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獨老者的餐桌

獨老者的餐桌》在健保第一的台灣,獨居老人們每回就醫都是一次長征

2016/06/03 , 評論
吳 承紘
Photo credit : 吳承紘
吳 承紘
寫字、拿相機的人。

(本報導所有人物皆取得當事人採訪與拍攝同意,除部分人物與情節牽涉他人隱私者以化名處理,特此聲明)

文、攝影:吳承紘/圖表製作:游承穎/影片拍攝:程兆芸

早上八點不到,大半個台北市還在慢慢甦醒的當下,台大醫院舊院區門口卻已是門庭若市,人聲鼎沸。我站在一樓大廳,看著洶湧的人潮以及各式指標,心中感到一陣茫然。

根據衛生福利部民國100年度的統計,當年的健保門診就診率,65歲以上老人達95.5%,也就是說,「看病」已經成了每位老人日常生活的要事。但對於獨居老人而言,看病卻有如長征般千辛萬苦,折磨心智也折磨肉體。

獨居老人想要看病的話,除非是一般的小感冒,否則大多會選擇大型醫院。因為根據國民健康署的統計,國內86.2%的老人有慢性病,其中又有50%以上有三種以上的慢性病。所以,除了考量小診所沒有針對低收入戶補助掛號費這個因素之外,醫療設備的完善以及開立慢性病處方箋還是考量的重點。

醫療流程複雜冗長 成為老人就醫障礙

然而決定去哪家醫院,只是長征前的第一個關卡而已。長期推動老人福利與政策推廣的中華民國老人福利推動聯盟,曾經針對全台543位老年人照護者進行《老年人就醫不友善大調查》,結果發現有70.9%的老人認為掛號流程複雜,71%認為從掛號、看診、批價到領藥等流程的等候時間過長,真實地反映了獨居老人看病時所面臨的困境。於是,為了實際了解到底獨居老人在大型醫院看病會遇到什麼問題,我決定來台大醫院實際走一趟。

網路的興起讓許多醫院開始採行網路掛號系統以節省掛號時間,但對於每個月領取7,200元補助,獨自一人居住的低收入老人而言,別說上網,恐怕連電腦都不知道如何開機,更別提網路掛號。所以,無法透過網路掛號的獨居老人們,就得在醫院櫃檯辦理掛號手續,但大醫院現場看診的名額通常有限。如果剛好又是名醫看診,恐怕連拿到號碼的機會都沒有。

以台大醫院為例,假設要去骨科和風濕免疫科看診,就要到台大舊院區的一樓分別進行掛號。幸運排到號碼的話,通常會是很後面的號碼,但有時候則是根本排不到。一位跟我閒聊的病患說,許多病人其實早在五點就來排隊掛號了,除非是急診,否則現場掛不到號碼是很正常的事。

「五點?」我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這位先生,趕緊用手機查了門診的掛號時間後才恍然大悟:「上午5:40分起在掛號收費櫃檯抽『掛號號碼單』,7:45依序辦理掛號(過號不候),額滿為止。」也就是說,不是有人五點就來排隊而已,是我根本就來晚了。

看著眼前不斷前進,分屬不同目的與方向的人龍,我心底揣想著,難怪一大早的台大醫院,會是如此地熱鬧。

醫院大廳
每天早晨的台大醫院舊院區,八點不到就已經是滿滿的人潮,分別朝著指示牌上所標示的方向前進,或著迷路。

解決了掛號問題,接下來就是往門診移動。我抬頭看著那密密麻麻,夾雜著中英文以及數字的壓克力看板,還有牆面上無所不在的方向指示與說明,每一個牌子都在告訴你往哪裡走,卻也沒有告訴你什麼。即使像我這樣一個受過多年文字訓練的人,第一時間也無法判別到底該往哪個方向走,或走到一半才發現方向根本不對。「這是一個迷宮」,我心想。

好不容易捱到了門診室,看完診,通常護士小姐都會很熱心地講解後續的程序,然後要再往另一個科走過去,接著重複先前的流程。等全部的門診看完,通常已經是接近中午時分,最後才是批價和領藥,這樣才算完成所有看診的程序。此時,從早上七點半到現在已經過了四個小時,但有更多人是清晨五點便已經在這裡。難怪《老年人就醫不友善大調查》的結果,會有 71%的老人認為看診的等候時間過長了。

如此冗長的看診過程,對於去年12月因車禍受傷,不得不往返石牌榮總與三重的李張春美來說並不陌生,但是每次回診之路對她來說都是一次長征。

「啊就都看不懂啊,我又不識字,」李張春美激動而誇張地用右手指在她的左手掌上畫圈圈,「護士小姐要我填表格,我根本不會寫⋯⋯那些(標誌)在寫什麼,我也根本看不懂。」因為不識字,所以每次李張春美去醫院都好像是瞎子摸象,如果不求助志工或是護士,絕對沒辦法順利看到醫生。我看著眼前瘦小的李張春美,回想我在台大醫院所看到的場景,真的很難想像沒有華山基金會的服務員陪伴她看診之前,她是如何辦到的?

居家服務時數不夠 難以滿足獨居老人就醫需求

清明節當天,我和攝影師程兆芸到29街找獨居長者們聊天。想到一陣子沒有看到劉金來了,便先往一樓走去。

劉金來的住處裡傳來港劇的聲響,看來應該是在看電視。我輕輕敲著門,然後隔著鐵門的柵欄間隙,看到門後的劉金來起身應答,艱難地幫我們開門。

74歲的劉金來住在29街十多年,原本和母親在這個7坪大小,月租7,000含水電的住處相依為命。但去年7月19日,劉金來的母親以91歲高齡辭世之後,劉金來便一人獨居。

「請坐請坐!」行動不便的劉金來照例熱情地招呼我們,但他的呼吸卻很急促,看來似乎有些痛苦。之前從沒看他這樣的狀況,「阿伯你還好嗎?」我擔心地問。

「沒事,我有點氣喘,可能天氣的關係,我休息一下就好。」劉金來喘噓噓地回應。

由於雙腿漸漸不良於行,幾年前劉金來透過區公所申請居服員,協助周一到五每天兩小時的居家打掃,或是幫忙推輪椅讓他外出購物和看診。但也因為每天的服務時數只有兩小時,無法帶劉金來到太遠的地方,所以慢性處方箋還是得靠劉金來自己搭計程車到縣立醫院拿。不過,因為距離29街不到500公尺的佑民醫院頗具規模,29街上也有三家診所,所以拿藥或一般病痛並不會對劉金造成困擾。

劉金來從右手邊的層架上拿出一個個藥袋,「這個是縣立醫院的,這包是佑民醫院。你看,這是我每次要吃的藥」,他就像是點兵般一一說著各種藥包的用途和來源。劉金來有糖尿病、狹心症和高血壓,加上林林總總不同大小病痛,一次通常會吃上5顆藥丸,而每個月花在自費藥物和看診的費用也至少上千元。這對每月領取7,200元低收入戶和5900元身障補助,卻得付將近7,000元房租的劉金來而言,再怎樣縮衣節食,每月都還是透支將近兩千元,經濟問題讓他感受到無比沈重的壓力。

劉金來吃藥
劉金來吃藥時,家裡的老鼠正在後方嬉戲。75%的老年人罹患慢性病,其中有50%患有三項以上慢性病。即使有低收入戶補助,自費藥物以及回診所需要的交通費用,對低受入的老年人仍然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年輕時曾經和阿基師同期出道當廚師的劉金來,偶爾還是可以從他的舉止當中看到他年輕時的豪氣,但母親過世似乎對他造成很大的打擊。母親過世前,劉金來仍每天想辦法帶自己做的飯菜給病房裡的母親,只因為母親不喜歡醫院的飯菜。後來,歷經兩次急救,沈重的醫藥費讓他的妹妹無法忍受,希望病危時不要再施予急救,讓母親自然地離開。劉金來陷入掙扎,而他最後能做的事情是,讓老母親回到這裡嚥下最後一口氣。「我夢見過母親三次,每次她都地問我,為什麼不讓醫生救她?」劉金來低著頭說。

7坪的房間裡,天花板已經塌陷,狹小而陰暗的客廳後方再分別隔成臥房和廁所。因為不通風,加上劉金來的嗅覺已經退化無法察覺,所以即使每日有人打掃,從四處所傳來的濃厚尿騷味以及霉味,卻一直不斷嗆進我的鼻子,迫使我不得不在對話中稍事停頓以避免嗆到。

臥室裡,床頭的錄放音機傳來模糊而破碎的誦經聲,幽幽地迴盪在擁擠而悶熱的空間裡。床鋪邊的牆上,則歪斜地掛著三張裱框起來的照片:一張是劉金來與母親的合照,中間的是全家福,最右邊則是母親的獨照,還有一張「福」字春聯。昏暗的燈光與幽微經文聲中,照片裡每個人都是笑著的,只是笑容已經有些斑駁,母親是所有照片的共同主角,卻已經不在人世。

劉金來的臥室
劉金來的臥室裡掛著三張家庭照片,床頭的錄放音機不斷播放著佛經。獨身至今,這三張家庭照片似乎成了他最深的牽掛。我艱難地在狹小的空間內取景,卻也被眼前的氛圍所吸引:這是怎樣一個戀家的男人,卻成為孤苦無依的獨老者?

「我被這些慢性處方箋給控制了,很可憐啊⋯⋯就我一個人。」原本因為訪客到來而有些開心的劉金來,此時表情突然黯淡了下來,「我就想到我的老母親⋯⋯,」說著說著,劉金來抱頭痛哭。面對劉金來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我頓時楞了一下,忘記此時正在錄影,連忙站起來安慰他。接著攝影師程兆芸把攝影機放下後,也走過去擁抱他。原來,劉金來因為母親的離世而內疚至今。我想起劉金來曾說他已經戒煙,且「每天早上四點我都會起床念經,迴向給我媽媽。」

母親去年7月過世,最後由妹妹做主葬在距離他住處路程20公里外的木柵,劉金來至今仍未有機會完成到母親牌位前上香的心願。一方面因為居服時間每日僅有2小時,另一方面也因為他過年時數千元補助金被偷走,經濟情況出問題,更沒能力自行前往。「一個人活在這世界上有什麼意思?」劉金來斷斷續續地啜泣著,而從他身後沙發下方不斷竄進竄出的老鼠,則是無視我們和屋裡的一切,繼續著牠在劉金來房間內的嬉遊冒險。

經濟弱勢與缺乏陪伴 獨居老人選擇忽略病情

場景從三重29街轉到直線距離2公里外南機場的惠安街,65歲的陳祥和坐在地下室住處的椅子上,表情顯得有些痛苦。清明節後的第二天,天氣已經漸漸炎熱,不到20坪的地下室因為空氣不流通所以有些悶。雖然所有人都已經換上夏裝,但陳祥和卻仍堅持穿著一件破舊的外套和冬季的棉質運動褲,原本輪廓深而黝黑的臉龐此時看來更加黯淡,眉頭似乎也皺的更緊了。

上禮拜五,陳祥和的室友張來好突然跑來跟里長和兩位社工師說,「陳祥和有些不大對勁」。張來好可以說是惠安街地下室的「班長」,地下室裡大小事她都會跟里長「報告」。同時,地下室的13位獨居老人當中,在她的「呷好到相報」之下,包含她在內現在總共有7位走出來一起參加共餐,陳祥和就是其中一位。

因此,最先注意到陳祥和的身體狀況是張來好。參加共餐之後,陳祥和也開始慢慢參與一些社區內的健康促進活動,不再總是待在地下室裡。有天上老人律動課時,張來好覺得陳祥和的狀況似乎不是太好,趕忙跟里長報告。清明節連假後,陳祥和的狀況似乎沒有多大改善,於是方荷生和社工師討論之後,決定要顏采宜和林玲安趕快過去看看,「如果(陳祥和)真的起不來,直接叫救護車,後續我來處理!」方荷生果斷地說。

外表看來削瘦,話也不多的陳祥和因為家庭問題還在跟子女打官司,打贏了才能申請低收入戶,所以現在每個月只能領取3,600元的中低收補助,而全部的錢剛好用來繳房租。且因為身體狀況不佳無法打零工,陳祥和每個月都在透支,每筆生活開銷都必須斤斤計較,否則無法生活下去。

悶熱的地下室裡,眾人圍著陳祥和關切著他的身體狀況,陳祥和只是平靜地說頭很痛,很暈,人不舒服,彷彿身體不是他自己的。儘管陳祥和曾經中風過兩次,又有高血壓病史,這次他卻沒有選擇就醫,也沒有跟其他人說他的狀況,而是想要以「多喝水,去跑步」的方式拖過去。

「跑步?」我跟張來好不約而同提高了聲量。「你會壞,你會壞」,張來好忍不住一直對著陳祥和嘀咕。

我不了解為什麼陳祥和一直不願意去看醫生,雖然我從他陳舊的衣著判斷,應該是身上沒錢才不願意就醫,但他自己沒說別人也不好多嘴,怕傷了他的自尊。直到張來好問陳祥和有沒有吃她給的降血壓藥,所有人才明白,原來他的確是沒有錢看醫生,又想顧著尊嚴只好死馬當活馬醫,賭一把吃別人的藥看看會不會好。「一天算一天啦」,他說,「反正最後都要走,」陳祥和眼神茫然,放在腿上的雙手不停地搓著。

在顏采宜和林玲安耐心地好說歹說下,加上保證里長會幫他墊醫藥費,費了好一番功夫陳祥和才走出他的房間,腳步歪歪斜斜地搭上計程車前往和平醫院。結果到了醫院一量血壓,竟然收縮壓只有98毫米汞柱,相較於台灣65歲以上老年人平均收縮壓134,著實低了許多。

原本醫生以為是之前的藥開太重導致血壓過低,所以另開新藥給陳祥和。但事後社福工作人員才發現,陳祥和竟然連同自己的降血壓藥,加上張來好給的那一份,吃了好幾天雙倍份的降血壓藥,導致血壓過低,讓他的健康狀況雪上加霜。

經過這次的事件,陳祥和似乎比以前更加信任忠勤里的社區服務網。隔沒多久,某天中午陳祥和在前往據點共餐的途中突然身體不適,於是打電話到辦公室求救。值班的顏采宜接到電話後趕緊跑出去找人,一出據點果然就看到陳祥和虛脫地坐在據點外的花圃,緊急送醫之後幸好沒有大礙。

填補社福資源不足 陪伴就醫讓偏鄉長者不致成為醫療弱勢

獨居老人面對醫療問題時,往往會因為經濟弱勢以及缺乏陪同就醫的人,選擇忽略病情或是以其他替代方式解決,比方自行買成藥、地下電台的藥丸、偏方,或像陳祥和一樣,沒有錢就乾脆什麼事情都不做—如果喝水跟跑步不算的話。偏偏65歲以上的老人有75%以上罹患的是慢性病,不加以控制的話久而久之讓病情更加嚴重,反而更耗費醫療資源。所以,社福資源的介入加上「陪伴就醫」,不但讓獨居老人看診時所遇到的障礙降到最低,也可以在意外發生時,盡可能在第一時間處理。

探訪老人時華山量血壓
華山淡水站服務員李若慈為山區獨居老人量血壓。除了定期的訪視和送餐,李若慈會在訪視老人們時為他們量血壓,不但可以確定老者們的健康情形,同時也是一種獲得信任的過程。

華山基金會淡水站服務員李若慈,她的工作有相當的時間就是陪伴就醫。以李若慈5月份的工作內容來說,陪伴就醫共11次,總時數36.5小時,平均每次至少需要3.3小時。由於她經手的個案大多是社區或公單位資源所無法觸及,等於是弱勢中的弱勢,所以陪伴這些個案就醫就成了李若慈重要的工作內容之一。

「就我的個案當中,因為大部分都是去大醫院看病,所以比較需要陪同就醫」,李若慈說。特別是偏遠山區的獨居長者,由於許多地方連GPS全球定位系統都無法找到,有時候李若慈自已還得騎機車去追迷路的救護車,否則即使幫忙打電話找救護車,車子也到不了。在偏遠地區,陪同就醫服務顯得更加珍貴。

我想起有次跟著李若慈和楊雅苓到淡水山區拜訪獨居長者,雖然從淡大校園後方熱鬧的地段上山,但沒多久兩旁的建築物便越來越稀少,到最後只有零落的獨棟公寓或平房散落著。「那些都有住著獨居老人,」李若慈指著偏僻山路旁的幾棟稀落建築,「這邊連手機訊號都收不大到,更別說GPS了」。雖然全台各縣市都有提供醫療運送服務的復康巴士,但全部加起來也不過才1782輛。以擁有最多復康巴士的新北市來說,目前也僅有362輛,卻得服務29個行政區域的失能者,明顯僧多粥少,更別說許多老人們根本不知道這項服務。偏鄉的獨老者,沒有生病的本錢。

因此,以忠勤里的服務模式來說,從送餐到專業社工與志工所建構起來的社區服務網,能盡可能地將獨居長者的醫療困境減到最低。除了透過政府單位的經濟補助之外,社區的「陪伴」才是執行的關鍵。沒有人陪著看醫生,對於弱勢的獨居長者而言,給再多的補助也無濟於事。

以老人福利為志業,長年擔任老人福利推動聯盟秘書長,現在轉任立委的吳玉琴,觀察獨居長者的醫療問題,她認為應該要透過「社會福利和社區的支持系統,來陪同就醫」,與我在第一線所看到的不謀而合。

偏遠地區老人,生病很難獲得協助
74歲的鄭七郎與40歲精障的女兒同住在淡水的偏遠山區,七年前在家裡中風,三年前又跌倒造成左手骨折。醫生評估他的狀況後建議他不要開刀治療,否則可能就會「回家了」。因此,他的左手從此不能動作,所以三年多來無法洗澡,直到善心人士的幫忙,鄭七郎才洗了三年來的第一次澡。

3月10日,台灣北部降下由寒流所帶來的大雨,氣溫直往下探。甫修完產假回去上班的楊雅苓告訴我,幾天前李張春美因為29街群聚感染而染上流感,在她協助之下住進馬偕醫院。趁著楊雅苓前往探視和補給日用品的機會,我跟著一起過去探望李張春美。「可以幫我帶奶茶跟三顆棗子嗎?」過去醫院之前,李張春美在電話裡問著,我不禁笑了出來。原來飲食向來清淡的李張春美,也喜歡喝這時髦而甜膩的飲品,而且還要搭配這奇妙數量的棗子。

去年年底才因為車禍而住進醫院一段時間的李張春美,這回又因為流感而住院。原本以為她會喜歡醫院乾淨的環境,但沒想到她每天都想回家。

「吵死了,然後醫院小偷多,我每天晚上都緊抓著皮包跟手機睡覺呢!」李張春美雖然看來更削瘦了點,但氣色不錯,坐在病床上笑著跟我們分享住院這幾天的趣聞。也多虧楊雅苓的幫忙,讓她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在醫院安心養病。

4天後,我的手機傳來楊雅苓載著李張春美高高興興出院的照片。照片裡,李張春美戴著口罩,神情有些疲憊,手捧她最愛的奶茶,專注地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儘管聽楊雅苓說她走路仍有點顛簸,儘管29街不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家,但不管怎樣,金窩銀窩總不如自己的狗窩,更別說那總是讓她困擾,避之惟恐不及的醫院。「下次去找她,再幫她帶杯奶茶吧」,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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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楊之瑜

專題下則文章:

獨老者的餐桌》從南機場忠勤里到三重29街,短短5公里,卻是天壤之別

獨老者的餐桌:

根據經建會的人口推估,台灣最快將在2025年步入超高齡社會,也就是每五個人當中就有一位是65歲以上老人,達到世界衛生組織所規範「超高齡社會」的標準。在亞洲已開發國家當中,從高齡社會進入超高齡社會,我們只花了8年的時間,是速度最快的國家(與南韓相同)。和西方先進國家相比,我們不但「超英趕美」,老化的速度更是快的驚人。一個老化的國家不但會面臨勞動力衰退所造成的經濟問題,在傳統大家庭崩解的趨勢之下,更可能產生許多的獨居老人。獨居不是問題,然而如果政府無法妥善面對未來有可能越來越多的獨居老人,日本社會目前所面臨的「下流老人」(指生活水平低於平均,需要政府救助的老人)、「孤獨死」現象,將可能是我們所即將面臨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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