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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介入敘利亞內戰的原因,肯定不是為了「民主」

2019/01/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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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川普的觀點看來,美國扶植、試圖將俄羅斯和伊朗排除在敘利亞之外的魁儡政權,既非美國國家安全核心議題,也有實行上的困難。因此,在這裡,川普要做出改變。

文:Jeffrey D. Sachs(哥倫比亞大學可持續發展教授、衛生政策與管理教授、哥倫比亞 可持續發展中心主任、聯合國可持續發展方案網路主任)
譯:王國仲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從敘利亞撤軍的決定,遭到民主和共和黨人普遍的譴責,更不用說他對美國外交政策近乎盲目的舉措。

兩黨的主流意見皆表示反對:美國必須在世界各地保有部隊,以免競爭對手填補權力真空。美軍或許是外交政策成功的關鍵,更何況美國面對的多是難以動搖的敵手,尋常外交手段作用不大。川普退出敘利亞,確實可能成為擴大地區戰爭的危險前奏。然而,借助想像力和外交手段,撤軍可能是通往當地難以實現的和平道路上的關鍵一步。

為了對抗伊斯蘭國,美國外交政策義正嚴詞的宣布自己在敘利亞扮演的角色。隨著伊斯蘭國被擊敗、分裂,川普聲稱政策不過是虛張聲勢。不過,突然間,這些政策點出了美國必須持續留在敘利亞的原因。有人指責川普把地緣政治優勢拱手讓給敘利亞的阿薩德(Bashar al-Assad)、俄國的普亭(Vladimir Putin)和伊朗的哈米尼(Ali Khamenei),同時危害以色列、背叛庫德人,造成與伊斯蘭國基本上無關的其他弊病。

這樣的轉變,有助於揭開美國在中東地區的真面目(畢竟主流學者專家、國家發展顧問和議員可不怎麼想在他們的上流圈子裡這樣宣傳),它們也沒有這麼模糊不清。美國並不是為了對抗伊斯蘭國,才把觸手伸入敘利亞(或伊拉克、阿富汗、葉門、非洲之角、利比亞和該地區的任何地方)。實際上,伊斯蘭國比較像是美國到來後的產物,而非原因。美國真正的目的是區域領導權,而產生的後果是災難性的。

美國參與敘利亞事務的真相鮮為人知,但可以肯定的是,美國最關切的決不是敘利亞的民主問題——從美國給予沙烏地阿拉伯的溫暖擁抱就能看出這點。美國2011年決定推翻阿薩德政權,不是因為美國或沙烏地這樣的盟友希望敘利亞得到民主,而是因為阿薩德在區域利益上擋了美國的路。他的罪狀相當明確:和俄羅斯結盟,並得到伊朗的支持。

出於這些原因,時任總統的歐巴馬(Barack Obama)和國務卿希拉蕊(Hillary Clinton)宣布「阿薩德非走不可。」美國及其區域盟友,包括以色列、土耳其、沙烏地阿拉伯、阿聯酋和卡達,決定提供武器、後勤、人員培訓,還有庇護所(特別是在約旦和土耳其)以進行反阿薩德叛亂。歐巴馬更簽署了總統命令(行動代號:梧桐木),呼籲中情局與沙烏地阿拉伯(金主)合作推翻阿薩德。

歐巴馬試圖避免美國民眾對中情局主導、美國在當地的另一場戰爭產生反彈,於是選擇支持聖戰分子。然而,敘利亞行動的目的很明確:扶植一個對土耳其和沙烏地阿拉伯友好的敘利亞政權、否認俄羅斯是盟友、將伊朗軍隊趕出敘利亞。對美國、以色列、土耳其和沙烏地阿拉伯而言,一切都再明顯不過。

不過,正如多數中情局主導的行動一般,它失敗了。俄羅斯看破美國手腳、選擇支持阿薩德;伊朗的支援也至關重要。與此同時,美國與其盟邦引發的代理人戰爭使50多萬戰鬥人員和平民死亡,更導致超過1000萬敘利亞人流離失所,造成歐洲的重大難民危機、撼動歐盟政治。接著,一派無情的聖戰分子從另一派分裂,成立伊斯蘭國。在美國和他國俘虜遭到斬首的影像流出後,歐巴馬決定在2014年發動空襲,美國軍隊也加入干預,支持庫德人對伊斯蘭國據點的襲擊。

從川普的觀點看來,美國扶植、試圖將俄羅斯和伊朗排除在敘利亞之外的魁儡政權,既非美國國家安全核心議題,也有實行上的困難。因此,在這裡,川普要做出改變。

毫無疑問,美國單方面撤軍,可能會造成更大的災難:土耳其入侵敘利亞北部鎮壓庫德族、俄羅斯和土耳其陷入危險的對峙、以色列在敘利亞發動針對伊朗的戰爭。以色列和沙烏地阿拉伯已經組成對抗伊朗的聯盟,敘利亞戰爭可能會擴展為全面的中東戰爭,後果是毀滅性的。

但這並非不可避免——遠非如此。如果美國的外交政策能承認聯合國施行的外交手段(而非戰爭),選擇謹慎的解方,那成功的外交就有可能實現。在聯合國安理會的主持下(經常任理事國同意),可以確立更廣泛、追求和平的六個步驟,而非挑起更多戰爭。

首先,所有外國軍隊撤出敘利亞(包括美國、沙烏地支持的聖戰分子、土耳其支持的部隊、俄羅斯軍隊和伊朗撐腰的部隊)。其次,聯合國安理會保證敘利亞政府的國家主權。第三,聯合國安理會(或維和部隊)確保庫德人的安全。第四,土耳其承諾不會入侵敘利亞。第五,美國放棄對伊朗的制裁。第六,聯合國為敘利亞籌募重建資金。

伊朗或許願意撤離敘利亞,以結束美國制裁;美國和以色列或能接受停止制裁伊朗,換取伊朗從敘利亞撤軍;如果安理會能夠背書,庫德族不會再談分離主義,土耳其也可能會願意克制;只要阿薩德政府得到聯合國的支持、伊朗不再遭到制裁,俄羅斯和伊朗就可能會同意退出敘利亞。我們必須注意,美國對伊朗的制裁確實對伊朗經濟造成影響,但同時也讓美國與世界其他國家漸行漸遠,也未能改變伊朗的內部政治。川普可能會同意解除制裁,換取伊朗部隊從敘利亞撤出。

我們甚至能有更大的願景。中東和平的關鍵,是土耳其人、伊朗人、阿拉伯人和猶太人共存。自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簽署《凡爾賽條約》以來,最大的阻礙是英國、法國、俄羅斯和美國不同時刻的介入與干預。該讓當地行為者解決自己的事務了,別再懷抱靠外國勢力、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當地各國妥協、達成共識的幻覺——例如以色列和沙烏地阿拉伯,一直認為美國能在不需任何妥協的情況下解決伊朗問題。經過100年的西方帝國干預,現在是當地行為者在聯合國和國際法的保護下,和平妥協、解決問題的時候了。

© Project Syndicate,2019.—Trump’s Syria Withdrawal is a Chance for Peace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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