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地方派系:內行看門道的台灣「山頭」故事

【地方派系台中篇1】從「對幹」到「換票」,紅黑兩派如何主宰中台灣選情?

2019/09/18 , 評論
王老吾
Photo Credit: 中央社
王老吾
花蓮人,流浪到台北。2000年進入新聞界,不那麼政治的政治記者,奶爸,業餘攝影與電影愛好者。曾任《蘋果日報》、《自由時報》、《中央通訊社》、《聯合報》、《時報周刊》勞工。嗜黑色幽默。我用喜劇看待政治,悲劇看待自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時常聽見台中的地方派系有紅派、黑派,江湖上也常流傳「拿下中台灣得天下」的說法,究竟台中派系的由來是什麼?他們又是如何影響中台灣選情的呢?

中台灣是歷屆總統與立委大選的「搖擺縣市」,向來就有「拿下中台灣得天下」的說法。台中紅、黑兩派是在國民黨一黨獨大時期產生,當時為制衡地方勢力,扶植派系相互抗衡。

原本的台中縣,因宗族主要分成紅、黑兩大派系,第三勢力幾乎無法生存,過去有「紅黑輪政」傳統。而原台中縣、原台中市因區域間城鄉發展落差,也形成並存的兩個縣市層級地方派系。不管是紅黑兩派或是台中縣市各擁山頭,兩者都與國民黨關係密切。

黑紅兩派-01
紅黑兩派,是從哪裡來的?
  • 紅派:從紅色的名片到「黨政高層」

台中縣紅派的起源是日治時期台灣五大家族之一的霧峰林家,林家早在一兩百年前就掌控中台灣大量田地以及樟腦專賣權。紅派因掌門人林鶴年在競選第一屆台中縣縣長時,宣傳用的海報或名片一律為紅色得名,當初被稱為「紅仔」,後改名為「紅派」。林鶴年在1951年、1957年、1964年分別當選第一、第三、第五屆縣長,權傾一時。

紅派還可以分成廖家、張家、劉家。

廖家的知名人物是曾任兩屆縣長,在馬英九執政時期擔任內政部長、總統府祕書長、亞東關係協會會長等職的廖了以;張家是前議長張清堂、張清照兄弟;劉家則是立法院前院長劉松藩家族,也是台中縣紅派最具實力的大家族之一,劉的弟弟劉松齡長期擔任大甲鎮農會總幹事,侄子劉德成是前國大代表,侄子劉銓忠曾為省議員、立委。

目前,紅派掌門人雖掛名總統府前資政廖了以,但實際操兵符的是張清堂、張清照兄弟,青壯輩紅派唯一現任的是國民黨立委、新聞局前局長江啟臣。不過,江啟臣並不熱衷紅派派系事務,逐漸以國民黨立院黨團為運作重心。

斗六棒球場委外營運  張麗善廖了以簽約
Photo Credit: 中央社
雲林縣長張麗善與前內政部長廖了以
  • 黑派:曾經分裂,到今天的「顏家班」

至於原台中縣黑派,創派人物陳水潭在1951年參選第一屆台中縣長,黑派得名是因為開山祖師爺在這場選舉中,宣傳品與名片都以黑色為標誌,陳派因此被稱為「黑仔」,後改為黑派,但陳當年敗給紅派林鶴年,1954年才當選第二屆台中縣長,在任內因病過世,黑派領導層一度陷入分裂,當時陳的妻子陳林雪霞出面,連任四屆省議員,成為黑派的領袖人物。

陳派另外兩位代表人物是國大代表陳川,以及兩屆台中縣長、前人事行政局長陳庚金,以及前立委陳傑儒;紀國棟、前縣長黃仲生等。

目前黑派掌門人是大甲鎮瀾宮基金會董事長、前立委顏清標以及國民黨立委顏寬恆、台中縣副議長顏莉敏父子(女)三人。黑派掌門人顏清標早期是台中海線角頭,主要活躍在大甲、沙鹿、清水、大肚、龍井等區,家族從經營柏油、瀝青、砂石等業聞名,如今「顏家班」儼然是黑派的代名詞。

  • 興農企業的楊家:台中的「第三勢力」

紅、黑兩派以外,台中縣楊家從經營農藥的興農企業起家,逐漸發展為擁有興農、長億兩大集團,政商實力雄厚,闖出「第三勢力」,有「中霸天」封號。

其中,長億集團創辦人、朝陽科技大學創辦人楊天生是楊家掌門人,楊天生1981年曾任國大代表及國民黨大會主席團主席,2004年參選台中縣立委落敗。楊天生的哥哥楊天發是興農集團創辦人,兒子楊文欣曾經擔任立委。

黑紅兩派-02
從互不通婚經商,到團結支持同一候選人

早期紅派與黑派勢力爭奪激烈,兩大家族甚至互不通婚、拒做生意,因此達成縣長一職由兩派輪流,也就是俗稱「紅黑輪政」傳統,後來縣議會正、副議長也有類似狀況,但此一遊戲規則遭質疑派系分贓,被政黨政治打破,權力分配改依地方派系實力決定。

政治現實上,紅派與黑派長期在縣政府、縣議會、農漁會、水利,甚至議員席次等,常年透過組織不斷「操兵」,稱霸地方政壇。楊派是新興政治勢力,在基層權力結構中的力量不大,但投資經營事業龐大,具有強大的經濟實力。

台中市因快速轉變成都會型的行政區,而台中縣發展較慢,以農漁業為主要生產型態。在過去數十年的地方自治史中,台中縣市也形成並存的兩個縣市層級地方派系。2010年縣市合併前後,派系遭綠營分化,2016年胡志強黯然讓出台中市長寶座,派系式微。

  • 紅黑換票:派系間也可以「坐下來談」

以2008年台中縣紅、黑兩派「化敵為友」為例,就是單一選區新制之下,派系交流最好的例子。當時以顏清標為首的「黑派」,以及以劉銓忠為首的「紅派」,雙方在水利會、農會系統,以及各鄉鎮長、代表會都有人馬,但立委要勝出已非單靠派系可以支撐,因此兩人皆出現空前的焦慮,「都了解要勝選,必須仰賴其他力量」。

當時透過國民黨中央協調折衝力量,派系因而解編、重新整合。劉銓忠在第一選區出征,競選總部成立時,第二選區顏清標帶領黑派要角全程參與;顏清標競選總部成立時,劉銓忠也讓顏清標選區內的紅派樁腳全面配合。2008年堪稱紅黑換票,兩派坐下來談合作互挺的顯例。

盧秀燕競選總部曝光 14日將辦成立大會
Photo Credit: 中央社
由左至右為楊瓊瓔、江啟臣、盧秀燕與顏寬恒
  • 盧秀燕勝林佳龍:不可低估派系力量的最好證明

紅、黑兩派原在台中縣區「喊水會結凍」,可直接操控選舉結果,但上屆選舉因為前市長胡志強動員時嚴重失靈,一度被認為「派系政治」從此終結。

林佳龍執政時期,台中市藍天變綠地,激發派系危機意識,地方政治生態悄悄起了化學變化。去年九合一選舉,紅派江啟臣接掌盧秀燕競選台中市長總部主委,黑派顏寬恆接下盧的競選總幹事,紅黑大團結挺盧,加上韓流效應,盧從一開始不被看好到最後大勝二十多萬票,一舉擊垮民進黨市長林佳龍。

民進黨在台中縣的力量雖在發展與上升,出身市區的盧秀燕,當時深知若要贏得勝選,縣區票倉才是關鍵。她在黨內初選出線,第一時間就致電向顏清標、張清堂兩位派系大老懇託支持,登記時更緊拉著兩人的手出場,兩大老也交付紅黑派中生代的顏寬恒與江啟臣重要的選戰職務,為她鞏固山線、海線江山。

失去政權四年的紅黑派飽嘗苦果,深知「團結才有生存空間」,這次龍燕爭霸,空前的跨派系合作無間,催動原已各自為政的農漁水利等組織,再加上大環境民意洪流,一舉助藍軍奪回政權。

成員年輕化,但派系之間的角力仍不停歇

台中縣市派系在國會議員席次上,只剩下紅派江啟臣、黑派顏寬恒。兩人都是國民黨青壯輩,江對於派系事務相對淡薄,顏寬恆與父親顏清標凝聚力較強。紅、黑兩派能否延續派系影響力,就看兩人如何著力,在立委選舉連任成功,並力挺韓國瑜取得總統大位,持續操控水利會、農會等系統。

黑紅兩派-03

台中市長盧秀燕去年贏得選舉後,從小內閣到議會布局,被視為處處都有派系考量,而從選舉結果到「韓流」崛起看來,台中縣市派系深植地域、人情脈絡中,很難被政黨光譜完全切割,仍有不可小看的影響力。

在年底的選舉中,紅黑兩派掌門人江啟臣、顏寬恒能否成連任,三年後民進黨林佳龍是否可能捲土重來重奪市長寶座,力抗國民黨紅、黑派勢力,台中的派系之戰,將要化為國民黨與民進黨的青壯勢力對決,拿中台灣得天下的說法,在短期內應該還不會改變。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專題下則文章:

【地方派系花蓮篇】農會水利會「整碗捧」,灌溉水渠都是傅崐萁的味道

地方派系:內行看門道的台灣「山頭」故事:

我們常在新聞看到「地方派系」,卻少有人真正瞭解那是什麼——紅黑白派的顏色代表什麼意思?哪個政治人物是哪一派?為何他們能有那麼大的權力?關鍵評論網透過各界專家,從南到北為您揭露高雄、雲嘉、台中、苗栗、花蓮、宜蘭、新北、金門的地方派系故事,下次當你看見政治人物的造勢場合,或許就會發現候選人背後站的那些臉孔,其實正透露著「內行人」才看得懂的關鍵訊息。

看完整特別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