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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疫情時代」的近未來:我們的生活可能發生哪些改變?

【後疫情時代/國際教育】病毒進不來,境外生也是,這對台灣的負面影響既深且廣

2020/06/30 , 評論
劉廣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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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廣華
銘傳大學國際教育交流處長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基於對國內防疫的考量,實行邊境管控在所難免,但若以國家安全或是其他政治因素而禁止境外生入境,那台灣高教的國際學術聲譽必大受影響,以及台灣多年來推廣國際教育的努力,毀於一旦。

新冠病毒肆虐全球,台灣因應第一波的衝擊成績斐然,不過,全球疫情確診病例及死亡病例的數字仍不斷攀升,南半球國家尤其險峻;WHO更提出警告,疫情離結束還遠著呢。

即便如此,北半球歐美國家幾乎都已解封,當然還有一些相關的防疫限制,但總的方向是讓民眾回復疫情爆發前的生活。

台灣也是,防疫指揮中心在2020年6月7日基本解除全國限制,只要民眾做好個人防疫工作,可以走出戶外參與活動,希望一步步恢復正常生活。

而在公私立大學院校以及各界意見領袖的不斷陳情要求下,中央疫情指揮中心終於在2020年6月17日公布,開放越南、香港、澳門、泰國、帛琉、澳洲、紐西蘭、汶萊、斐濟、蒙古、不丹等11個國家與地區的境外生返台、來台。

雖說開放,但因種種因素考量,畢竟還是無法全面開放。

陸生還是禁止入境,也許是因為北京出現第二波疫情的緣故而不是其他考量,希望隨著疫情狀況好轉,可以開放入境,畢竟陸生也有7千600人之多。

馬來西亞也不在開放國家清單之中;馬來西亞華裔同學可以用僑生、外籍生、以及海青班的身份來台就學,歷年來一直是台灣境外生的主要來源,最多時曾經高達1萬8千人之多,雖然近幾年被越南籍的境外生超過,不過人數大概也有1萬5、6千人左右。

整體觀之,這次的新冠病毒疫情對於台灣國際教育的影響非常巨大。

第一,從境外生源減少的影響來看

台灣因為少子化的緣故,高等教育的生源本來就大受影響。

根據教育部在2018年的統計推估,109學年度的大一新生數約為21萬6千餘人,會比108學年度減少約2萬5人,降幅達10.2%;110學年度再降5.8%, 111學年度再降6.3%,一路降到117學年度,大概只剩15萬8千餘人。 

而同時間108學年度的境外生人數則是13萬417人,其中修讀學位者有6萬3530人;假設有1/6,總數1萬588的人是來讀大一的,那就佔109學年度新生的5%左右;再假設境外生以7.1%(以105-108學年度年增率的均值計算)的年增率增加,一增一減之下,到了117學年度,預估會有18328人的大一境外新生,佔當年度大一新生的11.6%。

這次的開放是依108學年度應屆畢業生、其它年級舊生、109學年度錄取新生的優先順序入境,雖然准許新生入境,但優先順序在後,想來新生會流失不少,未來恐怕也不容易補回來。

第二,從造成的財務損失來看

如果用最簡單的每年每人學費大約10萬台幣來算,總金額是130億4170萬元台幣。這還只是學費。

如果書籍娛樂等等其他開銷都不列計的話,純粹計算每年生活費15萬(每個月生活費1萬2500元應該不過份),住宿6萬(每月5千),則總計每人一年要開支31萬元台幣,全部境外生一年共要在台灣花費約404億3千萬元。

即便開放部分境外生入境,損失也就是降低些而已。

第三,從國際聲譽來看

因為擔心邊境管控破功,導致境外移入案例增加,進一步對國內疫情產生影響的考量,理由充分正當性十足,他國自然難以置喙。

可是,如果是因為像是國家安全或是其他政治因素而禁止境外生入境,犧牲境外生就學權利的話,那台灣各大學的國際學術聲譽一定大受影響;境外生,尤其是陸生,也會因為擔心學術自由受限,而對來台就學望而卻步,台灣多年來推廣國際教育的努力,毀於一旦。

民團籲7月起分批解禁境外生入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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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團體「境外生權益小組」6月5日下午在教育部外持布條陳情,指出台灣是防疫模範生,檢疫能量已夠容納境外生 ,盼7月開始分批讓境外生入境。

第四,從國際社會影響力來看

國際教育的推廣與實施從來不僅僅是為了大學招生,增加財源,解決因少子化而產生的大學經營問題而已。

首先,招收境外學生來台就學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在於增加校園的多元文化特性,讓本地生即便待在國內校園也能體驗到國際化多元文化的氛圍。

許多學校更是規劃全英語教學以及其他文化課程,讓本地生以及境外生共聚一堂,同進同出,一起上課一起作專題一起辦活動,形塑出國際校園的氛圍。

易言之,無法出國的台灣學生根本不用出國,也可以在自己校園內使用英語跟來自不同國家的境外生一起上課、一起寫作業、一起生活,體驗留學生涯。

國內就是國外,你家就是我家;在地,也能留學!

其次,境外生在學成返國之後,長年下來,總會有人在自己本國的公、私部門獲得重用,進而出人頭地。

而因為青年求學時期在台灣渡過,總有些年少輕狂難忘記憶,患難之交,無緣初戀情人什麼的;兼且受的是台灣教育,思想概念理念價值觀之類的,多少要受些影響,這些菁英份子出頭拔尖後對台灣態度友善的可能性就很大。

舉例而言,台灣的親美立場應該有部分原因,是因為許多在上位者都曾經留學美國吧?

再如,據傳被推翻的前伊拉克的海珊總統,以及利比亞狂人格達費上校都曾經在我們國防大學的遠朋班受過訓;這二位畢竟惡名昭彰,也許不是很好例子,但可以說明上面的論點。

第五,從海外華人社會影響力來看

冷戰初期在美援的協助下,台灣開始招收海外華裔青年來台就讀,也就是所謂僑教的起始。

僑教有其冷戰時期的背景,也有些不完全是基於教育的原始目的;這些姑且不論,從結果來看,僑教實施多年來至少嘉惠了幾十萬的海外華人子弟,主要是來自東南亞國家,包括港澳地區的清寒子弟。

以人數最眾的馬來西亞為例,大馬華裔子弟來台求學早從1954年開始迄今65年,留台學生至少20萬人。

跟許多東南亞國家的華人子弟類似,大馬華人選擇來台求學受政治因素、經濟因素、以及文化因素的影響很多。

馬來西亞的教育政策對少數族群的華裔人口不是很公平,不承認華文教育獨中系統的統考;大學錄取標準以馬來人優先,還有依人口比例訂定的名額,華人再如何成績優秀都吃虧,就是上不了大學。

無奈之下只有往國外走,經濟能力好一些的華人子弟,往歐美澳地區走;家境較為一般的就選擇高素質、學費低廉、同文同種,文化飲食習慣皆類似的台灣。

事實上,如果沒有實施多年的僑教,以及後來持續推展的國際教育,這些同學在當地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並不大,而往往也就因為失學而無法改善環境,無法在社會階層上向上流動,也就形成一代又一代無法改善環境的惡性循環。

因為台灣的僑教跟國際教育,這些華人子弟可以攻讀大學學位,甚至碩士、博士;這是家裡往上算幾代人都想像不到的機會,卻都在台灣完成。

而這些留台人對台灣的接受跟向心力,絕對是台灣要珍惜的寶貴資產。

這些留台人回到母國,並在多年奮鬥立定腳跟之後,往往積極參與推介台灣的工作,尤以教育為然。

諸如每年規劃大型教育展推動台灣高等教育、自動幫忙發布各大學參訪消息、提供場地、召集學生、邀請當地老師,甚至利用同學會的平台勤跑地區學校宣介台灣,不遺餘力。

另也有許多留台人進入馬來西亞華人教育體系中,繼續為推展台灣教育以及理念而努力。

事實上,在全馬獨中的師資中,大約有27%的老師最高學歷來自於台灣地區大專院校;而在某些採行單軌制的獨中,來自台灣地區畢業的師資比例更接近一半;根據2010年的統計資料顯示,新山寬柔中學就有48.5%的老師畢業於台灣。

(編按:單軌制的獨中,意味只考全馬六十多間獨中之間的統一考試,雙軌制為部分獨中要求學生也以私人考生身份報考國家的高中聯考)

令人憂心的是,最近幾年中國大陸在馬來西亞華裔族群中的招生力道頗有加強。

舉例而言,廈門大學於2016年在馬來西亞成立了分校;中國官方也鼓勵其技職體系廣招大馬國民中學華裔學生,學費全免之外,還有每月零用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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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圖為廈門大學馬來西亞分校

近年來,大馬留台生人數下滑,海青班的人數更是在幾年內近於腰斬,很難說不是因為中國大陸加碼招收大馬華裔生的關係。

這次的開放並不包括馬來西亞,而馬來西亞華裔學生又是僑外生的主要來源,馬來西亞學生不能入境,僑外生人數多的學校必然大受影響,對於像是僑大先修班這種所有學生來源都是僑生的班次更是重擊。

影響所及,因此而流失的學生很難回到原來水準,隨之而去的也就是台灣政府對海外華人圈的影響力。

總之,無論從生源、財務損失、國際聲譽、國際社會影響力、海外華人社會影響力等各個層面來看,這次新冠病毒對台灣深耕多年的國際教育所造成的負面影響既深且廣。

這次疫情過去之後,台灣的國際教育很難回到原來的水準,或至少還要許多年的努力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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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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