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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有砍頭,最有錢、最囂張、擴張最快的伊斯蘭國

美國的兩難:為了剷除伊斯蘭國,要拉攏對立的敘利亞與伊朗嗎?

2014/09/30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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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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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邵帆(畢業於政治大學外交所)

在9月10日的演說中,美國總統歐巴馬針對伊拉克和大敘利亞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al-Sham,以下簡稱伊斯蘭國)提出對抗計劃,目標是削弱(degrade)並最終摧毀(destroy)之。在此框架下的一系列的後續發展包括:10個阿拉伯國家組成反伊斯蘭國同盟、美國國會通過訓練和武裝敘利亞叛軍的方案,以及對敘利亞境內伊斯蘭國據點進行空襲。

目前美國主導的反伊斯蘭國行動可以簡要地總結為三個要素。首先是空襲,目的是破壞其佔領的油田、切斷伊斯蘭國的指揮系統以及妨礙其推進。再者是地面部隊的推進,目的是奪回伊斯蘭國佔據的土地。最後是圍堵資金和人員流入伊斯蘭國手中。

此計劃提出至今未滿20日,要論斷其成敗尚言之過早,然而,就中東政治來看,美國要完成此次計劃,必須面對兩大挑戰:

  1. 在伊拉克和敘利亞國內,如何平衡兩國政府方和不滿政府的遜尼派勢力;
  2. 在區域間,如何在「伊朗—阿薩德(Bashar al-Assad)政權—伊拉克陣營」與前述參與反伊斯蘭國行動的阿拉伯諸國間取得平衡。美國若無法在此兩個層次上維持妥善的平衡,所產生的後果可能危及反伊斯蘭國行動的推展。

由於美國有足夠的能力和意願空襲伊斯蘭國,不需假手他人,故空襲涉及前述兩層次的平衡較少。然而,空襲或許能削弱伊斯蘭國,若無配合地面部隊進行佔領,則難以保全戰果。因此,若要真正摧毀伊斯蘭國,地面行動較空襲更關鍵。

對不派出地面部隊的堅持,讓美國必須尋覓願意配合地面作戰的盟友。由於美國的阿拉伯同盟中(除伊拉克外)目前並無以自身部隊與伊斯蘭國直接作戰的表態。因此,美國可能的合作對象包括:伊拉克和敘利亞政府軍、伊朗勢力以及兩國內的遜尼派勢力。

自入侵伊拉克後,美國開始為伊拉克政府扶植軍隊,但其仍未成氣候,今年1月和6月安巴爾省(Anbar province)和摩蘇爾(Mosul)的相繼丟失,證明其無力抵抗伊斯蘭國。至於伊拉克境內來自伊朗的武裝份子則包括:正義者聯盟(Asa’ib Ahl al-Haq)、真主黨旅(Kata’ib Hezbollah)和巴德爾旅(Badr Corps),其組織和戰鬥能力更勝政府軍,但他們曾在伊拉克被佔期間與美國為敵。

在敘利亞,阿薩德的軍隊較有組織且有戰鬥能力,不過,在過去三年多的內戰期間他們與希望推翻阿薩德的美國是站在對立面。由於敘利亞是伊朗在中東地區最重要的戰略同盟,所以伊朗派出伊朗革命衛隊(Iranian Revolutionary Guard)和耶路撒冷武力(Qods Force)的成員擔任阿薩德軍隊的戰爭顧問,此外,還有親伊朗的黎巴嫩真主黨(Hezbollah)參戰,他們支持著阿薩德政權的延續

在對抗伊斯蘭國時,阿薩德政權和伊朗顯然是美國可能爭取的重要勢力,但兩者與美國的關係素來不睦。自冷戰至今,敘利亞長期與俄國過從甚密,而美國在敘利亞內戰中則是站在叛軍那邊。伊朗與美國間也是新仇舊恨不斷,遠有伊朗人質危機,近則是伊朗核武制裁爭議,此外,伊朗在敘利亞內戰中也是與美國對立的。對美國而言,要與兩者同盟的確不易,但若要在戰場上同時對抗伊斯蘭國和他們顯然是不智之舉。

另一方面,伊拉克遜尼派部落領袖在對抗伊斯蘭國上有其重要性,因為他們對遜尼派人口有一定的影響力,所以他們曾是美軍於2007年驅逐伊斯蘭國的前身—伊拉克蓋達組織(al-Qaeda in Iraq)的重要助力。

至於敘利亞的遜尼派叛軍,他們對戰局的影響則相對較不易預估,因為其派系眾多且組織鬆散,有些甚至與蓋達組織分支(如:努斯拉陣線 al-Nusra Front)有合作關係。然而,若要對抗伊斯蘭國,美國就不該疏遠他們,因為絕望的遜尼派勢力,將會成為伊斯蘭國招募軍隊的潛在來源。

美國要爭取遜尼派勢力的支持,就必須要先了解他們的不滿。在前任伊拉克總理馬利基(Nuri al-Maliki)統治下,遜尼派飽受歧視和壓迫,即便在美國的壓力下,改由阿巴迪(Haider al-Abadi)擔任總理,遜尼勢力仍對權力重新分配一事不樂觀,所以有些人對支持政府對抗伊斯蘭國持保留態度。另外,在敘利亞內戰期間,阿薩德對叛軍無所不用其極地鎮壓,甚至不惜進行轟炸和動用化學武器,對遜尼派勢力而言,阿薩德政權不具統治的正當性。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值得一提的是,美國在支持這些遜尼勢力時的信用並不好,這可能成為雙方建立信任時的障礙。當美國需要遜尼勢力(如:Sunni Awakening)助拳對抗蓋達組織的伊拉克分支時,曾承諾要讓他們能在伊拉克入政府任職或加入伊拉克正規軍,但是當美國於2011年撤離伊拉克後,這些支票就不再兌現。在敘利亞,當阿薩德跨越歐巴馬所劃下、不准使用化學武器的「紅線」時,美國未作出強硬的回應。

在敘利亞和伊拉克,美國都面臨相似但程度不同的兩難。在伊拉克,政府軍和支持什葉派政府的伊朗勢力對戰局具有關鍵影響,但同樣有重要性的遜尼派卻對他們被排除在政治權力外感到不平。敘利亞的狀況則更嚴峻,若要堅持阿薩德政權不合法的立場,等於同時要對抗伊斯蘭國和阿薩德軍隊,但叛軍又幾乎不可能與進行血腥鎮壓的政權站在同一陣線。

相似地,美國在區域間也面臨兩難。一方面,阿薩德政權和涉入伊拉克和敘利亞頗深的伊朗不容忽視。另一方面,美國的阿拉伯同盟素來忌憚伊朗勢力擴張,近來,支持敘利亞叛軍的沙烏地阿拉伯和卡達更與支持阿薩德的伊朗交惡。

表面上,阿拉伯同盟既不派兵參與地面作戰,他們在空襲上所扮演的角色也不是太過重要,那麼為何美國不傾向伊朗和阿薩德政權那方,還要繼續費力維持這樣的同盟呢?

實際上,與阿拉伯國家同盟的重要性主要有二:

  1. 營造美國對抗伊斯蘭國的正當性,藉此說服廣大遜尼派群眾「這並非美國單獨的戰鬥」(“This is not America’s fight alone”)。
  2. 唯有伊斯蘭國四周鄰國(如:土耳其、沙烏地和約旦等)的通力合作,才能有效阻斷伊斯蘭國的資金和人員來源,防止其不斷再生,另外,這還牽涉到訓練並武裝「溫和的遜尼派叛軍」的計劃,同盟能夠整合資訊和資源,進而更有系統地支援戰場上「可靠的」代理人,以避免重蹈之前沙烏地和卡達提供敘利亞叛軍的資源間接流入伊斯蘭國手中之錯誤。

面對如何平衡區域間各勢力的難題,筆者認為,美國目前是技巧性地採取公開與阿拉伯國家結盟,但與伊朗和阿薩德政權維持實質合作關係來因應之。當然,在更多證據出現前,說美國與伊朗和阿薩德政權有實質合作顯然有些大膽,不過,已有一些訊息暗示著這種趨勢。

對於伊朗,美國國務卿凱瑞(John Kerry)起初將其排除在同盟外,後來才改口,在消滅伊斯蘭國這件事上,「幾乎世界上所有國家都有其所屬的角色,包含伊朗在內」,又如,美國和伊朗「有默契地」為伊拉克東北的阿米爾利(Amirli)鎮解圍。至於敘利亞,據伊拉克總理阿巴迪所言,美國在空襲敘利亞境內伊斯蘭國據點前曾透過伊拉克知會阿薩德,顯示美國和阿薩德可能達成某些共識。

消滅伊斯蘭國並非一朝一夕可成,長久下來,美國難免要對上述兩國內和區域間的兩難作出抉擇,尤其是如何定位與阿薩德政權的關係,這將牽動各方勢力的敏感神經,對反伊斯蘭國計劃的成敗舉足輕重,甚至更關係到美國如何維持其作為世界領袖的威信,以及其一直以來所標榜、維護人權的招牌。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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