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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有砍頭,最有錢、最囂張、擴張最快的伊斯蘭國

伊斯蘭國專題》沙烏地: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中東老大的邊緣化危機

2015/02/22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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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楊邵帆(政治大學外交所)

雖然關於沙烏地阿拉伯(Saudi Arabia)支持或促成「伊斯蘭國」(IS)的傳言不斷,但若從沙烏地政府的發言和舉措看來,其可以說是最積極反對伊斯蘭國的國家之一。2004年8月,沙烏地的最高宗教領袖夏赫(Abdul-Aziz Abdullah Al-Sheikh)將伊斯蘭國列為「伊斯蘭的首要大敵」。

沙烏地前國王阿布都拉(Abdullah bin Abdul-Aziz Al-Saud)向西方各國提出警告,伊斯蘭國是一支必須運用智慧且儘快與其對抗的邪惡勢力,倘若置之不理,他們很快就會蔓延至歐美各地。 此外,沙烏地政府更逮捕了國內許多被認為與激進組織相關的人士,並立法禁止其公民至海外參戰、提供資助或宣揚激進的意識形態。

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沙烏地如斯一個能源富裕但軍事實力不足的國家,對伊斯蘭國採取如此強悍的態度呢?除了伊斯蘭國本身所構成的威脅外,將此問題置入中東區域政治的脈絡下進行思考或許可以得到解答。

Map of the Middle East|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3.0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教派對立是否利於沙烏地?

若單就遜尼/什葉教派對立的角度來看,伊斯蘭國在敘利亞和伊拉克的擴張對沙烏地似乎不是件壞事。

沙烏地曾於內戰期間透過支持敘利亞反對派來推翻阿薩德(Bashar Al-Assad)政權,其與伊拉克總理阿巴迪(Haider Al-Abadi)間的互信也令人存疑,而且兩政權還與沙烏地的競爭對手伊朗相從甚密。若依照「敵人的敵人即是朋友」的邏輯,伊斯蘭國對兩政權造成的困擾看似符合沙烏地的利益。

在敘利亞的Idlib省,反阿薩德的叛軍高舉努斯拉陣線(Nusra Front)和伊斯蘭國的旗幟。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事實上,造成伊斯蘭國的威脅並不僅僅針對阿薩德和阿巴迪兩政權,其同樣也可能危及沙烏地。沙烏地與伊拉克南北相鄰,其間邊界長達900多公里(約是台灣南北長度的2倍有餘),若伊斯蘭國向南推進,則很有可能侵犯沙烏地本土。

在伊斯蘭國對外發言也不吝於挑戰沙烏地,其首領巴格達迪(Abu Bakr Al-Baghdadi)自稱哈里發—也就是穆斯林的共主—挑戰了沙烏地自詡為「伊斯蘭世界領導者」的權威。近來,他甚至鼓吹沙烏地人民拿起武器讓沙烏地王室及其軍隊永無寧日,並警告道,「伊斯蘭國的先鋒很快將會抵達沙烏地」。

根據2013年12月的一份報告估計,約有1,016名沙烏地公民投入敘利亞內戰,在中東北非地區僅次於約旦,而且他們之中加入伊斯蘭國等激進組織的比例最高。由於2003到2006年間沙烏地國內曾飽受恐怖攻擊威脅,這令沙烏地不禁擔心這些出國參戰的年輕人們,返鄉後將會破壞原生社會的秩序。

以柔克剛:放軟身段的伊朗,仍和沙烏地競取波斯灣的領頭地位

若從中東整體政局來看,伊斯蘭國這個共同威脅也可能加速美國和伊朗關係解凍。

在2011年底美軍撤兵後,結束了2003年入侵以來對伊拉克8年以上的佔領,象徵美國不能再如往昔那般直接宰制該地區,而是扮演「離岸平衡者」的角色,因此,在面對伊斯蘭國時,美國需要一個當地的軍事強權提供地面部隊合作抗敵。很明顯地,在區域諸強權中,伊朗既有能力也有意圖對抗伊斯蘭國,伊朗的重要性給了美國進一步改善對伊朗關係的動機。

過去,伊朗核武議題是兩國關係改善的重大障礙,溫和派的魯哈尼(Hassan Rouhani)擔任伊朗總統後,美伊雙方在核武談判上取得重大突破,2014年11月暫時性核武協議的達成為素來不睦的兩國關係帶來一道曙光。

華爾街日報》於2014年11月初揭露,歐巴馬曾私下致函伊朗最高宗教領袖哈米尼(Ali Khamenei),其內容透露出歐巴馬欲於解決核武爭議後與伊朗合作打擊伊斯蘭國的意圖。雖然在11月24日談判大限前美伊核武談判連基本的框架都未達成,但即便如此美國仍願意給予伊朗額外7個月的時間,並在這段延展期中每月持續歸還因經濟制裁被凍結的伊朗資產,由此可見,目前美國對伊朗算是十分寬容的。

今年11月,美國國務卿凱瑞與伊朗外長Zarif於維也納討論伊朗的核問題。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倘若伊斯蘭國這個共同敵人的出現,使美國和伊朗間的不互信獲得顯著改善,最令沙烏地擔憂的便是伊朗的勢力崛起以及美沙同盟關係的邊緣化。

由於美國所主導的經濟制裁和外交孤立,伊朗於中東政治上所扮演的角色始終受限,而兩國關係緩解將釋放伊朗的影響力。去年暫時性核武協議簽訂後,許多波斯灣小國紛紛與伊朗重建關係。

伊朗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間進行了外交部長的互訪,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外長札義德(Abdullah bin Zayed)稱伊朗為「戰略夥伴」,而且雙方關係「不僅限於經貿事務,甚至及於文化的共同連結」。相似地,對於出訪伊朗並拜會最高宗教領袖哈米尼,科威特國王沙巴(Sabah Al-AhmadAl-Sabah)認為其反映著兩國和兩國人民間的友好關係,也展示著「兩國為共同利益進行全方位合作的努力」。

美國和伊朗於核武爭議上只是達成暫時性質的協議,就讓伊朗得以將觸手伸向沙烏地於波斯灣地區的盟友,若核武爭議獲得完全的解決,伊朗的勢力擴張想必更為顯著,因此,對一向自視為波斯灣各國領頭羊的沙烏地而言,如此的發展絕非其所樂見。

當年情,依舊在?美國和沙烏地還能一起走多久?
今年9月11日,沙烏地國王阿布都拉與美國國務卿凱瑞,在吉達商討對抗伊斯蘭國事宜。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美國之所以與沙烏地結盟並維護其安全,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立基於沙烏地的石油稟賦,根據最新估計,其約佔世界蘊藏量的16%。對美國而言,沙烏地不僅可以供應石油,沙烏地還握有藉增減自身產油量來調節世界油價的權柄。對沙烏地而言,作為一個富有但軍事實力薄弱的國家,美國所提供的保護是其在諸國競爭激烈的中東地區生存保證。

雖然美國和沙烏地間的同盟關係由上世紀末維持至今,但是本世紀的美沙關係面臨著兩大考驗。

首先是兩國對中東政治的看法不一,例如美國和沙烏地在2003年入侵伊拉克這件事上的立場相左,亦或是雙方對阿拉伯之春期間人民推翻獨裁政府的看法不一。再者,隨著美國本身對油頁岩(oil shale)的開採,沙烏地對美國的重要性相對減低。目前,美沙關係仍屬穩定,但是雙方關係不如1990年代緊密也是事實。

沙烏地的下一步

面對現今伊斯蘭國猖獗的處境,美伊同盟的實際作用的確大於美沙同盟,當然,若要因此推論美國將捨沙烏地而取伊朗則顯然太過草率,不過,若美伊核武爭議在未來有更多正面的發展,難保美國不會在維持美沙同盟的情況下與伊朗發展合作關係。事實上,這樣的推測並非天方夜譚,在伊斯蘭革命爆發前,伊朗與沙烏地曾同為美國在中東地區的兩大盟友,又稱「雙柱」(twin pillars)。

2014年9月初,在歐巴馬對伊斯蘭國正式宣戰後的隔日,沙烏地便召集10個阿拉伯國家共同簽署對抗伊斯蘭國的吉達公約(Jeddah Communique),並參與美國對伊斯蘭國的空襲。

美國國務卿凱瑞與其他對抗伊斯蘭國的阿拉伯外長於吉達的會後合影。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若從顧慮伊朗勢力崛起和美沙同盟邊緣化的脈絡下看來,沙烏地形塑區域同盟的努力比較像是一種向美國示好並試圖讓美國察覺到沙烏地重要性的舉動。

由於反伊斯蘭國同盟的成立,使得美國的空襲獲得正當性,避免受到像是「對伊斯蘭宣戰」(War against Islam)之類的輿論撻伐,而沙烏地也藉此向美國傳達:沙烏地是個足以承擔穩定中東區域秩序責任的重要夥伴。

不過,這個沙烏地所形塑的同盟有著致命的缺點,導致其在對抗伊斯蘭國上沒有太多實際功效,因為其內含許多對區域政治抱有不同見解的阿拉伯國家,例如專注於利比亞和西奈半島亂局的埃及。

沙烏地也願意配合美國提供敘利亞境內的叛軍訓練以對抗伊斯蘭國,這顯然是針對缺乏地面部隊對抗伊斯蘭國而發。

雖然沙烏地擁有大量的石油財富能提供訓練,不過,該計畫要成功亦非易事,沙烏地首先必須先從派系林立的叛軍中慎選接受訓練的對象,再來沙烏地還必須要避免一種狀況:因為受訓練的叛軍向伊斯蘭國輸誠或轉與伊斯蘭國合作對抗阿薩德政權,導致人員和武器落入伊斯蘭國手中。沙烏地所訓練的敘利亞叛軍是否足夠強悍且有紀律,足以取代伊朗在敘利亞的重要性,仍有待檢驗。

面對伊斯蘭國興起後的中東政局,沙烏地所要思考的不單只是如何防治伊斯蘭國所帶來的威脅,還包括了如何維繫政治地位以及其與美國間的同盟,因為這些面向都與其政權生存息息相關。

不過,面對這些威脅,沙烏地所採取一系列的應對措施,包括組成區域同盟和訓練敘利亞叛軍,但是其實際功效如何則值得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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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羊正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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