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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趕出工廈的Band友,西環地庫重開餐廳「談風:vs:再說」

2018/03/19 ,

專訪

陳娉婷

陳娉婷

陳娉婷

獨立記者,曾任關鍵評論網及果籽記者,關注人權、社運、文化議題。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樂隊tfvsjs的工廈餐廳「談風VS再說」被釘牌結業,相隔一年於西環地庫重生,兩位Band友指開店後難關重重,包括政府又找麻煩、食客口味挑剔,要花時間適應港島社區氣氛等。

「可能覺得我地爛仔啦,又唔係百佳、美心集團,背景嘛嘛地,大業主唔想租。」留住一頭不羈長髮,笑起來卻有點稚氣的鼓手Chapman說。

去年2月,由獨立樂隊tfvsjs自資經營的工廈餐廳「談風:vs:再說」被地政署釘牌結業後,幾位band友到處找舖位重生,惟走遍觀塘、太子、土瓜灣,都沒有業主肯出租。一來是受迫遷的舊聞影響,業主怕惹麻煩;二來是每次到查看銀行帳戶一關,業主都會婉拒,怕他們租不起。

「其實只係無得揀。」貝斯手阿鵬不轉彎、不賣弄,為選址西環地庫給出悲涼答案。難得有人出租舖位,面積卻比舊舖少1000多呎,租金更翻了3倍有多,只有地庫一層能做生意,目前地面擺滿傢俬。

再聊下去,發現未來難關更多,包括政府又再找麻煩、食客口味挑剔、社區環境轉變等⋯⋯世態炎涼,與兩位大男孩純粹的初心形成對比:「因開餐廳識到一班熟客、朋友,平時whatsapp傾開計,大家好想有返談風……咪想讓大家聚一聚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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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娉婷
貝斯手阿鵬(左)和鼓手Chapman(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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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娉婷
雖不能再闖工廈,談風VS再說新店在地庫,依然非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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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陳娉婷
不少傢俬來自舊舖,但牆身和地板沒有如以往般剝落,少了點頹廢氣息。

土地問題:餐廳在港島,band房在九龍

獨立樂隊tfvsjs成立於2005年,中間有離有合,目前總共6人,負責餐廳營運則3人:結他手兼隊長Adon、鼓手Chapman、貝斯手阿鵬,分別擔起設計、雜務、大廚的餐廳業務。

Chapman說,最初搞餐廳是「亂來」,牛頭角工廈面積3、4千呎,只拿來練band很浪費,隊長Adon便提議騰出空間搞餐廳,後來更發展成藝文空間、音樂表演地。但如今,新的地庫舖位面積有限,夾band要另租觀塘單位:「現在band房和餐廳分開,租太貴空間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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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限定的油浸黃油雞脾,有鵪鶉蛋、龍蒿及蝦夷蔥茸、紹興酒雞汁、自家製薯團。photo credit: 談風:vs:再說

Band房在九龍,餐廳在港島,阿鵬和Chapman異口同聲說「少了練band」,團員亦因此有小磨擦:「後日要出show,我地開舖咁耐一次都未夾過,畀人鬧。」Chapman又指,團員很懷念就地表演音樂的感覺,在店內角落設置小型舞台 :「但還是先安頓好餐廳,要適應這區客人口味,serve好佢地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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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舞台,比以前的場地較小,但起碼音樂人有空間表演。

搬到港島區:「高尚」地段,不能隨心所欲

Chapman把招呼客人說得煞有介事,是因為客源的重大轉變。以往藝術家、地下音樂組合、創意工業進駐牛頭角、觀塘工廈,「談風VS再說」遠離了藝文聚集地,未免有點「離鄉別井」的感覺。

「現在戰戰競競,好像去到第二個國家不會亂來的感覺。」自稱「沙田仔」的他,指港島區高尚點,客人口味較挑剔:「以前客人粗獷點,也有工廈業主帶員工來吃飯,好close、好隨便,但現在主要是情侶、經紀多點,也多了食評人,想鬥、想挑戰味蕾的心態。」

兩人外表粗獷,是隨性行事的人,現在卻常提醒自己不能太粗魯:「不可以太隨心所欲,如果係生面口,就提醒自己不要無禮貌。」但Chapman亦補充,西環已是港島社區味較濃、較安靜的地區:「我們喜歡偏僻和雜點,中環上環無考慮過,頂籠考慮海味街那些偏遠處。」

繼過時的工廈條例後,這次政府出動消防署

tfvsjs樂隊的命運,可以說是不斷被趕走,再重新起家的過程。2014年前,band友習慣放工後趕往Chapman賣鼓的店舖練band,後來因地段發展而不再租予他們。不久後,五人租到牛頭角工廈大單位,以為是自己「地頭」能自由使用,豈料2016年6月淘大迷你倉失火,談風:vs:再說成了政府狙擊和祭旗對象,被地政署檢控違返土地使用條例。

阿鵬嘆道:「當初以為開餐廳好簡單,估唔到整件餅都要攞牌、跟程序,仲要牌照攞極都攞唔正,硬係有漏洞。」Chapman和應:「無諗過開間餐廳,要驚動消防署、房屋署、地政署、食環署,又關差佬事!」

當時談風VS再說只持有「食物製造廠牌」,不能設座位招呼客人,加上工廈受制於70年代的土地條例,只能作工業或貨倉用途,不能申請食肆牌照——除非參加政府的活化工廈計劃,但只予擁有整棟物業的大業主申請。這些業主大多是擁有整棟工廠的資本家,透過計劃省下數十億補地價費用;相反,談風VS再說、tfvsjs這些小生意或樂隊基地,根本無法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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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娉婷
這些字體設計全是隊長Adon的作品。

如今談風另覓出路,新舖設在港島大街捱貴租,也惹來消防署的警告。消防人員勒令在12日內要清走不合規格的椅子,否則釘牌。阿鵬無奈說:「大家坐張凳啫,消防署話我地啲凳可能會著火,無攞消防證書。」

記者當天於餐廳內訪問,隊長Adon正忙於處理餐廳的業務,神色凝重對阿鵬和Chapman說:「約咗(消防署)下個禮拜二見,我哋要前一日清走晒啲凳同梳化。」「嘩咁多拎去邊啊?」「是但啦,拎晒去我屋企。」

問為何其他工廈餐廳都生存下來?Chapman:「可能其他人keep住要上庭(不斷打官司),只不過我地無錢,亦承受唔到成日上庭的壓力。」前年年尾,band友們經常出入觀塘法院:「食環署影咗相,你就要上法庭認罪。全部人當你罪人咁企係度,不斷問你認唔認罪。」

為了舊店,他們也盡力嘗試做足法例私要求。阿鵬說:「試過想領正個牌,但食環人員暗地話唔好再嘥心機係度,話見晒報,叫我地搵第二度。」亦因受負面新聞影響,他們花了近一年時間才租到新舖。

「爸爸VS媽媽」:團員個性互補,影響彼此人生

樂隊tfvsjs的名稱,是「頹廢VS精神」的意思,餐廳則是「談風VS再說」,其二元對立的意思可延伸在Chapman和阿鵬這對拍檔身上,兩人自稱為「爸爸VS媽媽」。

阿鵬是「爸爸」,性格火爆、較惡,但自嘲是因個性悲觀:「玻璃心架,而家硬左啲。」Chapman接著說,這一年餐廳被釘牌,租舖一波三折,阿鵬的負能量很強:「散負散得好犀利。好彩我呢啲正能量人招架得住,哈哈!」阿鵬說:「Chapman就負責樓面角色,是餐廳媽咪。容易親近,同事喜歡跟他玩,有咩唔開心,媽咪都會聽人講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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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man:「係咪要影懶係自然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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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娉婷
不太喜歡上鏡的廚師兼貝斯手阿鵬。

阿鵬又感觸指,樂隊團員兼任餐廳業務,幾乎24小時一起打拼後,改變了自己人生:「一開頭我好悲觀,凡事諗最差。但對咗咁耐、大家關心我,(餐廳)有咩衰野臨尾又搞得掂,有小小影響我,唔駛諗咁多。」

Chapman則指,阿鵬是默默耕耘的角色,在樂隊中玩聲音最低沉、用以伴奏的Bass,在餐廳則是躲在廚房中埋頭苦幹的廚師。阿鵬立刻叫苦連天:「bass佬不嬲無人理,好慘!但我存在得最耐!」幫襯過談風的客人都知道,餐廳以獨特、意想不到的食材配搭令人印象深刻,原來全是阿鵬的主意。他以前是全職廚師,自立門戶後大搞新意思:

「有小小亂來,以前做過咖啡加紅菜頭,就諗奶茶可以嗎?第二隻品種的咖啡可以嗎?這樣一路變出來。」記者以前喝過那杯紅色泡沫的蔬菜咖啡;也吃過茄子脆片+薄荷油+九芽菜一類的創意頭盤。阿鵬說:「但而家想務實啲,唔想整咁多脆片。其實以前落脆片係用來遮醜、懶靚。而家少了裝飾,熟客問係咪轉咗廚……不過唔理啦,我鍾意而家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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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娉婷
阿鵬即席炮製的甜品。

望食客欣賞「談風:vs:再說 2.0」

對於談風:vs:再說「2.0」的微妙變化,樂隊希望食客能接受和欣賞,因為tfvsjs的音樂亦隨年月流逝、成員離合而有變化:「1.0時候世界好美好,當時玩hardcore,有人嘔緊泥(唱嘔泥聲),但之後2.0已經好唔同(被坊間稱作「math rock」,較清新的後搖滾)。」

阿鵬和Chapman說,tfvsjs的珍貴之處是團員能尊重彼此的專業,如Adon負責餐牌、名片、裝修設計;阿鵬則對餐廳食譜有全盤的自主權。但同時,大家能對餐廳或音樂自由發表意見,不怕磨擦。Chapman:「發脾氣係因為大家friend,唔熟先會嬲X住唔理!經常吵架,咁先有火花!」阿鵬在旁附和道:「咁先熱鬧嘛!」

核稿編輯:周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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