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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全球視野

民粹主義提出了正確的問題,卻沒拿出正確的答案

2019/03/15 , 評論
Project Syndic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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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Raghuram G. Rajan(2013-2016年間任印度儲備銀行行長,現為芝加哥大學布斯商學院金融學教授,最新著作是《第三根支柱:市場和國家是如何拋棄社區的》)

各個自由民主國家在二戰後所取得的經濟成就,可不僅僅是放任市場蓬勃發展的結果,歐美洲國家也將各類市場嵌入到了一個允許人們充分利用它們的架構中。然而這一架構已經陷入崩潰,並為左右兩翼民粹主義領導人打了營養針。雖然這些人都提出了正確的問題,但卻很少能拿出正確的答案。也許他們應當反過來讓人們更便利地去創設自己的解決方案。

那麼這套戰後架構為何又會崩潰了呢?在戰後初期,美國擁有一個強大的中等教育體系,來為學生將來參加工作或者進入世界上最好的大學深造做好了準備。學生們在剛加入勞動力隊伍時就已經具備能找到好工作的相關技能。經濟的快速增長以及相對寬鬆的監管,又促使許多人開辦自己的企業。靈活的勞動力市場政策允許下崗工人迅速在其他地方找到工作。在此情況下就算經濟衰退也是輕微而短暫的。

也正是美國人通過教育系統所獲得的優質「出社會前」準備,以及人們手中的眾多經濟機遇,使得美國能夠以相對有限的社會保護措施來應對市場波動。失業保險沒有多少錢,許多人連醫療保險都沒買——即便是在1960年代為老年人和窮人推出了由聯邦政府撥款支持的保險計畫之後。

而歐洲大陸的教育體系則遠遠落後。1950年時法國男性平均只完成了4.75年的學校教育(與今天的緬甸相近),而美國有8年。但歐洲一點一點縮小了差距,並建立了強有力的工作保障和社會安全網。從某種意義上說,歐洲補足了當初較差的「出社會前」準備,並提供了更強大的「出社會後」支持。這兩套體系在戰後幾十年也都運作良好。

但不幸的是增長在1970年代初陷入了停滯。而西方資本主義民主國家對此的應對方式,則是國內自由化程度的提高以及彼此之間更深層次的經濟一體化。雖然美國強調前者,而歐洲大陸則強調後者,但這兩個體系也在互相靠攏。尤其是歐洲在改善了其出社會前援助的同時,取消了一些出社會後的保護專案,因為後者在增長緩慢的時代已經越來越難以負擔了。

然而增長從未真正回到戰後幾十年那種令人興奮的水準。近期的技術革命則將許多高薪日常工作,轉為自動化處理並將大量中等收入製造業職位外包。今天要找到一份高薪工作需要更多技能,因此需要更多的出社會前支持。

遺憾的是,這種支持在美國已經變得不那麼平等了。那些較繁榮的城市和郊區社區為兒童提供了成功所需的能力,而一些逐漸沒落的半鄉村地區和城市貧民區則無力維持。幾十年來美國一直試圖扶助一些教學工作陷入困境的學校,但不斷擴大的收入隔離使得任務更加艱巨。隨著專業人士拖家帶口逃向成功的中上階層社區,日益增加的生活和房產成本逐漸將其他人拒之門外。這些市場需求正在催生出一種精英體制,但這種體系是世襲的,只有成功人士的孩子才更可能取得成功。

隨著移民們流入那些他們負擔得起的工薪階層社區,歐洲教育品質的分化問題也日益嚴重。由於移民兒童通常必須適應不同的學校體系和另一門語言,他們幾乎不可避免地要求教師和學校工作人員在他們追趕教學進度時給予不成比例的關注。這也會對現有學生的體驗產生不利影響,並促使那些有意向上流動的學生搬離社區。

對於那些落後者來說,機會相對缺乏的狀況可能因超級明星企業的增長而進一步惡化,而這也與美國初創企業和冒險型創業企業增長數量的放緩同步出現的。在這些超級明星企業就業需要更高的技能,正如亞馬遜承諾在紐約皇后區規劃的新總部創造數千個就業機會,但對當地社區的吸引力要低於這個數字給人的印象,因為許多更好的職位對於社區中的大多數人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而亞馬遜在進步派民主黨政治家動員起來表示反對後就放棄了該計畫

左翼民粹主義者通過呼籲增加安全網——比如全民醫療保健(美國),工作保障和普遍基本收入的形式——來應對其天然支持者的出社會前支持專案的收縮。而右翼民粹主義者則將這些建議視為一種威脅,因為它們將侵蝕為滿足本土出生的多數人需求而設立的社會安全網,使之變得無以為繼。

右翼民粹主義者對社區衰落的反應是將矛頭指向移民和其他少數族裔以及貿易。雖然讓移民離開可能會在一開始那段時間減輕工薪階層社區學校和社會服務的壓力,但從長遠來看,它將剝奪移民本可以為這些社區帶來的青年人口,活力以及最終復興的可能性。雖然民粹主義左派認為移民對於維持新的福利計畫至關重要,但它往往也會跟右派一樣同情貿易保護主義。

不幸的是,以鄰為壑的保護主義將使世界變得更加貧窮。不斷衰落的社區迫切需要其他方式去吸引新的經濟活動,並使其居民能夠更好地應對全球化和技術變革。

首都城市往往不知各地的疾苦,並且常常因內鬥而陷入癱瘓,無法起到帶頭作用。我們需要的是本地解決方案,借助社區知識和參與來實施,並在必要時由國家政府提供資金和輕度監督。

如果這些措施能夠改善那些衰落社區民眾的出社會前準備,那麼對出社會後市場安全網的擴充也就沒那麼必要且耗費更少。試問規避開民粹主義左右兩翼的高度中心化政策,同時給予當地社區更多的信任豈不是更有意義?那才是真正的民粹主義思想。

© Project Syndicate, 2019.—更完美的民粹主義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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