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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信仰對話》:心。誠。則。靈

宗教儀式:那些與神聖對話的方法

2018/10/08 , 評論
廣編企劃
Photo Credit: 《與信仰對話》,影想文化藝術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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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儀式,是一種橋樑,帶領人度過狀態的轉變。儀式也是一種溝通、連結的方式,把人和神,人和人,透過儀式形成緊密的團體。

你曾經好奇過為什麼進教堂要畫十字,為什麼祭祖要拿香,或是為什麼伊斯蘭教要晨昏祈禱嗎?這些宗教儀式是一種行禮如儀的規則,或是有更深刻的意涵呢?

我們可以將「儀式」想像成是人類賦予某項抽象事物,在現實世界裡意義的一種方式。這些抽象事物並不是真的那麼抽象,例如用情人節送禮表達愛;用對長輩或長官的鞠躬或敬禮表達尊重。而在宗教裡的那些儀式,則是表達對未知的崇敬,或是恐懼。

當然,儀式也會跟著時空環境不同,而有新的表現形式。有時候是因為原本儀式的意思有了轉變,例如畢業典禮從上台頒獎變成是慶祝離開學校的一種派對,反應的是對「畢業」這件事的想像;有時候則是原先的儀式在現代根本不可行了,比方說「守喪三年」這種事,在現今社會根本不可能發生。

但無論如何,儀式既然是一種在那個當時,對某些事物的在乎、恐懼或崇敬,觀察他們的演變和內涵,其實可以讓我們認識更多那個社會的過去與現在,還有在意的價值。所以「儀式」,可不僅只是「行禮如儀」這麼簡單。

我們就從三個在我們身邊出現的熟悉儀式,來聊聊宗教儀式對社會的意義。

從確認你我到不分你我的「遶境」與「遊行」

對台灣人來說,講到宗教儀式,最讓人感受深刻的或許就是「遶境」了。不過事實上,這樣的儀式並不只存在於台灣,許多宗教中都有類似的「遶境」或「遊行」儀式。

遶境指的是,一個區域中的信眾,迎請境中神明入神轎,巡行境內,代表神明降臨淨化人間,驅逐不潔之物,被視為具有保境安民的效果。另一方面,又因為是以「境」為範圍,所以還帶有確認住地界限的意味在。

「遶境」在東亞的民間信仰中源自於古代社祭——同一里中,家戶盡出,向神明獻上祭品敬拜;而在基督教信仰中,「遊行」則表示一種尊崇和歡迎,也有肯認權威的意涵。無論何者,都與社會結構息息相關。

在社會學的看法中,基本上認為社會有不同的功能中心,並且不一定這些中心都是重疊的。

打個比方,我們對台灣農村的制式看法可能都認為一定有一間廟,廟前有大樹可以乘涼,大樹下總是有人泡茶聊天打香腸吃雞蛋冰。這裡就是村民聊天打屁的中心;可是如果要辦事,就會到鄉公所村里辦公室或派出所之類的地方,在那邊就代表政府對這個地方的管理;而要買東西則是上市場,或是去農藥行種子行之類的。在這個畫面中,那個廟前大樹可以說是庶民的精神中心;村里辦公是就是政治(或權力)中心;而市場或農藥行則代表的是經濟中心。

現在我們都認為一村一辦公室、一派出所、一廟、一市場。好像都是一個單位。但有時這不是重疊的,例如這個村和隔壁村共用一個派出所。這時候就會需要多一個對兩個村的村民說「這兩個村都歸這間派出所管」這樣的一個過程。這樣我們會說是去「承認」兩間村都歸這間派出所管。也就是對「權力」的一種承認。

在上面這樣的描述中,我們再深入一點看,可以發現有兩件事要先談。第一個好像我們發現有一個東西叫做「我們」和「你們」,第二個則是要去「承認」這件事。

對農村來說,分別「我們」和「你們」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謂的「我們」,就是自己人。自己人可以分享水源,分享種子,分享食物。這個意思是要活下去需要的那些東西,當然優先給「自己人」。那些「他們」,就是別人,要嘛是來交易,要嘛是來偷來搶來騙,要嘛就是會帶來一些不好的東西。反正就是「別人」代表的是可能的危險或不安。

用超級政治不正確的話來說,就是「我們都是好人,你們都是壞人」這樣的觀念。

落人打架也得先站兩邊,所以決定誰是我們,就需要一個過程。這個過程通常會需要有個領導者,黑社會會需要老大,一般人比較普通,我們需要「神」。大家各自靠著各自的「神」排排站,擺出陣仗。這時候自然分門別派,「我們」和「你們」就出現了。

所以就不難想像「遶境」這件事了。「遶境」代表的是那個「神」或「信仰」,讓一群信徒聚在一起,決定誰是自己人。在那個過程中,會有個想像的敵人,也就是那些「未知」與「不可知」,例如災禍、疾病、風不調雨不順。我們供奉這個神,跟著他一起驅除那些會為「我們」生存帶來影響的事物,保障大家的平安。

人民認「神」,那「官」呢?所以在這個「遶境」的過程中,如果走過的地方剛好就是那些「官」在管的地方,基本上也同時在傳遞「由官所劃好的地界,就是神在管的地方」,這時候信仰的認同與治理的權力就被連在一起了。讓官的治理有了正當性。

所以我們可以說這和攸關生存的恐懼有關。劃定為「我們」範圍內的,代表的是可控制,可預測的狀態;而那些未知與不可知,則是由「外來者」所帶來。「遶境」在這層意義上,代表的是驅逐外來者與不可知的儀式,來凝聚對「我們」的安全信心,以及對治理的一種承認。

由此我們可以更加理解媽祖遶境、王爺遶境(燒王船)等等的儀式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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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趣的是,原本用於區分你我的儀式,演進到現代社會中,則轉變為儀式性的展演,由原先的劃分你我變成歡迎更多外來者共同參與。

以台灣人熟悉的媽祖遶境(或稱為進香)為例,原本作為台灣西部海線居民的儀式,用於宣示媽祖對沿海居民村裡的保護,現今卻變成歡迎所有人參與的當代盛事;王爺遶境(燒王船)也是如此。更好玩的是,台灣社會有時候甚至會出現「用我們的神歡迎你們的神」這種跨越宗教壁壘,也就是跨越「我們」與「你們」的混搭。比方說天主教有不同的遊行儀式,每個儀式也都有繁複規定的程序;而台灣道教的信仰,則在遶境有舞龍舞獅或陣頭的傳統。但在屏東萬金聖母聖殿,每年12月第二個堂慶日(也就是聖誕節)時,聖母遊行搭的卻是「神轎」,在地居民早期還會自組陣頭歡迎,可說將「聖母」當「媽祖」來詮釋了。

這些發展,呈現了當儀式逐漸昇華,脫離與「生存」的連結後,產生出更多有趣的融合,形成一種特殊的文化現象。

拜拜與禮拜

什麼是宗教,基本上有許多定義。但一般說來,我們可以用三個角度來分析宗教:第一是思想體系與情感的體驗,第二則是需要有某種儀式和禮儀規範,第三則會是需要有其社會化的組織。而在這之中,關於思想體系與儀式,是互為表裡的一種體驗過程。

回推數千年,人類對某些經驗到的現象提不出解釋。但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我們常常要找一個理由去解釋。所以面對這些「不知道」的事情,我們會嘗試提出一些解釋方式去幫助我們理解這個世界。

有些事情比較簡單,例如天下雨是因為在看不見的上面那個「天」破了一個洞,然後有人倒水。雨會停是因為有人把洞補起來了。

但有些事情就比較難解釋或比較可怕,例如為什麼石頭滾下來,被壓死的是旁邊的人不是我,或是為什麼我生病了但我的鄰居或家人沒有。

面對這些「未知」與「不可知」,我們就逐漸發展出一套解釋方式,並做為我們在現實世界的行為準則,尤其對那些比較難解釋或可怕的事物,讓我們去思考是不是該遵循某些行為,就能避免這樣的「未知」與「不可知」現象出現。

這些行為,會逐漸發展為那些「儀式」,去表達我們的情感寄託,作為我們解釋方式的一種終結。換句話說,就是「做到了這些儀式,就代表我們做到了我們的尊敬,希望這些讓人害怕的事情不要繼續發生」。

比方說我們熟悉的「拜」這件事。在道教中,透過一種朝拜,表達類似於臣民對天子的敬供,庶民對統治階級的拜,統治階級對「天」的拜,宣示「不可知」是最高的權威;而在基督教、天主教中,在教堂的「禮拜」,則是透過詩歌、祈禱去歌詠天主、上帝,去承認它代表所謂不可知的權威,我們服從;而在伊斯蘭教中,則是透過面向聖城晨昏的祈禱,去表示對阿拉訓示內容的崇敬。

而儀式和儀典,需要某種傳達的物品與儀式,去連結人、俗世和神界(不可知世界)的關係。除了詩歌、祈禱之外,更重要的是某項象徵之事物。在道儒教中,通常會是「香」;而在佛教中,則是修行(苦修);在天主教中,會是十字聖號。

而每個連結的關係,都代表著連結該宗教誕生的社會基底所在意的事物。例如香」在原初,代表的是食物散發出來的氣味,人可以吃到具體的食物,神靈則是吃所謂的「香味」,因此香就代表神靈的存在。而人透過持香祝禱,意味著和神靈共處同一時空,能將人的尊崇和期待傳遞到另一個世界。

天主教中的十字聖號,在以手劃十字時會同時默唸「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代表的是天主教義中的三位一體概念,一方面表達尊崇,另一方面則代表人進入某種與三位一體共存的時空,將祈禱心意傳遞給全知的上天。而這裡連結的,是人的靈魂與救贖者之間的關係。

每個宗教儀式都有在教義中被賦予的意義,甚至在宗教中不同的流派,對同樣的儀式都會有不同的意義。透過瞭解儀式,我們得以更深入地去認識宗教中思想體系的差異,以及不同宗教所在意的事情。如果只是「行禮如儀」照著做,我們可能會忽略更多認識信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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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與慶典

我們現在認識的宗教,可以說是被系統化瞭解的宗教,在學術界,對於宗教的意義有不同的解釋方式。

有些信仰,是否屬於嚴格定義下的「宗教」還有待討論,但這些信仰一樣是表達對「未知」與「不可知」的崇敬。而此時「拜」會用另一種形式出現與發展,我們現在看到這種信仰的崇敬,就是所謂的「祭典」。

以廣為人知的賽夏族矮靈祭來說,就有從下面故事發展出祭典的源由。

在台灣原住民的傳說中,賽夏族和矮人族(身高不到90公分)隔著一條大東河比鄰而居,矮人因為農耕技術強大,還給予賽夏族人許多指引與協助。原本兩族人算是和平共處,但矮人喜歡用巫術迷惑、調戲賽夏婦女,這讓賽夏族人感到倍受侮辱。

一日,賽夏族想出計策,讓矮人族絕大多數的族人落入萬丈深淵而亡。 雖然賽夏人終於解除了威脅,可是不再年年豐收,賽夏人認為這是矮人的靈魂作祟,於是舉行矮靈祭(註),用以告慰矮人,全賽夏族的人都要返回部落參加。

在這樣的故事中,我們觀察出幾個線索。首先我們可以看到「我們」與「他們」的區別,看到「他們」對「我們」的威脅,以及「他們」與「不可知」之間的關係。再來則是「不可知」與「收穫」之間的關係,最後則是對「我們」的一種召喚。

從上面的故事來說,這樣的祭典儀式表達了賽夏族人對矮人的感恩與懺悔、對自己過去作為的反思。更重要的是對大自然的寄託和期許,更藉此召喚族人回家,加強全族的凝聚力與向心力。

在這樣的世界觀中,賽夏族人認為他們來自於自然,而祖先有著很重要的意涵。逝者並非消失,而是在另一個接觸不到的世界看顧著後世子孫,並且幻化於各種自然現象之間。生存與繁衍都來自祖先的庇佑,而祖先對在世子孫最大的回饋,就是在食物的收穫之上。透過這樣的祭典表達對祖先的感激,並藉此凝聚「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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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能帶來更多的對話與和解

透過認識儀式,我們得以更深入地去認識宗教的精神與思想、窺見該宗教的世界觀。在我們生活周邊存在的這些儀式,也許還反應了更多思考——我們怎麼認識這個世界。而要理解不同族群的思考方式,藉由觀察他們的宗教儀式,也許更能發現一些被我們忽略之處。

不論是遶境與遊行、拜拜與禮拜、祭典與慶典,在不斷地去創造一個我們與神聖關係的行動之中,「祂」早已真真實實地存在了。在信仰的世界裡,藉由儀式來理解彼此的生命座標,相互對話及調和,人與神、人與人因而相互連結,在多元文化中逐漸形成密不可分的一體。

在此,邀請你與導演面對面,參加 11/18(日)下午的《與信仰對話》系列講座,讓我們一起探討人與人、以及人與神之間的各種關係。

  • 註:矮靈祭原先為一年一小祭,十二年一大祭。在日治時期原先要取消,但經過族人與學者的爭取下,改為兩年一小祭。

《與信仰對話》:心。誠。則。靈:

台灣現在估計有20餘種宗教,宗教多元指數為全球第二。台灣這塊土地,如何乘載這麼多種的文化與信仰?透過訪問紀錄片《與信仰對話》的創作團隊,這一專題裡的系列文章,除了訪問監製李崗與王盈舜導演,也進行了一系列的探討,希望可以從台灣宗教多元共處的特色出發,讓我們看見信仰者是如何依循著生命座標向前,更加進一步地相互對話、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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