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海島上的聲響

不管喜不喜歡,我一定要寫出能汙染你腦袋的「神曲」!夾子大樂隊主唱應蔚民的創作執念

2015/09/08 ,

評論

RoxyRocker 編輯部

RoxyRocker 編輯部

Roxy Rocker在台灣致力於推廣搖滾音樂文化,隸屬於1982年起經營搖滾音樂場景的ROXY系列音樂酒吧。2012年5月5日創立「www.roxyrocker.com」搖滾新聞與文化的中文網站,內容包含最新的國外搖滾樂新聞和資訊,並定期出版專業類音樂評論,還有音樂家與樂團的主題介紹專文。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轉吧轉吧七彩霓虹燈~」這首耳熟能詳的歌曲,你絕對不會不認識。這正是集歌、舞、脫口秀、那卡西於一身的台灣樂團─夾子電動大樂隊的成名作。而創作這首經典歌曲的,正是夾子的靈魂人物─小應。

撰文:Krist、Jhen;攝影、Cartney
採訪:RoxyRocker採訪編輯團隊
圖片提供:RoxyRocker、小應

轉吧轉吧七彩霓虹燈,讓我看透這一個人生
讓那沒有答案的疑問,通通掉進雨後的水坑

這首耳熟能詳的歌曲,你絕對不會不認識。這正是集歌、舞、脫口秀、那卡西於一身的台灣樂團─夾子電動大樂隊的成名作。而創作這首經典歌曲的,正是夾子的靈魂人物小應(應蔚民)。在歷經樂團改組、拍電影、離婚等人生高低潮後,小應再次重組夾子電動大樂隊,並在2014年推出最新專輯《情慾教室》,挑戰台灣對情慾觀念保守的虛假文化。Roxy Rocker這次很榮幸邀請到小應來現身說法,來跟讀者們聊聊他的音樂歷程還有人生觀。

小應的音樂啟蒙

我小時候學鋼琴,國中在管樂隊是吹小喇叭,算起來都是在古典樂的範疇裡。小時候開始聽流行排行榜,大概聽了五、六年,香港的流行音樂我也有追一陣子。國中的時候就開始聽搖滾樂,還有英國新浪潮音樂,但那時我不知道什麼是搖滾樂、什麼是流行音樂。這邊我想提一個觀念:音樂跟詞的意義是無關的,我可以完全不懂一首歌在唱什麼,但我還是可以喜歡它的音樂。

小應2

小應談到「玩」音樂的概念。Photo Credit: Roxy Rocker編輯部

「玩音樂」這件小事

後來到師大附中開始慢慢玩樂器,加上敦煌樂器當時就在學校旁邊,那時我看到樂器會發出那種過去曾經聽過的聲音時就很興奮,玩樂團、玩樂器就是印證聽到的音樂的感覺。高二時我就跟蔡海恩(左派,濁水溪公社前吉他手)開始一起去copy,Pink Floyd的《Is There Anybody Out There?》、聽Simple Minds《Once Upon A Time》那些專輯都是我們喜歡的東西。可是當時我們的吉他社就是專門喜歡Bon Jovi、Van Helen那種「Guitar Hero」,所以我們在做的時候就是用有點搞笑,有種在打臉吉他社的感覺。什麼叫做高技巧,什麼叫做電吉他,這種東西在蔡海恩跟我的觀念裡並不是那麼重要。一個創作的想法、一個概念會比樂器的執行還要重要,所以就是「好玩」。

和「左派」在音樂理念的分歧

我們一剛開始見面,在濁水溪公社、霹靂鳥四號(濁水溪公社前身)時期都是在「玩」。濁水溪公社時期,他大一那時候開始聽The Velvet Underground,我開始接觸到Heroin,在這同時,我跟蔡海恩的想法非常不同。我那時是拿著Simply Red,那種soul、jazz、pop的音樂跟他交流;他那時候就是喜歡The Velvet Underground。而大家在討論音樂的時候,走向是比較偏蔡海恩的想法,比較偏向社運、社會主義的這種訴求;但是我個人是站在個人主義,你有社會想法,我也有社會理念,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所以才有個人。

所以剛開始的創作,其實也都是在玩自己覺得有意思的音樂,帶著自己喜歡的音樂類型做為參考,差別只是在玩我的東西,還是玩他的東西。在當時,我們的想法真的都是在玩,沒有職業的觀念。

舞台職業觀念的開端

我在大學的時候參加了三個社團—愛樂社搖滾組、話劇社還有讀書會,這三個社團就形成現在我創作知識的三個面向;還有做過劇場配樂,得到大專盃話劇的配樂獎。所以我在大學的時候,對於劇場跟音樂之間的關聯,就已有所涉獵,才有後來用搖滾做舞台劇、說故事的東西。

到了《夾子電動大樂隊》出來的時候,我已經有職業的觀念了。什麼叫職業觀念?就是你付錢來看我表演,但我也需要尊重觀眾。所以那時固定練習音樂這件事情成為必須、成為生活的一部分。在舞台上要很ㄎ一ㄤ(按:Kiang,指人酒醉後飄然恍惚的精神狀態),又要很專業,真的要每天練,把音樂內化成自己的身體。

小應1

小應今年在春吶的演出。Photo Credit: Roxy Rocker編輯部

創作、家庭蠟燭多頭燒,進入人生的轉折點

後來「夾子電動大樂隊」已經成名到某種程度,我發覺那個累積沒有意義,人家會一直束縛我們要怎麼做,團員內部也有分歧的意見。所以發完《轉吧,七彩霓虹燈》跟《夾子來了》以後就散掉了。但是我不甘心,所以又找了新團員,就是現在的櫻木,發行了《不會說台語》。發完後內部又產生爭執,乾脆就解散了。

之後我開始玩電音的東西,就是「夾子太硬拉」,發行了兩張專輯。發行之後老婆懷孕了,加上DJ TY要經營家裡事業,就又散了,剩下我一個。恰好,那時Comedy Club出現了,我就到那邊表演脫口秀,開始用影像、歌曲、說故事做搭配,一表演就是一年多;那時候也開始拍《海角七號》。在2007年底的時候,我開始想發行影音專輯,於是就找櫻木做現場錄影,事後分軌的剪接、錄音跟混音也由我來做。到2008年發行了我唯一的一張個人專輯《歡樂影音秀》。


小應《歡樂影音秀》宣傳影片

接下來《海角七號》上映,我整個人生大變化,收入跟通告讓我覺得又可以重組「夾子」,開始回到獨立音樂,利用各個不同的機會,去不斷展現、發表創作。後來我又發行《地下人》,雖然是一張專輯,但其實可以算是結合舞台劇《快樂孤獨秀》。劇本是我寫的,我是導演,也是演員,3D影像也是我做的,真的是達到完整的多元藝術創作,用3D影像搭配現場演員,而且還是用一個有結構的方式,把孤獨這件事情,徹底地講出來。後來我覺得有結構性說故事的脫口秀是個特色,所以在現場就會盡量展現。藝術的展現是一種情感,不要說太多的道理,道理由別人來解析。

脫口秀演出方式的契機

脫口秀這樣的演出方式,一開始是蔡海恩有這個想法,然後執行出來就是在濁水溪公社1995年《後工業藝術祭》演出。因為我有參加話劇社團的訓練,他也在大二時參與台大話劇社演出,所以我們都有劇場的觀念;加上我後來因為想考北藝大戲研所,所以我對劇場的書,西方的劇場理論、中國戲劇史,都是很熟悉的。

我在寫歌的時候,所有的詞都是傾向於塑造一個情境,並不是只有一種心情的直接表述。而且其實我有一個胡思亂想的思考特質,胡思亂想的當下之後,會有另一個與當下無關的旋律或想法突然掉進來,這對創作來講非常非常珍貴。

小應3

小應談到創作價值觀。Photo Credit: Roxy Rocker編輯部

回到創作的初衷

我在做完《地下人》之後,發覺我被文字型的概念侷限太久了,我自己審視過去的創作,覺得《七彩霓虹燈》那張之所以反應還不錯,是因為我那時還有以音樂為主的想像。後來大概看書看多了,一直著重在概念的事情上,反而音樂就弱了。我發覺這真的是太嚴重了,就想要重回從音樂本身開始,不是從概念、不是從一個題目來做音樂的方式。《情慾教室》這張專輯是以音樂、先有音樂後走詞的方式進行。對我來講,是重回以往音樂創作的初衷。

跟著小應和夾子的「神曲」節奏舞動身體吧!

我在「夾子太硬啦」的時候是用「玩」的想法去做,玩電音現場表演的東西,所以我跟DJ TY合作。「玩」這件事情是一個本性,只是玩音樂這件事情,變成是音樂能讓我發展自己的個性。到了《海角七號》之後,我又決定回去做搖滾樂的編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發覺我對「流行」這件事情的看法開始轉變。是不是電音就是最流行的?其實根本不是,最後還是歸結到感覺。

感覺這件事情是沒有分現代跟傳統的,感覺不對的時候,管你再怎麼新,東西也是沒辦法留在大家的心中。而且我從早期到現在都沒改變,我一定要寫「神曲」,什麼叫神曲?就是不管你喜不喜歡,都要汙染你的腦袋。所以從歷程來講,就是從「玩」開始,到有職業的觀念,上台的時候必須要拿出別人做不到的,不管是什麼東西,至少這是人家做不到的。要有一種專業的態度。


神曲之一〈不可以〉

而我覺得我們樂團目前為止所做的任何一件事,即便再怎麼清楚,還是跟這個社會的主流有距離。我將我獨立音樂的想法實現並做成一張專輯後,變成社會主流的寄生蟲,停滯不前。然後大眾的注目突然出現了,哪知道會碰撞出超主流,就像那個〈職棒七彩霓虹燈〉、〈再加五塊錢狂想曲〉。

婚姻與創作的抉擇

說到婚姻,就是喜歡一個人、想跟他談戀愛、結婚、生孩子,這是很正常的。但我有一個觀念,從事演藝表演,獨處、跟自己相處是很重要的。所以婚姻跟自己的創作是背道而馳,是非常大的矛盾,這我也無法講清楚。所以在婚姻裡面,我發覺我沒辦法兩頭顧。我還是很認同廚川白村《苦悶的象徵》裡面提到的創作論,一個人要創作一定是苦悶的。如果真正碰到一個女人讓你感到自己心情、人格都已完整的時候,是真的創作不出好東西。

人生的終極價值─堅持表演與創作

現在我覺得重要的是,「我要怎麼面對自己的人生」,這個事情是比較重要的。我私底下一個人的時候會一直放空,也會不斷與自己對話。如果私底下可以跟自己處得很好的話,在表演時會很有魅力;可是如果在家庭的話就不行了。所以後來我發覺,演藝事業不好,家庭相處也不好,那還是單身比較好,把「演藝」定義成一個終極價值,就是創作表演,好好地走完這一生。我自己認為,如果能夠堅持在表演創作這件事情上,就會是個好的人生。

the park

小應在The Park展演空間。Photo Credit: Roxy Rocker編輯部

對於自己徹底地了解,不斷在各大演出磨練,讓觀眾有自發性的回饋,是小應的創作之道。經歷過這麼多大小事,目前回到獨立音樂界的小應,將繼續發揮他幽默的演出功力,帶給觀眾歡笑。接下來大家都可以在各大音樂祭及Live House看見小應的身影。期待未來小應能夠做出更多的「神曲」來洗腦大家,讓這位充滿鬼點子的人才入侵你的生活。

本文獲RoxyRocker編輯部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一首歌」徵文比賽橫幅

你心中是否也有一首能代表自己世代的歌呢?配合關鍵評論網全新推出的「海島上的聲響」音樂專題,我們邀請來自每個世代的人們,書寫屬於自己同輩的音樂故事。並有機會獲得KKBOX贊助的BOSE耳機等大獎!詳情請見「代表我們這個世代的一首歌」徵文比賽活動頁面。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士範

專題下則文章:

一個中文超爛的老外,如何打造出台北青年文化新陣地?Revolver酒吧老闆Jez的異鄉創業見聞


海島上的聲響:

數十年來,來自各方的文化力量在台灣這個島嶼上相會,彼此衝撞、交融,激盪出獨特的音樂地景。從Bob Dylan唱到「亞細亞的孤兒」,從歌曲審查走向百花齊放;國族大義被社會關懷取代,大陸鄉愁也漸成「島嶼天光」…音樂從來沒在我們的社會中缺席,反而為每個世代面臨的困境與希望留下最鮮明的註解。我們將帶您看見這片土地上和音樂相關的人與事,聽聽那些作品、創作者,以及所有靠音樂營生的人們背後的故事。

看完整特別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