,這場仗,終究是屬於李霈瑜的。拍攝哭戲的這天,一早梳化就沒人搭理李霈瑜,現場一片寂靜,沒人敢出聲,大敵當前,深怕聲響干擾了情緒,若是場電影,此刻或許會爛俗地消音,開啟慢動作。就這樣,新兵李霈瑜踏上征途,欲征服「哭戲大魔王」。山雨欲來,對戲的劉冠廷現身之時,李霈瑜眼匡的眼淚竟倏地落下,且是符合魔鬼班長陳玉勳指令的「又哭又笑」,面對大魔王,李霈瑜僅用兩顆鏡頭,一次過關,意外成為全片NG最少的一場戲。

「當下我全然入戲,進入楊曉淇的心境,感受到男女主角彼此等待的是什麼、渴求的是什麼,看到劉冠廷鼻頭一酸,自然就哭出來。後來發現哭戲真的容易準備,氛圍也能有所幫助。事後想想,我很開心做到勳導要的,我們順利發揮導演和演員間的默契,彼此相信,且是在這場哭戲大魔王。」李霈瑜更說:「這場哭戲如果能感動觀眾,就代表我們成功帶著觀眾,從最初的荒謬喜劇,走向暖心。」

提到劉冠廷,2017年在瞿友寧執導的《花甲男孩轉大人》中,飾演純情流氓鄭花明,就此一炮而紅,隔年則在金鐘拿下戲劇節目男配角獎,從小螢幕轉向大銀幕後,去年則以鍾孟宏《陽光普照》菜頭一角拿下金馬男配角,劉冠廷天生的靈動演出,鍾孟宏往常習慣的敘事模式及其黑色暴力美學,更得以發揮,替《陽光普照》注入亦正亦邪的魂魄,電影也才有了正反兩面的思辨,善惡也就並非二元對立,後半段鍾孟宏想說的核心也才成立。

從花明到菜頭,劉冠廷遊走於憨傻和冷冽,詮釋角色有血有肉。到了《消失的情人節》飾演慢郎中阿泰,難度也不低,需要害羞、內向,慢的要無辜可愛,又不能流於變態,多層次的情緒掌握,在「慢工」中出「戲活」。李霈瑜心中的劉冠廷就是天生演員:「冠廷的表演能加很多細節進去,例如警察開單那場戲,跪下來開門是他自己加的,我覺得超好笑。他很放鬆能自然反映出效果,非常厲害。」

劉冠廷在《消失的情人節》中飾演唯一一個在靜止時空下可以活動的人
Photo Credit: 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唯可惜,《消失的情人節》雖然是由兩個立體鮮明的男女主角撐起全片,但陳玉勳刻意以類似劇場的方式分上、下半場,此形式也讓李霈瑜和劉冠廷幾乎沒有對手戲,這是李霈瑜覺得最惋惜的部分。

說起男女主角幾乎沒有對手戲,可能要談片子的主題。《消失的情人節》在奇幻愛情的包裝底下,有另一道隱藏的核心,是遺忘。 陳玉勳的前作《健忘村》也在捕捉遺忘,更可視作陳玉勳在《金馬10+10》裡創作短片《海馬洗頭》的延伸。陳玉勳對「遺忘」的著迷,映襯在角色中,甚至具現化於壁虎的超現實上。於是《消失的情人節》的楊曉淇才會在喪失記憶後,踏上追尋愛情的旅程,從「被動」(被騙)轉為「主動」(追愛)。

《消失的情人節》就可隱約嗅見「遺忘」,陳玉勳在此前提以及省略減法的敘事底下,男女主角自然沒有過多對手戲。電影上半場雖以楊曉淇為主軸,開宗明義點題〈消失的情節〉,但背後實為阿泰對愛情的默默陪伴;下半場則抽換題目,改為〈消失的人〉,倒換為阿泰的主觀視角,底下實為楊曉淇對記憶的探詢,《消失的情人節》以「消失」做引子,透過「喜劇」手法包裝,同樣延續陳玉勳一貫的母題,思尋「遺忘」的人生哲學。

《消失的情人節》中有不少郵局場景
Photo Credit: 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而片尾的哭戲結束之後,李霈瑜也領到畢業証書,順利退伍。李霈瑜發自內心,老派且浪漫地表示非常值得。李霈瑜在《水下三十米》學會潛水,認識大海,藉由《消失的情人節》則發現自己的韌性,這點也受到劇組團隊的高度激賞,尤其是李烈、葉如芬和陳玉勳。李霈瑜充滿感激地說:「收穫真的太多,最重要的是我更認識自己,從沒想過我能在如此高壓的環境下,還能從容在鏡頭前表演,在大銀幕上看見我演的楊曉淇,更確信是怎麼一回事。」

李霈瑜繼續說:「勳導中間好幾度覺得我不拍了,但我還是撐下去,在沮喪的狀態下,外表又要呈現很快樂,聽起來很可憐,但別的地方學不到這些事,只有經歷才能教我,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有沒有其他可能性,我想變成一個可塑性極佳,很強的人。」

去年,李霈瑜在金鐘頒獎台上,感言提到:「藉由《水下三十米》改變了好多人的生命,作為公眾人物要傳達善念。」今年,李霈瑜則希望透過邋遢的都市小人物楊曉淇帶給觀眾愛和希望,先請好好愛自己,然後稍微慢下來,就能看到守候在身邊,默默付出愛的人,就跟楊曉淇發現阿泰一樣。

戲殺青了,但李霈瑜和陳玉勳的緣分還未盡,「他到現在還會常常罵我耶,還是會管我生活中的大小事。有次我穿自己的私服,他覺得很醜,半夜傳訊息罵我,說不明白為什麼不重視外表,要怎麼當明星。」李霈瑜苦笑說。

9月8日,李霈瑜在Instagram發佈一張與黑嘉嘉的照片,笑鬧中把黑嘉嘉的臉遮住。此照一出,便招來陳玉勳的罵聲:「你都不知道現在酸民多可怕,不要這樣對人家。」但在罵聲深處,透出對李霈瑜被酸民攻擊的擔心。陳玉勳從片場至今未能停歇的罵聲,在李霈瑜的耳中,現在聽來是真誠的關心,畢竟忠言總是逆耳,良藥也常是苦口。也因為發現從選角開始是陳玉勳力挺自己,李霈瑜才理解陳玉勳的兇,是必須兇給別人看的。

「他真的是關心,希望我好好的啦,但當下看到罵那麼難聽的文字,就會覺得為什麼不好好講呢。冷靜過後,就會發現他的善意,酸歸酸,還是有善意啦。」經過《消失的情人節》的共患難後,陳玉勳對李霈瑜來說亦師亦友,雖然老套,但實在。李霈瑜心中的陳玉勳是:「有趣、愛開玩笑,講話很酸,不過是有趣的酸,常常覺得他又討厭又可愛,忘不了。」

陳玉勳也並非一味地罵李霈瑜,交出好表現時,掌聲從未吝嗇,「偶爾啦,勳導回家會傳訊息給我,說『謝謝你演出了我心中的楊曉淇,剛剛應該抱著妳轉兩圈的』。」李霈瑜笑著說。

陳玉勳也再三提醒李霈瑜要懂得謙虛,待人處事千萬別認為自己很特別,若是抱著此等心態,那就不特別,「陳玉勳跟我說真正特別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特別的,要回到自己專注的事情身上。我覺得很有道理,這點跟《水下三十米》的製作人跟我說的話異曲同工。」李霈瑜稱這些人給她的幸運,造就現在的自己。

陳玉勳和李霈瑜這對「亦師亦友」的組合,或許未來將持續共同挖掘不同的女性樣貌,如同侯孝賢與舒淇;趙德胤與吳可熙等「導」、「演」組合,在影像中碰撞出更多可能性。

陳玉勳大霈分享新片拍攝花絮
Photo Credit: 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說到「演」,其實李霈瑜不僅有演員身份,畢業於輔仁大學織品服裝學系織品設計組的李霈瑜,因緣際會下簽進模特兒公司,接著被製作人看見,進入《水下三十米》主持,再來就是被陳玉勳看見,演出《消失的情人節》,走向和大學本科系截然不同的路。現在她是能在《水下三十米》扛著外景節目東奔西走,成為有金鐘加身的主持人;她也是樂團「So-So Heroes」的主唱,唱出流行、民謠和搖滾,溫柔、沈穩的嗓音好似大海般,表面時而莊重時而洶湧,底下蘊含靜謐能量;她更同時畫了一手好畫,是名符其實的插畫家。

這些經歷,每一階段的貴人們,皆成為李霈瑜的養分,進而長成現在的模樣,對此李霈瑜說:「這些貴人們比我自己還相信我,讓我覺得很不真實,卻又充滿感恩。雖然過程一直被罵,錄《水下三十米》、拍《消失的情人節》都是,但我在《水下三十米》磨了三年,學會走位跟鏡頭意識,也學會把自我丟掉,這些在《消失的情人節》便學以致用。後來理解,無論是工作、生活或是感情,都是心智與身體的磨練,只要把磨練用正面的方式累積, 就會發現在下個階段都有上個階段學到的東西能用。」

IMG_7401可用
Photo Credit: June Hsiung拍攝

而李霈瑜過著當代社會流行的斜槓人生,怎麼平衡?又是如何看待這幾種身份?李霈瑜若有所思的說:「畫畫跟樂團是很私密的,是我最自在、放鬆的狀態。主持必須顧及眾人,來賓、導演、攝影師等等,不能只在乎『我』,而是整個『團隊』。至於演員的部分,我認為是所有演藝工作最幸福的,因為在現場把自己顧好就好,要聚焦在自己身上才能清楚呈現角色,跟主持人不同,演員某程度上很幸福。」

進一步說,插畫和樂團是李霈瑜的生活,主持和演戲則是工作,面對的壓力自然也不同,李霈瑜接著說:「生活永遠是我最喜歡、最開心的,主持至今也很消耗,會倦怠。至於演戲,我才剛體會女主角的歷程,還非常新鮮,期待《消失的情人節》被更多人看見,未來有更多演戲機會。」

這趟名為《消失的情人節》的旅程,相信李霈瑜並不想遺忘,也將成為她往後日子的鮮明記憶。或許李霈瑜與楊曉淇的緣分,除了酸苦外,更多的是從中提煉而出的蜜糖,甜在心頭,揮散不去。而觀眾跟著李霈瑜的快活,坐上劉冠廷的慢車,悠悠地轉啊轉,轉去一個奇幻世界,緩緩駛進蚵田海邊,少了時間的干擾,慢步行走於暖陽下,和阿泰、楊曉淇共同細嚐跨越時空,細火慢燉的知心。

至於愛情與人生的時差怎麼調?《消失的情人節》都告訴你了——「你要好好愛自己,因為有人愛著你」。

IMG_7408可用
Photo Credit: June Hsiung拍攝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專題下則文章:

專訪《怪胎》謝欣穎:怪怪惹人愛,用iPhone視角體驗謝欣穎與林柏宏的「非普通戀愛」


【2020金馬獎】2020 Golden Horse Awards:

第57屆金馬獎,以「前往明天的路上」為號召,成為疫情下受到矚目的頒獎典禮。和金曲、金鐘並稱三金的金馬,今年入圍名單仍舊多元,台灣電影的風起雲湧、百家爭鳴,視角望向東年亞也有令人驚豔的作品。此專題彙整「關鍵評論網」專訪入圍者的文章,希冀透過專訪給予讀者深度的影人影事。

看完整特別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