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2022菲律賓總統大選

這不是「哈哈台」,在菲律賓選舉中異軍突起的「街頭民調」現象

2022/05/08 ,

評論

江順楠

圖為進行kalye survey的菲律賓影音部落客Erica Agner。Photo Credit: Erica Agner
江順楠

江順楠

美國加州大學聖塔克魯斯分校 (UC Santa Cruz) 社會學博士候選人,研究菲律賓的農業創新、營養政策以及營養不良問題之間的歷史連結。歡迎追蹤他的臉書頁「慢慢菲律賓」,一起慢慢了解菲律賓的一點一滴。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Kalye Survey(街頭民調)在菲律賓的盛行,不一定只是來自於菲律賓民眾對於民意調查方法的不了解,反而可能是某些菲律賓民眾對於傳統主流資訊感到質疑之後的回應策略,對他們而言,「眼見為憑」成為他們重要的準則。

輕裝便服、手上只拿著一個白板,白板正面是菲律賓每個正、副總統候選人的照片,背面則是一個簡單的統計表,拎著白板穿梭在街頭和市場的各個角落,逢人就舉起白板,詢問他們支持哪個總統和副總統候選人,然後俐落地在白板背面記上一筆,最後道謝完就迅速轉移,找尋下一個受訪的人,不論是店家老闆、顧客、街上行人或著三輪車駕駛都不錯過。而攝影機的鏡頭就這樣跟在後面,一鏡到底,有時候長達半個小時。

這是菲律賓這次總統大選中格外引起矚目的vlogger(影音部落客)和他們的Kalye Survey,也就是台灣的「街頭民調」。

Kalye是菲律賓語,源自西班牙語的calle,就是街道的意思。在台灣人的一般印象中,這種街頭民調通常沒有很高的參考價值,甚至主題多以娛樂取向居多。然而,在這次菲律賓總統大選中,Kalye Survey卻令人意料之外地扮演了很獨特和受人矚目的角色。更重要的是,在某個意義上,Kayle Survey的盛行和受歡迎,其實可以說是菲律賓人在各種關於「錯誤資訊」的爭議和討論之後,發展出的一種特定的回應,也因此,對於菲律賓Kayle Survey如何流行化的理解,也可以一窺「錯誤資訊」有可能演變出的複雜後果。

基本上,只要在臉書或者YouTube上搜尋「Kalye Survey」,就可以看見許多類似形式的菲律賓街頭民調影片,有一些是獨立的部落客,但是也有專門進行Kalye Survey的民調公司,最有名的是Splat Communications。這些個人或組織,有些被懷疑和其中一個總統候選人小馬可仕有密切關係,但是也有一些應該是自己獨立運作的影音部落客。

根據菲律賓大學Maria. Rosel S. San Pascual教授在一場演講上的分享,到今年一月為止,他的研究團隊已經蒐集了超過350個Kalye Survey 影片。可以想像,隨著選舉升溫,只會有越來越多Kalye Survey影片在這幾個月中出現。事實上,光是文章一開頭作為影片範例的這個影音部落客,就已經上傳了56個在菲律賓不同地區完成的Kalye Survey影片。

不被傳統民調方法接受的Kalye Survey

Kalye Survey在菲律賓這次選舉的盛行,不僅僅是數量多,而且已經自成一個資料體系。這些影音部落客或者媒體公司,也會彙整不同Kalye Survey影片的數據,例如這兩個在臉書YouTube上的影片,然後以此來判斷目前各個候選人在菲律賓不同地區的支持度。

甚至,這樣的數據也成為菲律賓主流媒體的報導依據,例如,菲律賓第四大的報紙《Manila Times》,最近有一則新聞指出,在包含了67省的最新民調中,小馬可仕在其中60個省都保持領先,這個新聞中的民調依據正是Splat Communications的Kalye Survey 結果。最驚人的應該是,連菲律賓新聞局自己的新聞網站,在最近的一次新聞發布中,居然都引用了Splat Communications所做的Kayle Survey的調查結果,也算是間接正當化了Kayle Suvey的可信度。

可以想見,Kalye Survey的盛行一定會遭到許多質疑和批評。除了菲律賓主要民調公司對於 Kalye Survey的批評之外,最受矚目的是在二月中旬,菲律賓大學Diliman分校的統計學系發布一個集體聲明,批評菲律賓許多總統選舉的民意調查沒有明確的研究方法,或者沒有遵循民意調查的嚴謹程序,在統計上沒有代表性和參考價值,也提醒社會大眾不要輕易相信這些民調的結果,這個不尋常的聲明,也受到菲律賓媒體的廣泛報導

此外,前面提及的菲律賓大學Pascual教授的研究團隊,最近也公布了他們的初步研究成果,指出Kalye Survey的種種問題。Pascual教授的團隊後來也在菲律賓獨立媒體Rappler上刊登了一份報告,闡述他們對於Kalye Survey的研究成果。

然而,雖然Kalye Survey完全背離了嚴謹民意調查的研究程序,更甚之,有一些Kalye Survey影片的製作,也有可能受到政治操弄,成為菲律賓「錯誤資訊」(misinformation)產業的一環,但是Kalye Survey影片受到的歡迎,可能具有更深層的意涵。

如同這些影片底下支持Kalye Survey的觀眾留言裡常常提到的,相較於傳統民意調查的結果往往只有各種表格和數字,而且常常只用一千多個樣本來代表整個菲律賓的民意,這些影片裡進行的民意調查,都是一鏡到底,反而沒有捏造或竄改的疑慮,而且在不同地區進行的Kalye Survey影片加總起來,樣本數可能遠遠超過傳統民意調查的樣本。

更重要的是,這些影片裡呈現出了各式各樣的受訪者,他們是活生生的菲律賓大眾,也因此,這些人的回答,似乎更加具象化地展現出真實支持者的存在。

換句話說,Kalye Survey在菲律賓的盛行,不一定只是來自於菲律賓民眾對於民意調查方法的不了解,反而可能是某些菲律賓民眾對於傳統主流資訊感到質疑之後的回應策略,對他們而言,「眼見為憑」成為他們重要的準則,而這種「眼見為憑」式的Kalye Survey影片,也因此和「網紅經濟」相結合而發展起來。

不論如何,作為一個新興流行的現象,菲律賓的Kalye Survey還有待更多研究和理解;是否會在台灣或其他國家也發展起來,也值得持續觀察。

延伸閱讀

【加入關鍵評論網會員】每天精彩好文直送你的信箱,每週獨享編輯精選、時事精選、藝文週報等特製電子報。還可留言與作者、記者、編輯討論文章內容。立刻點擊免費加入會員!

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羅元祺

專題下則文章:

情誼可能比歷史的教訓還濃:為何多數在台灣的菲律賓移工會支持小馬可仕?



2022菲律賓總統大選:

菲律賓總統大選投票日在5月9日舉行,本專題帶讀者們了解這場選舉的過程以及結果。

看完整特別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