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由美國律師變書店老闆,賣的是以英文書寫的香港故事

2019/01/30 ,

專訪

陳娉婷

陳娉婷

陳娉婷

獨立記者,曾任關鍵評論網及果籽記者,關注人權、社運、文化議題。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家英文書店Bleak House Books低調地隱身在新蒲崗商業大廈27樓,恍如這工業舊城的一片綠洲。

隨著港鐵覆蓋的地帶愈來愈多,個別地區如西環出現士紳化現象,新蒲崗算是罕見未被「污染」的偏遠處,仍保留工業大廈林立的舊城味道。

意想不到的是,有一所英文書店Bleak House Books低調地隱身在某商業大廈27樓,恍如這舊城的一片綠洲。記者拜訪當日,正值上班族吃飯時間,途人神色匆忙,令人不禁疑惑,這幾乎是在閣樓的小書店,如何能吸引他們上門尋書?

書店老闆Albert聳聳肩:「嗯,這是個trade-off,但若在中環或灣仔,租金會貴很多。在這裡,租金相宜,而我很喜歡這個社區、鄰里的感覺,覺得這處比起繁忙擠迫的地方好多了。」

他笑說,雖然walk-in到訪書店的人流較少,但透過網上、社交媒體的宣傳,吸引不少「有心人」前來尋書,「來這裡的人,心態多是本來就對我們有興趣,遠赴而來,看看這兒有什麼好東西。」

這兒的好東西,莫過於一系列罕見又古雅的舊企鵝叢書 (Penguin Classics)、線裝舊版的文學名著、經典的美國超級英雄漫畫等,大多從外國空運過來,是店主Albert從歐美各地搜集回來的心頭好。Albert說,店內九成書為二手書,其餘新書的進貨,都是基於自己的喜好,有一部分更是主打香港議題(Hong Kong interest)的英文書,由詩歌、小說到攝影文集都有,盡顯他對香港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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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娉婷
Bleak House Books空間非常大,有椅子讓客人坐下來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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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是魯迅《朝花夕拾》的英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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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娉婷
午後的陽光透進書店。

從美國律師到賣二手書,他尋找的是自由

「我十分愛香港……但我覺得,我在這個地方生活得不夠久,無法對這裡的事逐一給出意見。」以前是律師的Albert,架著一副極簡設計的眼鏡,談吐溫文而謹慎,每次答問題總要沉思一會兒。

Albert兩年多前才回流香港,是土生土長的華裔美國人,上一輩多年前移居外地,父母曾帶還是孩子的他到香港旅行,以往對家鄉的印象,是漫畫足球小將、叮噹,還有五光十色的都市生活。

「在80年代,美國沒有叮噹,也沒有現在這樣流行。」「我不記得太多了,但我擁有美好的回憶,特別是玩具和漫畫,哈哈——香港漫畫、日本漫畫。」幾十年後,Albert成立家室,有了兩個孩子,機緣巧合下,因妻子獲聘在科技大學教授歷史,舉家移居香港,他也就成了回流的港二代。

新地方、新生活,Albert決心要轉行,由執業律師變書店老闆,轉換一下節奏和眼界。以前他專門打民權訴訟、刑事案件的官司,為囚犯、邊緣人發聲:「例如有囚犯被虐打,而保安沒有保護他們,又或者有人被無理檢控,而他們不應被檢控這罪名。」

來到香港,他轉行做書店店長,生活靜好及安穩。雖然也是個人執業,但他不需要再為找客戶憂心:「我覺得在香港,比較難去做好(打民權官司),也有很多限制、壓力,而且我有兩個孩子了,不再處於可以把人生當成冒險的階段。」自由是他目前最追求的生活態度,而書店是最好的媒介:「言論自由是我想要的,不被任何方向或群體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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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娉婷
企鵝叢書舊版系列,Albert指是從英國某舊書店買回來的。

香港故事系列,以英文書寫的滄海遺珠

雖然不在前線打官司,縱觀Albert在店內精心挑選、整理的書,全部充滿人文關懷,文史哲類的書籍較多,門前或入店後的重點陳列書籍,大多是「香港故事」的類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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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娉婷
右一為重慶大廈的攝影文集,是新出版的香港類書籍。

Albert說,他搜羅不少以英文書寫的香港作品、以香港為題材的外籍作家作品,甚至是書寫香港的翻譯小說等。他介紹說,香港有不少英文作家,比較有名的要數憑《天裂》獲美國LGBT文學獎的黃裕邦(Nicholas Wong)、擅於書寫香港都市的女作家許素細(Xu Xi),還有詩人如Tammy Ho、宋子江等,乃至研究香港文化的非小說類作家如Jason Y. Ng、David Bellis等。

更有驚喜的是,Bleak House Books不只賣耳熟能詳的作品,還搜集不少重要的香港作品,例如Albert進口了一系列企鵝香港特輯系列的叢書,這套書曾因董啟章的作品《Cantonese Love Stories》為人認識,記者則意外發現另外兩本好書:Ben Bland《Generation HK》 及 Antony Dapiran《City of Protest》。

Bland是東亞研究及歷史的學者兼金融時報記者,Dapiran則是律師兼作家的身分, 兩本書都在後雨傘時期出版。《Generation HK》記載不同界別的年輕人如何在中國的陰霾及操控下,尋找香港人的身份,特別走訪了一些90後政治新人如羅冠聰、周庭,以及報道藝術家如何對抗日益嚴重的思想審查。《City of Protest》這本書顧名思義,就是談香港的抗爭史,由60年代的六七暴動,一直寫到近年公民不合作運動的頂峰——雨傘運動。

記者請Albert推介一本有關香港的好書,他二話不說便推介《Hong Kong Noir》,是香港主題的短篇小說結集。Albert說,書中小說折射出一個與國際大都會截然不同的香港,充斥人性黑暗面或悲觀的素材,讓人看見香港金融大都市背後的一面:「有點暗黑,涉及謀殺、罪案、毒品等故事,不太美好的。」然而,他又笑言,他眼中的香港很安全,比起美國的治安好得多,所以才搬來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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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娉婷
問Albert有什麼香港類書好推介,他立刻選了這本。

店主推介好書:繪本、香港故事、懸疑小說

經營書店短短一年多時間,Bleak House Books已吸引不少文青前來尋書,最近更開始做社區連結,讓中小學生前來參觀、舉行講座或故事分享會,這一年更會開始搞詩會,讓愛詩的文學人能寫詩、讀詩、互相切磋。Albert又指,將會租借場地予機構搞電影放映,亦貫徹不干預原則,讓機構自由選擇播放的電影。

訪問尾聲,記者邀請Albert挑選三本書介紹給讀者,除了他強烈推薦的《Hong Kong Noir》外,還有以下兩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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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bert: 這是我小時候讀過的故事,也有讀給現在的子女聽,所以很記得故事情節。一個小男孩想到朋友家過夜,他有一隻小熊好友,但因為怕別人取笑小熊的古怪名字,沒有帶牠去朋友家過夜。怎料朋友不停說鬼故事,令這個小男孩又跑回家去找他的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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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bert: 這是一個懸疑故事,設定在1940年代,主角是個硬朗而成功的商業女性,偶然遇上一宗謀殺案。她的女兒是個很有才華的歌手,但心理有點問題,整個故事就是圍繞一個母親對女兒的內心掙扎,結局是很驚喜的,而這也是我看的第一部James Cain小說。

核稿編輯:周雪君



小店風景,和流連忘返的人:

這年頭,許多小店紛紛結業,港人總會搶著排隊湊熱鬧,只為趕及在落閘前懷緬一番。但一轉眼,他們又打回原形,以便利及舒適之名,光顧大型連鎖商店,買血汗工廠所製的恤衫、吃貴價的領展蔬果、喝不公平貿易咖啡。然而,在高牆的對岸,有一批獨立小店正在掙扎求存;它們以最低的成本經營,外觀或許稱不上精緻,有些更是隱身小巷的夜冷店,卻實在地改變了我們日常街道的風景,為消費者提供多元的選擇。關鍵評論網採訪了幾間本地小店,希望能喚醒讀者對它們的關注,並看見進駐這些小店的身影,是如何被連結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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