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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派系:內行看門道的台灣「山頭」故事

【地方派系嘉義篇1】講到嘉義的派系政治,不能不談帶槍投靠的「陳明文模式」

2019/12/10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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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縣市能稱「王」的,應該只有北迴歸線上的陳明文與傅崑萁兩人可以並稱「嘉義王」與「花蓮王」,但陳明文最初其實上演過一齣「帶槍投靠」的戲碼,也被外界稱為「陳明文模式」。

文:陳冠吾

過去20年,還保有最典型的派系結構的只有三個縣:台中縣、嘉義縣與高雄縣。然而,隨著社會變遷與政治文化的改變,這三個縣市的派系政治也逐漸解構。

嘉義縣在2005年陳明文率領民進黨在嘉義縣完全執政前,一直都維持傳統的林派與黃派的雙元派系格局。[註] 陳明文很早就在嘉義政壇嶄露頭角,他首次當選縣議員時僅23歲,更於28歲時當選嘉義縣議長,除了是當時最年輕的議長外,更確立他林派掌門人的地位。而黃派與陳明文同時的領導人則先是曾任縣長的李雅景,之後則是擔任多屆立委的翁重鈞。黃派與林派的勢力範圍主要是以台一線對切(近似今日立委的第一選區與第二選區),接近海岸線的一邊(海線)是黃派的勢力範圍;靠近阿里山的這一邊(山線)是林派的勢力範圍。

此外,出身山線竹崎鄉的曾振農也在解嚴初期崛起成為一股勢力,而後與林派的陳明文結盟,因此林派內還有陳明文與曾振農雙元結盟的格局。曾振農後來因事業失敗遠走,其政治勢力由妻子張花冠繼承。在政黨輪替以前,嘉義縣的政治大致維持著黃林兩派的局面,但因為黃派主掌縣府的時間較長,所以勢力上屬於黃略大於林的態勢。

然而,在2001年這個府會輪流執政的默契受到挑戰,林派的陳明文決定從國民黨出走。

帶槍投靠換黨選:所謂的「陳明文模式」

曾有任職縣府高層的林派幹部向作者表示,當初黃派的李雅景因為在主流與非主流之爭中力挺李登輝,所以當李雅景任滿兩屆縣長時,下一屆縣長人選理應輪到林派的陳明文代表國民黨參選,但當時國民黨中央卻早已屬意黃派的領袖翁重鈞繼續主掌縣府。此時,時任立委的陳明文先是於2000年退出國民黨,而後在2001年代表民進黨參選嘉義縣長,在林派的組織動員與中央政府的奧援之下,陳明文險勝國民黨提名的黃派領袖翁重鈞,成為首位民進黨籍的嘉義縣長。

此後,這種派系領袖更換政黨參選的模式便被稱為「陳明文模式」。但陳明文模式的關鍵在於「帶槍投靠」,這裡的「槍」指的是原本的派系組織與動員模式。因此,我們可以看到後來許多地方政治人物雖然循陳明文模式獲得新政黨的提名但都沒能勝選,箇中原因與投靠時帶的槍「火力」夠不夠。這又回到我們之前所說的不同的派系結構,若投靠的派系領袖只是一個班長或者山頭,動員能力自然較派為弱。

陳明文精巧地利用扁政府的利多與社造的優勢,成功打造首個民進黨完全執政的縣。

鄭麗君出席授證儀式 體驗阿里山林鐵小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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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陳明文僅以七千多票險勝黃派的翁重鈞,但2005年在執政的民進黨選情大壞的情況下,陳明文卻以得票率六成二順利連任縣長,且在縣議會部分也由民進黨取得多數,陳明文的第二任期成為民進黨創黨以來首個在地方的「一致政府」。探究其因,陳明文在當時之所以能夠逆風高飛,除了時任總統的陳水扁有大量的執政資源挹注(如:故宮南院)外,陳明文在時任社會局長的翁章梁協助下,成功利用社區營造將派系的影響力深入各個社區營造內,透過廣設社區協會的方式,除了獲得更多中央的資源挹注外,這種另類布樁更能深化民眾的支持。

社區營造的威力除了讓陳明文在海線鄉鎮的得票率大有斬獲外,在原本被視為深藍鐵板的阿里山山區更有得票數翻倍的情況。但與此同時,陳明文同樣利用中央與地方雙重執政的資源傳統派系的戰場─農漁會努力拔樁,最終他在的第二任真正做到所有動員系統定於他一尊。黃派則因翁重鈞在縣長選舉屢戰屢敗,最後翁連區域立委也放棄連任而式微。

在地方,「人」其實可以大於「黨」

然而,民進黨在嘉義縣卻也被質疑是「明」進黨。

若有在關心嘉義縣政局的人會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那就是陳明文與張花冠的看板比較常寫「綠色團隊」,而非標榜民進黨提名,其中因為這個聯合競選團隊不全然都是民進黨提名,也有一些無黨籍的參選人,這樣的宣傳手法讓人難免有林派多於民進黨的聯想。而陳明文因為強勢主導嘉義縣各級公職的參選提名,使得許多在陳明文之前已入黨的民進黨從政黨員如林國慶等人指控民進黨在嘉義縣是「明進黨」,亦即檯面上看似民進黨執政,但實際上是陳明文仍以派系思維在主政。

這指控雖不是無的放矢,但陳明文依然代表民進黨在嘉義縣穩坐江山。他主政下的嘉義縣,民進黨在總統或立委選舉總能取得過半的優勢,而且陳明文在陳水扁執政時以陳水扁馬首是瞻,換了蔡英文主政後更被視為英系的操盤手,因此即便有「明進黨」的指控,也難以撼動陳明文在民進黨內的地位。

與其說陳明文是「嘉義金正恩」,不如說是「嘉義李光耀」

在忘記三百萬的新聞之前,陳明文最受人矚目的新聞則是前縣長張花冠指控他性騷擾而後兩人一連串的公開對槓。但深究其因,原林派兩位領袖反目其實是繼承人之爭。隨著陳明文與張花冠兩人都任滿縣長,要選擇誰當下一任縣長變成為了兩人反目的導火線——陳明文屬意左右手翁章梁,而張花冠屬意她的副手吳芳銘。

2018年年初,吳芳銘因為黨員資格認定的問題無法參加初選,換言之就無法獲得民進黨提名參選嘉義縣長,而由翁章梁獲得提名。這結果讓張花冠認為是與蔡英文總統親近的陳明文在操作,因此有所怨言,後來更因性騷擾事件使兩人的紛爭檯面化。

當時張花冠曾在政論節目指控陳明文是「嘉義金正恩」,意指陳明文意圖將縣長之位傳給兒子。然而,張花冠的比喻並不精確,依照目前陳明文對繼承人的安排而言,陳明文比較像是「嘉義李光耀」,而其在柯市府初顯頭角的長子近似「嘉義李顯龍」,現任的縣長就如同「嘉義吳作棟」了。吳作棟做為繼任李光耀的總理,他並不是傀儡,但是他的政務有李光耀作為資政觀察著,而吳的繼任者更是眾所周知的李光耀之子李顯龍。這樣的情況與翁章梁有幾分相似,至於未來的發展是否真是如此,端視柯文哲的市府副發言人陳冠廷是否回「嘉」參選而定了。

陳冠廷任北市副發言人 要讓國際政策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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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政府副發言人陳冠廷為民進黨立委陳明文之子

嘉義縣如今是林派獨大,而且因黃派式微緩步進入非雙元派系的時代,但是否進入真正的政黨政治仍有待觀察。媒體上常稱主導地方政治的政治人物為「OO王」,若我們將「王」定義為該政治人物壟斷全縣政經資源的話,那綜觀台灣只有北迴歸線上的陳明文與傅崑萁可以並稱「嘉義王」與「花蓮王」。

他們兩人除了建立起綿密的派系網路且縣內無人匹敵外,更是長期輪流擔任縣級公職(立委與縣長)無往不利。嘉義縣派系競爭的終結是源自於黃派的式微而林派獨大,所以看起來貌似已經進入國民黨與民進黨之爭,但因為「明文規定」使得嘉義縣的地方政治還是有派系運作的影子。

註解
  • 黃派與林派的由來是以前縣長黃老達為首的「黃派」與前議長林顯榮為首的「林派」輪流執掌縣府與議會的「雙元派系」格局,對於嘉義縣過去派系政治耙梳的文獻相當多,在此不再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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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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