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反清反到越南的「明鄉人」

【明鄉人】那群拒絕降清的舊臣遺族和擁護者,反清反到越南的「明鄉人」

2019/01/17 , 評論
BJ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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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J周
讀了一個碩士學位,卻從未學以致用;從事過十多種工作,卻是滾石不生苔。只能說我這人太好奇,而生命的時間太有限。世事無常於我如夢幻泡影,唯一不變的志業是幫助貧困孩子上學。

越南跟中國一方面是地理相鄰,一方面是戰亂紛爭,所以兩地人民自古就有商貿往來,也會因為避難而流動遷徙。從中國百越的雒越族建立越南歷史上第一個古國,直到與中國保持宗藩關係的越南最後一個阮朝王國,中越之間可以說是淵源深遠。

因此大明帝國滅亡,拒絕降清的舊臣遺族和擁護者流移四散,其中鄭成功舊屬如楊彥迪、陳上川等率眾投靠越南廣南國,在中越的順化、會安一帶登陸;又有廣東明朝餘部後人鄚玖在南越河仙一帶開墾,也向廣南國投誠稱臣。於是這些紮根越南的明朝人為越王效力,一面做出開拓疆域的貢獻,一面得到越王的受封賞賜。

為了不忘本,這些人穿戴明朝衣冠,謹守故國習俗,當時的廣南國王便特准這些明人在當地設立鄉社進行自治,也就是「明香社」(Minh Hương xã)的組織。所謂「明香」,意為「明朝香火」。組織的男性成員以明朝人與明越混血人士居多,而女性成員大都是越南當地人。

最初的明香社由聚集於會安的數千明朝人建立。隨著他們接受廣南國王授命開拓南部疆域,明人也轉到了越南嘉定省(今胡志明市)、邊和省(今同奈省)和定祥省(今前江省)等地。最後,會安雖是明香社發源地,南越卻有最多的明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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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香社的門前對聯「明風無私照,香風有別傳」

18世紀末,越南百年「鄭阮戰爭」結束,全國統一,仍與清朝來往,阮朝皇帝開始對明鄉人設限。首先於1827 年起將「明香」改為「明鄉」,並下詔稱明鄉人的家族不得復返中國、不得剃髮結辮、不得歸屬華人戶籍,加速促成「明鄉人」的越南化。

由於明鄉人得到執政者給予較優的權益,清朝時期才移居越南的華人,與越南女子通婚後也多自稱為明鄉人。因此今天所謂的明鄉人,已經成為泛指華越通婚的後裔。有意思的是,19世紀末期中法開戰之前,這些明鄉人又成為中法兩國爭取的目標。

會安位於秋盆河(Thu Bon river)東流入南海的河口,曾經是早期占婆王國的首都所在,17世紀初的廣南國在此開港通商,使得會安成為一個繁華的國際港埠,也成為一個經濟文化的重鎮。當時各國商賈移民以中國人最多,加上後來的明鄉人在此落戶,使得會安古鎮看得到許多中國式的傳統建築,也能感受到濃厚的中華文化韻味。

外來與在地文化的相融,使得會安風貌迷人獨特,縱然會安港埠的機能在河口淤塞之後,商業殷盛情況逐漸衰微,可是法國殖民時期的廣南省公使駐地仍設在會安,南北越分治時期的廣南省省會也在會安,可以說從15世紀到19世紀的風貌被完好保存下來,「會安古鎮」便在1999年被聯合國科教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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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安港埠位在秋盆河出海河口,淤塞之後被峴港取代

也因此,今天遊客走訪會安古鎮,仍能看見「明鄉社」以明香萃先堂、澄漢宮、福建會館、潮州會館、海南會館、廣肇會館、中華會館等型態,作為過去組織動員的聯絡中心。而這些會館所在的陳富街(Tran Phu Street),正是早年明人聚集的「大明客庯」,後來稱大唐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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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鄉萃先堂供奉的「三大家」和先人牌位

直奔參觀「明鄉萃先堂」的我,看見正殿堂上供奉的不是神明,而是「十大老」、「六姓」及「三大家」等明鄉人的祖先。「三大家」以三位雕像分置供桌上,其他納為供桌上的「重建國家歷代祖先」牌位,以及「明清諸族派祠堂之先靈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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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鄉萃先堂的牌門

「十大老」是指最早創立明香社的十位先賢,「六姓」是有功明香社的許、魏、吳、伍、庄、邵六位將軍,「三大家」則是繼往開來的洗國詳、吳廷寬、張弘基三人。從十大老、六姓到三大家,他們都是明朝舊臣遺民和其後代子孫,也代表明鄉人在越南發展的不同階段。

「明鄉萃先堂」的建造時間,依照建築簡介的說法是1820年,也就是清朝嘉慶帝駕崩和道光帝繼位的那年。這個時間讓我有點意外,大清帝國從1644年入關建朝,直到1681年台灣鄭克塽降清,反清復明已然無望,越南的明鄉人卻在兩百年後仍然念念不忘初心,實在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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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鄉萃先堂的殿堂

就在「明鄉萃先堂」附近是明鄉人建立的「澄漢宮」,又稱「關帝廟」,是鎮上最具規模的華人廟宇。根據越南皇帝慶德年間贈送的匾額推斷,這座宮廟大約建於1653年。據說會安華人每有買賣糾紛,大家就到關公面前來協調,有沒有「斬雞頭發毒誓」不知道,倒是由此看出明鄉人敬仰關公的誠信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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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鄉人建立的澄漢宮–關帝廟

放眼海外華人大量聚集所在,通常有五幫——「福建幫」、「潮州幫」、「客家幫」、「廣東幫」、「海南幫」,這些都是粵閩地區人民,自古出海便利,出國謀生也多,五幫會館(或公所)以州府為地緣、以血緣為關係的聯誼社團及行業性組織,既代表各人的籍貫出源,也代表互助合作的認同。會安既是明香社起始地,自然少不了這些會館。

「福建會館」舊名「金山寺」,主殿供奉的是福建人最崇拜的媽祖。此一金山寺跟白娘子大戰法海的水漫金山寺無關,但福建福州烏龍江的江心也有一金山寺,建於宋代,四周水流洶湧,此一水中寺大有「中流砥柱」之勢。明朝嘉靖年間的抗倭名將張經,曾在金山寺裡讀書,愛國學者林龍江也曾在寺內著書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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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會館的牌門

金山寺草建於1690年代,1757年改建做「閩商會館」,1895年之後重修而改稱「福建會館」。格局是三進三觀,還有庭院設計,堪稱會安最大最氣派的會館。有趣的是,館內匾額有明朝龍飛年號、越南嗣德啟定年號、清朝乾隆年號、中華民國年號,可見會館成員的接力棒是如何傳承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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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館內的「金山寺」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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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堂寺內供奉媽祖,院落有庭園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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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會館裡的舊照,可以看出華人男性與在地越南女子通婚的明鄉族裔

「潮州會館」建於1845年,與眾不同的是供奉「伏波將軍」。誰是「伏波將軍」?就是幫東漢光武帝打天下的名將之一馬援,他北征匈奴烏桓,南討五溪蠻夷,垂暮之年仍率軍平定交趾之亂,可以說是一生戎馬,赤膽忠心,做到他自己曾說「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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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會館牌門

馬援剿平五溪蠻夷作亂,安定民生、疏河通航,獲得百越地方的百姓感戴,嶺南兩廣各地都有祭祀他的廟宇,演變成庇佑的伏波信仰,台灣苗栗北苗里也有一座「伏波廟」,據說是跟著早期墾拓先民渡海東來。潮州人念祖思鄉,潮州會館供拜伏波也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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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館內殿供奉「伏波將軍」

交趾之亂是怎麼一回事?原來漢朝在今天越南北部河內一帶設了交趾郡轄治,越南史書說人民反抗漢人官員的欺壓而起義,中國史書說當地人犯罪被處死而引起叛亂。結果今天越南視此一「二徵」事件的起義農民為民族英雄,中共總理周恩來1964年訪越還就此事向越南道歉。

那麼,為什麼潮州會館還能供奉伏波將軍呢?南北越分治之前是無所謂的,畢竟廣南王朝是在中南部起家,等到北越解放南越之後,「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交趾這事就被宣傳為越南人民反抗暴政、爭取獨立運動的開始,潮州會館也就被關起來了。

可是,為何今天作者和其他遊客還能走進潮州會館參觀呢?答案在文末,此處先賣個關子。

海南別稱瓊州,始建於1875年的會安「瓊府會館」,自然是海南幫的會館。館內主要供奉108位「昭應公」,也就是俗稱的「兄弟公」。據說清咸豐元年,一艘海南商船在越南中南沿海的廣義省停泊,越南官員登船盤查,不料見運載甚豐,生起歹意,汙衊商人為海盜,割下他們的耳朵,綑十人為一環,溺斃海中,然後在順化港外分贓焚船,並上呈割耳報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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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府會館牌門

傳說當時越南皇帝在睡夢中,見到108位罹難商人出來鳴冤,驚醒後下令刑部密究其事。經過一番查訪,案情終於大白,罪者判處極刑誅凌示眾。從此這108位冤魂受後人膜拜,經常顯靈保護出洋者平安。僑居各地的瓊府僑胞也就有了祭祀「昭應公」的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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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府會館供奉108位昭應宮(下中),兩側分設海介公、文莊公紀念廳

將冤魂轉化為神明,雖不是正統信仰,卻可以看出海南人鮮明的性格志氣。海南島是中國面積最小的省份,全部人口八百多萬,鄰省廣東人口一億八百萬、福建人口三千九百萬,海南幫卻能不讓他人輕忽,就看他們這樣不忘紀念「兄弟」,足以說明凝聚力非比一般。

我所知道的「嶺南三大清官」,陳璸是清朝廣東人,曾經做過台灣知縣;海瑞、丘浚都是明朝海南人,海瑞的清廉有「海青天」之譽,丘浚則是高居閣臣卻家徒四壁。海南離京偏遠,丘浚在朝當官常常為家鄉發聲爭取福利,深受後人景仰。瓊府會館在1932~1972年開辦中華公學,即是紀念丘浚。瓊府會館還在正殿兩側,各闢海介廳、文莊廳緬懷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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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府會館文風鼎盛,曾經創辦中華僑校

「廣肇會館」建於1885年,正堂也拜關聖大帝。廣肇是指廣州和肇慶府,範圍包括珠江三角洲和廣東西部絕大地區,兩地在海外總是合併設館,在粤語方言系統的同鄉會館當中,聲勢最為響亮。20世紀30年代,整個越南的廣肇籍華人最多,佔了全部華人人口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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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肇會館牌門

會館內的「義祠堂」裡供奉許多牌位,左側是–中華廣肇歷代前賢神位,右側是–中華民國七七抗戰建國陣亡將士、殉難同胞靈位。這讓我想起孫中山領導興中會和同盟會10次革命起義,在廣州就有三次,最後黃花崗之役推翻滿清,建立中華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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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肇會館的雕龍四處可見,似乎以龍為主題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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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肇會館供奉關公,牆壁上有許多關老爺的生平故事

由會安全體華人商會合資興建的「中華會館」,傳說建於明朝成化年間,但館內文字紀錄是清光緒時所建,建館主旨是「雖謂會同議事之所,實為敦禮重義之地」。早期稱為「洋商會館」,中華民國建立之後,改稱為「中華會館」,裡面還有紀念孫中山先生的匾。會館一角陳列中國帆船,象徵華人先民渡洋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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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商會合資創辦的中華會館

會館正殿供奉媽祖,外頭還掛著「天后宮」匾牌,看似以商會結合信仰的集會場所。會館附設「禮義華文中心」,因為越共政府不准用學校名義開課,只能在周末提供短時華文教學,隨著這幾年越勞需求量大,中越商機也多,學華語的越南人比明鄉後裔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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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會館主供媽祖,並祭祀13抗日烈士,左下照片紅圈右起許文茂、葉傳英、羅允正

中華會館入口牆壁上有13位「越南中圻華僑抗戰烈士遺像」。中圻指的是順化、會安、峴港一帶,因為法國殖民統治時,把越南分成南圻、中圻、北圻三部分治理。13烈士中有一位「羅允正」、一位「葉傳英」和一位「許文茂」,我要提出來特別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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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會館內部

會安客家幫有兩大家族,一姓羅、一姓葉。羅姓家族來自廣東東莞,18世紀後期移民到會安,羅氏家族在中越兩地作貿易,經營「天泰號」相當成功,因此擁有龐大產業;葉氏家族來自廣東豐順,清朝時期移民會安,創辦「葉同源」商號,從事中藥代理、瓷器及絲綢綾緞的布料生意,也是會安當地的殷商。葉家父子還是客家幫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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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安客家幫幫主葉啟明所創「葉同源」商號

羅家的羅允正跟葉家的葉傳華是好友,兩人一起創作音樂,葉傳華填詞、羅允正譜曲。後來葉傳華回中國讀書,羅允正參加抗日地下工作而被日軍殺害,葉傳華的哥哥葉傳英也因參加抗日而壯烈犧牲。羅葉合寫的音樂,後來填上越文歌詞,連越南人都會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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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安客家幫另一家族羅氏所創「羅天泰」商號

會安烈士之一「許文茂」是潮州幫幫長,他的妹妹是葉傳英、葉傳華的母親,也是客家幫幫長葉啟明的妻子。1925年孫中山病逝,會安華僑首先在中華會館舉辦追悼會,追悼儀式即是由葉啟明主持。1926年初會安華僑成立中國國民黨會安直屬支部,許文茂是常務委員、葉傳英是國民黨會安分部秘書。這些人都是後來抗日救國運動的骨幹。

抗日戰爭勝利之後,烈士們的遺骸被運回會安,榮葬於會安華僑義地清明亭。墓前築起一座高大莊嚴的「越南中區抗日殉國十三烈士紀念碑」,碑的正面刻著蔣中正總統題寫的「民族正氣」四個大字,彰顯十三烈士忠勇不屈的愛國精神。

會安五大幫各有各的會館,唯獨客家幫沒有客家會館,但從以上這些親緣關係看來,客家幫其實開枝散葉在他幫會館。羅葉家族雖然不算真正的明鄉人,然而他們表現的仍是明鄉人的民族意識和愛國情操,他們為客家幫爭光,也讓會安華僑引以為傲。

除了上述各大會館,走在會安的街道巷弄,偶而還會看到某個姓氏的祠堂,像是劉姓、黃姓、曾姓等,單從這些個別祠堂的規模,可以推斷其家族應該非富即貴,且是遵循傳統和禮制的世家。其中一間「黎家祠」應是大戶住家改建,裡面保留廳堂、臥房、廚房等格局,以及精緻的舊式家具文物,開放給遊客購票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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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姓大戶改建成黎家祠,開放遊客購票參觀

此外,建於十五世紀的「錦鋪鄉賢祠」原是供奉錦鋪鎮守護神的寺廟,19世紀復修之後,加進祭祀當地居民先祖,因此現在成為公共祠堂,每年中元節還會舉辦法會祭典。會安古城的所在主要是明安鎮,錦鋪鎮雖然跟明安鎮有一河之隔,但也列入會安世界遺址的部分,進入「錦鋪鄉賢祠」參觀也要收門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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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安華人公共祠堂「錦鋪鄉賢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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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鋪鄉賢祠」原是村落守護神小廟,後來整修擴大成公眾祠堂

最後,不能不談談華人會館何以能在越南社會主義制度下繼續存在。

不說前朝舊事,單就1975年北越統一全國以來,中越邊界仍然發生過一次戰爭、一次南海領域爭議的外交僵局,以及三次越南國內排華事件,可以看出同為共產黨統治的國家,越共在越戰中還得到中共多方援助,但「同志加兄弟」没過幾年就兵戎相見,關鍵在於「歷史情仇」,中國對越南來說就是一部「兩千年對抗北方的侵略史」。

會安華人最多的時候,聚集超過萬人,1977年越南全面排華,大批華僑被驅逐出國,於是到後來會安只剩下兩千華人,會安大唐街也改用越共第一任總書記陳富的名字,主拜「伏波將軍」的潮州會館當然都被關閉。

1988年越南實行改革開放,意識到觀光產業的驚人收入,因此積極參與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申請登錄世界遺產,世遺的認證條件是既要凸顯越南民族的歷史文化與精神,又要反映越南各地方的風俗民情,更要包容越南少數民族的歷史文化。各位不妨想想,會安有什麼能被認證為世界遺產?

會安的華人商鋪又開張了,招牌上原來改寫成越南文字,現在再加回了中文;無法營業的華人商號,就改成小型文物館賣票參觀。五幫會館也粉刷的粉刷、結綵的結綵,打開大門歡迎遊客,「明鄉萃先堂」還被越南政府認定是歷史文化古蹟,給予補貼重新整修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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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安街上見到華人初一十五上香拜天的習俗仍在

不知道明鄉人典故的外籍遊客,看到這些會館可能以為是些中國寺廟,因為裡面供奉的神明,從媽祖關公、城隍財神到送子娘娘,這究竟是為了吸引信眾上門燒香的經濟效益所致,還是華人得了反華教訓不敢高調張揚,抑或明鄉後裔多已越南化而疏遠這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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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安古鎮觸目所見中國傳統建築

我看著高頂的匾額和柱上的對聯,字字都有背後的故事,就連雕像照片都負載了歷史意義,但這些異鄉華人的血淚滄桑,如今成了攬客的生財工具。除了中華會館可以免費參觀,其他會館一律要買票才能入內參觀。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些在越南的明鄉人史蹟,能夠被珍視而完善保存,不致被什麼革命小將打倒夷平,也算是一件值得慶幸和嘉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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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李牧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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