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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菲律賓總統大選

菲律賓總統大選觀察:無論是否由小馬可仕當選,都要相信人民良善的力量

2022/05/08 ,

評論

林南宏

圖為小馬可仕與薩拉.杜特蒂2月8日在馬尼拉出席造勢活動。Photo Credit:AP / 達志影像
林南宏

林南宏

因為在菲律賓生活,所以就成了旅菲作家。 個人網站:http://mrlin.tw/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就我個人而言,我不認為菲律賓會因為小馬可仕的當權,而走上回頭路,倒退到威權時代,因為現在的民氣已經跟以往不同;我相信這個國家人民良善的力量,不論小馬可仕或羅貝多當選,這個國家都會繼續往前走,只是軌跡不同,軸線不同,但說到底,那都是菲律賓這個「民主國家」的集體選擇。

「怎麼辦,外面好多人?怎麼會這麼多人?」

5月7日的夜晚,辦公室的警衛看著我,眼神透露一絲擔憂,問我這個問題。

看著馬卡蒂市(Makati city)中心的AYALA大道上,外面滿是支持總統候選人蕾妮・羅貝多(Leni Robredo)的粉紅大軍,支持BBM小馬可仕(Bongbong Marcos)的她,原本老神在在,但看著驚人的人潮不斷湧入,她也不禁煩惱了起來。對她而言,支持小馬可仕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理所當然,她不能理解,為什麼外面會有這麼多人,選擇穿上粉紅色的衣服,站出來支持她所不支持的那一方?

「Leni不應該當選,她憑什麼當總統?她有哪一點是符合資格的嗎?」

這樣的質疑,來自GRAB的司機。最近搭車的時候,都會隨口問一下司機在總統大選支持誰,畢竟民間的聲音在媒體上看不見,但卻佔絕大多數,問一下是一定要的;而絕大多數的司機,都毫不猶豫地告訴我,他們支持小馬可仕。

「我們國家已經受貪腐影響太久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往前邁進?我們真的受夠了。」

原本以為這樣的聲音,只是對於馬可仕家族的質疑,反而,更多的民眾,對於貪腐的理解與我們真的不同,這樣質疑的聲音,同時來自雙方陣營的支持者,這是讓我非常詫異的。

遇到這麼多菲律賓朋友,對於本次總統大選呼聲最高的雙方解讀如此不同,不禁讓我更好奇,到底是什麼,形塑了人們對於政治現況的理解?是什麼背景、教育、經歷,讓大家對於同樣的人,卻有如此截然不同的解讀?進一步討論下去之後,才發現,原來我們外國人對於菲律賓政治的理解如此單薄,以下整理了幾個反對方的論點以及支持者的想法,來看看同樣的議題,為什麼解讀會如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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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林南宏
5月7日晚上,馬卡蒂市中心的AYALA大道上,數以萬計的羅貝多支持者走上街頭。

支持者眼中的馬可仕家族

  • 對小馬可仕的指責馬可仕家族那麼多財產,就是獨裁時代貪汙來的,為什麼要支持一個獨裁的貪汙者的後代?

支持者:老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執政的時候,菲律賓是經濟最繁榮的時候,你說他們家有那麼多的財產,但那也不代表是小馬可仕一個人的財產,怎麼可以把帳全部都算在他頭上,這就是針對啊。況且,你說這些是貪汙來的,你有證據嗎?一切的調查也都還在進行中,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憑什麼說這是他們貪汙來的呢?

  • 對小馬可仕的指責老馬可仕的夫人伊美黛(Imelda Marcos),貪汙成性,3000雙鞋舉世聞名,怎麼還會想要支持他們家族?

支持者:伊美黛夫人當年代表國家跟世界各國的元首跟領導人物交流,全世界每個人都喜歡她,不只是因為美貌及雍容華貴,最重要的是她談吐得宜,氣質出眾,又能代表國家的形象,自然而然她就會有非常多的朋友,那些鞋也都是她朋友們送的,一個有權有勢又受人景仰的人,收這些禮也不為過吧?憑什麼就要汙名化她,好像這些鞋都是她貪汙來的,你們這些人哪來的證據說這樣的話呢?

  • 對小馬可仕的指責他聲稱拿的是牛津的學歷,但他根本沒畢業,拿的只是修業證書,連畢業證書都拿不到的人,憑什麼領導國家?

支持者:他拿的是修業證書,那又如何,他有的是能力,有的是理想,最重要的是,他願意為了國家付出,就算那不是真實的學歷,我們也不在乎,一個領導人最重要的不應該是學歷,而是品格,還有對國家願景的擘劃,如果沒有這些,再高的學歷也沒用。

  • 對小馬可仕的指責他憑什麼這麼傲慢,總統辯論連續幾次他都不參與,就他目中無人,不把這當一回事,憑什麼?難道他以為他民調高過所有人相加,就可以不參加嗎?

支持者:2016年的時候他參選副總統,在辯論會上,被另一位議員修理得很慘,那個議員不問是非,就一直拿著他家族的財產跟他的學歷猛打,一點水準也沒有,要不是因為小馬可仕這麼謙虛又老實,早就反擊了,可是他就是太善良,才會站在台上傻傻地被全場修理,他爸做的事不應該跟他畫上直接的等號,既然都已經有前車之鑑,為什麼這次的辯論,他明知道要被修理,還要去參與,他把這樣的時間拿來拜訪更多的基層不是更好嗎,為什麼要去湊熱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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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3日小馬可仕在奎松市的造勢活動|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支持者眼中的羅貝多

除了對小馬可仕的指責外,支持小馬可仕的人們,對於現任副總統羅貝多的適任性,也持高度懷疑,以下也舉出幾個小馬可仕支持者對於羅貝多的指責(甚或是陰謀論),以及羅貝多支持者捍衛立場的理由。

  • 對羅貝多的指責她根本沒什麼從政經驗,要不是她老公過世了,人們可憐她,支持她參選,還讓她選上眾議員,哪會知道她,那她憑什麼來領導這個國家呢?

支持者:她先生傑西・羅布雷多(林炳智)在世的時候擔任內政部長,當時推行了這麼多的政策,她都是在背後促成的幫手,她本身是律師,也積極參與社會活動,她或許沒有擔任過多少公職的經驗,可是就這樣否定她的能力以及她的理想抱負,而不給她機會,甚至把她的努力跟她老公的過世畫上等號,太過蠻橫,也太不公平。

  • 對羅貝多的指責:她如果真的對這個國家這麼有理想,為什麼過去6年,她都擔任副總統,卻對國家的政策一點貢獻都沒有,整天就只是對著政府幹,政府提什麼,就整天反什麼,她過去6年來毫無建樹,現在要選總統了,才開始要告訴大家她要服務民眾,她會不會太過勢利也太隨波逐流了些?

支持者:過去6年了,杜特蒂(Rodrigo Duterte)總統罔顧人權,推行了毒品戰爭,默許執法者隨意殺人,踐踏生命,這樣的領導者所推行的政策,有良心的人看在眼裡,怎麼能支持?而且雖然她是副總統,但在菲律賓的政治制度上,卻沒有實權,這也是為什麼她這6年來沒有,也不可能有什麼具體建樹,可是她扮演監督執政者的角度,卻扮演得比誰都好,她所作所為所思所想都是為了這個國家,她每一次提出的針砭時政的論點,都讓杜特蒂總統蠻橫地忽略了。

作為一個民主國家,這樣的領導者有夠格嗎?有尊重跟包容不同的聲音嗎?既然沒有,那羅貝多當然只能選擇站出來,與人民站在一塊,選擇參選總統,她才能真正為這個國家帶來想要的改變。

  • 對羅貝多的指責:她不過就是個傀儡,艾奎諾家族的勢力把她的脖子掐得緊緊的,她出來選總統,不過就是為了讓背後這些掏空國家的貪腐勢力再復辟罷了,她既沒有能力,也沒有勢力,她只是個被舊有勢力掐住脖子的芭比娃娃而已,什麼事也做不了!

支持者:艾奎諾家族代表的是反對威權的勢力,並不是他們家族自己的利益,再者,老艾奎諾被暗殺,才促成了人民力量革命,才為菲律賓帶來真正的民主,你現在所享有的民主自由,都是老馬可仕執政的時候無法擁有的,你享受著並呼吸著現在民主的空氣,理所當然,卻反過頭去否定當年付出的這些民主前輩,你對得起良知嗎?最後,講難聽一些,艾奎諾家族已經勢單力薄,他們能對這個國家帶來什麼傷害?真正會帶來傷害的,反而是你們這些支持專政獨裁,不知悔改的老百姓。

  • 對羅貝多的指責:她是名女性,不是說女性不好,可是她手上的牌,真的能夠讓她掌握得住內閣裡的所有人跟派系嗎?過往菲律賓在女總統執政的時候,就經歷了好幾次的軍事叛變,羅貝多這名女性具備這樣的本事去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嗎?

支持者:這是歧視,世界上有那麼多偉大的女性領導者,問題根本不在性別,在對這個國家的心;再者,過去即便經歷了軍事叛變,也從未成功過,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就是要選擇品格跟信念都更堅定的領導者,而羅貝多就具備了這樣的特質,作為一個喪夫的女性,她是偉大的,她扛起了責任,扛起了家,現在,也要扛起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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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 / 達志影像
圖為4月23日,羅貝多陣營在菲律賓帕賽市(Pasay City)舉行的造勢活動,這一天也是羅貝多的生日。

菲律賓不會輕易走上回頭路

整體而言,支持小馬可仕的人們,主打的訴求就是:「為了下一個世代,重返光榮時刻,重視愛與團結,家庭為本」,對他們而言,戒嚴時代並沒有像小時候教科書上寫得那麼邪惡,小時候的教科書都寫,馬可仕家族作惡多端,掏空國庫,掠奪民脂民膏,可是問長輩,每個都說那時候的生活很幸福,人民都不愁吃穿,大家的生活都比現在好得多;把馬可仕趕下台後,反而花了20年才回到原本的生活水準,真的是白走了一遭。

而支持羅貝多的人們,主打的訴求就是:「擺脫威權體制,帶領菲律賓人走向更好的生活,用愛與包容拒絕貪腐,終結威權,讓菲律賓成為連我們自己都驕傲不已的國家。」對於支持羅貝多的人而言,支持的不是她個人,而是她所代表的一種信念及集體的意識,她代表了恨鐵不成鋼的菲律賓人們,想要為這個國家帶來的改變。

就我個人而言,我不認為菲律賓會因為小馬可仕的當權,而走上回頭路,倒退到威權時代,因為現在的民氣已經跟以往不同,資訊的流通方式也大大不同,透過各種平台,或許很多人會覺得假新聞氾濫,但也因為如此多元的資訊,才能促進更多人的媒體識讀與判斷能力整體提升。

我相信這個國家人民良善的力量,不論小馬可仕或羅貝多當選,這個國家都會繼續往前走,只是軌跡不同、軸線不同,但說到底,那都是菲律賓這個「民主國家」的集體選擇,作為一個來自另一個民主國家的外國人,在這裡生活,看著他們對於政治的參與,以及民主的實踐,或許還有很多問題等待被解決,但哪個國家沒有?哪個國家不是透過參與式的民主來更加進化?5月9日,不論選舉結果如何,我們都要相信,這個國家,一定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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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羅元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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