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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有砍頭,最有錢、最囂張、擴張最快的伊斯蘭國

伊斯蘭國專題》卡達:恐怖主義資助者?八面玲瓏的小國也需要次元切割刀

2015/02/21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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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楊邵帆(政治大學外交所)

從2013年6月剛上任的卡達國王塔敏(Tamim bin Hamad Al-Thani)對外發言看來, 卡達反對伊斯蘭國(IS)的立場是很明確的。

2014年9月,卡達響應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主導的《吉達公約》(Jeddah Communique) ,與其他阿拉伯國家相約對抗伊斯蘭國。數日後,在出訪德國時,塔敏告訴媒體,「卡達未曾支持恐怖組織,將來也不做此打算」,而且「卡達與其他國家一樣將對抗伊斯蘭國視為其職責」。在塔敏展開10月訪英之旅前,卡達的情報官員也向BBC澄清,他們並未支持伊斯蘭國。

卡達金援伊斯蘭國?

雖然卡達支持伊斯蘭國的傳言滿天飛,但是目前仍無法直接證明卡達「官方」資助伊斯蘭國。

西方媒體的報導對卡達支持伊斯蘭國指證歷歷,例如《每日電郵》 記者曼迪克(Robert Mendick)在數篇報導中披露,數名卡達公民資助恐怖組織, 但其最多只能推論至這些資助者過去曾任職卡達政府或被卡達政府輕縱,無法證明卡達王室直接涉入。而且這些指控常常無法講明受資助的是到底是伊斯蘭國, 還是早已與伊斯蘭國關係破裂的努斯拉陣線(Jabhat al-Nusra)和蓋達組織。

縱然難以對卡達政府是否支持伊斯蘭國下論斷,但卡達現在極力否認與伊斯蘭國有任何關係,背後的原因卻值得一談。

伊斯蘭國擴張對卡達造成的威脅相對較不迫切,因為其不像約旦和沙烏地阿拉伯直接與敘利亞或伊拉克等前線接壤,也未如沙烏地一樣經歷過嚴重的伊斯蘭團體叛變。更重要的是,由於美國兩大軍事要塞烏戴德空軍基地(Al Udeid U.S. Air Force Base)和阿斯薩利亞營(Camp As Sayliyah)的駐紮,成為卡達政權生存的最大保證。

由此看來,卡達似乎沒有太大的動機參與消滅伊斯蘭國的行動。

美國國防部長海格(Hagel)於2013年訪視烏戴德(Al Udeid )基地。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事實上,對卡達決策者而言,伊斯蘭國本身可能不是其最關注的對象,近來真正令其擔憂的是:阿拉伯之春以來,卡達與其他海灣國家漸行漸遠的關係,以及因支持爭議性個人或團體所引發的輿論壓力。

八面玲瓏轉為四處樹敵?

在阿拉伯之春前,卡達對外關係在塔敏的父親哈瑪德(Hamad bin Khalifa Al-Thani),的經營下可以用「八面玲瓏」來形容。

卡達習於採取「避險」( hedge)的作法,例如,伊朗雖被美國和海灣國家視作威脅,但卡達卻不怯於採取與其盟友不同的立場, 與伊朗維持「友好且密切」(cordial and close)的關係

又如,卡達也願意和被美國列為恐怖組織的哈瑪斯(Hamas)和神學士政權(Taliban)建立關係。由於這種兩面交好的手法,卡達成為對立各方間的溝通橋樑,在國際事務上的獨特價值因而產生。

阿拉伯之春爆發後,或許是嗅到擴張權力的機會,哈瑪德國王改變以往較中立的作風,一面倒地支持散布各國的穆斯林兄弟會等伊斯蘭團體。卡達與穆斯林兄弟會的結盟可溯至 1960 年代,埃及總統納瑟(Gamal Abdel Nasser)由於畏懼穆斯林兄弟會強大的群眾魅力,而將其逐出埃及,卡達提供該組織重要成員庇護。

2011 年,多國因阿拉伯之春陷入政治不穩,卡達趁機在各地扶植伊斯蘭團體。

在埃及,卡達支持來自穆斯林兄弟會的總統穆西(Mohamed Morsi), 此舉與一向支持穆巴拉克(Hosni Mubarak)軍政府、視穆斯林兄弟會為威脅的沙烏地利益相牴觸;在利比亞的格達費(Muammar Gaddafi)被推翻後,卡達所資助的伊斯蘭武裝份子佔據首都的黎波里,並與由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所支持的政府分庭抗禮

在葉門,卡達積極結交穆斯林兄弟會和重要部族,試圖瓜分沙烏地在當地的影響力;在敘利亞,卡達雖與沙烏地一樣支持反對派勢力,但是兩國支持的是不同的叛軍,而支持叛軍對抗阿薩德(Bashar al-Assad)也與阿薩德盟友伊朗不同調。

2013年5月,利比亞示威民眾焚燒卡達國王塔敏(Tamim)的芻像,抗議卡達及穆兄會(Muslim Brotherhood)介入利比亞內政。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2014年3月,沙烏地、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和巴林將使館由卡達撤離,象徵他們與卡達關係破裂。雖然他們提出的理由是卡達干涉他們的內政,但一般相信卡達在阿拉伯之春爆發後四處與他們作對,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與爭議團體藕斷絲連還是一刀兩斷?卡達也需要次元切割

在伊斯蘭國威脅浮上檯面後,美國雖然對卡達與爭議性個人或團體間曖昧不明的關係表示關切,負責防治資助恐怖主義的美國財政部官員柯漢(David Cohen)認為,卡達政府「寬容的司法」(permissive jurisdiction)是讓伊斯蘭國等恐怖組織取得資源的管道。

但美國政府並未因而嚴正指責或制裁卡達王室,或許是因為美國也需要卡達的「人脈」來溝通那些美國不方便直接接觸的對象,例如: 在卡達的斡旋下,被視為恐怖組織的努斯拉陣線釋放了美國記者柯提斯(Peter Theo Curtis)。

目前,美國政府對卡達的指責仍侷限於特定個人,但這並不表示未來美國的態度不會因為輿論壓力而改變。當伊斯蘭國引起恐慌後,由美國記者和退休軍官所組成的「卡達關注行動」 (Qatar Awareness Campaign)致書美國政界、學界和商界, 希望能夠對卡達施壓,停止其對恐怖主義的支持。

另外,政敵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也趁勢將卡達與支持伊斯蘭國作連結,雇用由前美國財政部官員組成的坎斯托集團(Camstoll Group)在媒體上營造卡達是恐怖主義資助者的形象。這些運作不但會影響美國大眾,甚至可能改變美國政策。

卡達外長長阿提亞(Al-Attiyah)與英國外務大臣(Hammond)於10月底簽署共同協議。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卡達以往與神學士政權和哈瑪斯等具有爭議性的個人或組織交往時,常置輿論於度外,然而,這次伊斯蘭國崛起所引發的效應,也讓卡達重要官員們不得不出面闢謠。伊斯蘭國血腥妄為的行徑,不只引來西方媒體撻伐,中東媒體也幾乎砲口一致。正如學者卡提芭(Lina Khatib)所說,「無論來自何國或其意識形態傾向, 阿拉伯媒體有著 ISIS(伊斯蘭國前身)是一個恐怖組織的共識。」

另外,根據統計,大約有85%的中東人民對伊斯蘭國持負面態度。在這樣的情境下,當卡達被媒體指控資助伊斯蘭國時,其所面對的是一面倒的輿論,這可能是為何卡達外交部長阿提亞(Khalid Al-Attiyah)和總理阿布都拉(Abdullah bin Nasser bin Khalifa Al-Thani)要先後在《紐約時報》和《衛報》撰文與伊斯蘭國劃清界線。

區域政治的和解還是另有打算?

儘管卡達與沙烏地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間的矛盾,主要源於對穆斯林兄弟會的資助,但共同對抗伊斯蘭國這個「公敵」,提供了卡達與其他海灣國家合作的機會,更可能進一步改善彼此的關係。另外,卡達也可以藉由加入反伊斯蘭國同盟,來向美國及全世界澄清其與伊斯蘭國無涉,希望能減緩輿論的攻擊。

塔敏國王在剛繼位時曾自信地宣稱,其外交政策不受任何人的指導,而且其獨立的對外行為是「諸多已經確立的事實之一」,但若由近來卡達的對外行為來看, 塔敏國王已經做出讓步。2014年9月,卡達宣布將境內的穆斯林兄弟會成員驅離。 由於爭端根源的消失,卡達與其他海灣國家的關係也出現改善的跡象,11月時, 沙烏地等國的使節相繼返回卡達。

卡達國王塔敏(Tamim)於9月在德國會見梅克爾(Merkel)時,聲明卡達不會也不曾資助任何的在伊拉克及敘利亞的恐怖組織。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並沒有跡象顯示卡達有意與伊朗重建阿拉伯之春前的關係,相反地,塔敏國王在接受CNN採訪時明確指出,敘利亞現今的混亂「一切都肇因於敘利亞的政權,這個政權應該受到處罰」。

卡達外長阿提亞接受《金融時報》訪問時,也將敘利亞的危機定義為「一場政權與人民的對抗」。

實際上,反對阿薩德政權可能不構成與伊朗和解的障礙,過去支持反對派的哈瑪斯近來有與伊朗和解的跡象,因此,問題可能出在卡達沒有和解意願上。不過,其原因仍有待釐清,可能是卡達不願放棄其對敘利亞和當地叛軍的影響力,也可能希望藉此討好海灣國家。

對於卡達為何對伊斯蘭國宣戰,改善外交困境和減輕輿論壓力可能是最佳的解釋。目前看來,卡達看似在其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上做出讓步,準備重返海灣兄弟們的懷抱,但塔敏國王是否真的想改變父親所訂下的外交基調,以及放棄其耕耘多年的穆斯林兄弟會盟友,仍有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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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羊正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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