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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舞台打選戰!閃靈主唱Freddy:如果進國會,我絕對特別「噹」那些愛搞表面文創的人

2015/09/12 ,

評論

Shih Yuan

Photo Credit: Kenzo/關鍵評論網
Shih Yuan

Shih Yuan

畢業於台北市立建安國小。現為文字工匠,知識的勞動者。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觀察近年來發生在社會上的重大衝突,士林王家強拆事件帶給Freddy的影響最大,也一度讓他對公眾參與相當灰心。而2014年太陽花學運的爆發則扭轉了此一態勢,從成功擋下了服貿協議到後來的核四,年輕的面孔出來挑戰舊有的當權者,讓Freddy開始相信「台灣是有機會改變的」。

採訪:Shih Yuan、Kenzo

閃靈樂團的黑色系裝扮、可怖的妝容和對台灣本土意識不遺餘力的宣揚,相信就算不是其樂迷也不會陌生。但卸下「屍妝」、換上俐落西服從政去的主唱Freddy林昶佐,大部分人可能就不太熟悉了。在一系列介紹台灣民歌時代音樂、及解嚴前後音樂人文風景的文章後,我們訪問到相對新生代的Freddy,請他向大家描述從萬人之上的舞台一腳踏入政治圈一路以來的改變。

訪問當天,我們來到新興政黨時代力量位於台北車站附近的辦公室。Freddy剛跑完早上的行程,一開口便是沙啞的嗓音。我們劈頭問到時代力量要如何和傳統政黨競爭,Freddy說,「有人說我們是『網軍黨』,我們的確相當重視網路平台的經營,很多成員和支持者也都來自網路;不過我們仍努力站街頭,」透過掃街握手、辦短講,把握每個能當面和選民接觸的機會。Freddy繼續說,「想盡辦法曝光露出,並在最短時間內把理念介紹給選民,就是我們努力的方式。你看我已經講話講到嗓子都啞了。」

「音樂是我從小到大的志業」

談起音樂創作和投身政治的取捨,Freddy自陳「音樂是我從小到大的志業,這是我從國中就立下的志向。」音樂與公眾事務對他是同等重要、不可分割。其實過去還在演出時,他就已擔任過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的會長四年。而在目前的階段,參與公眾事務、成功進入國會是他心中最重要的目標,音樂事業就只能維持低度運作。「但創作靈感冒出來的時候,還是會繼續寫歌啦,這是無法停止的。」我們接著問Freddy假設真的選上立委,要如何兼顧音樂和政治事業?「國會四年的任期其實相當短暫,屆時當然得集中心力,讓那些卡半天都過不了的進步法案儘速過關,這樣才對得起選民。」「而如果法案又被卡住,想譙人的時候,就又有題材可以寫歌發洩了。」Freddy笑道。

閃靈的創作題材相對於台灣其他樂團一向特殊。我們好奇長久宣揚民主、人權理念的Freddy,是否有可能藉創作對對岸進行「革命輸出」?Freddy說,大陸目前的確有閃靈的樂迷,但自己從未有過這種想法。倒是透過在國際特赦組織的工作,他一直有在關注大陸的政治犯等人權問題,也努力維持當地工作者和組織間的聯繫,並把刊物、觀念等有形及無形的材料從台灣弄進去。「不能講輸出革命啦!而是傳播自由及人權的觀念。」Freddy笑道。

從迴避人群到正面迎戰─投身選戰後的改變

而從高高在上的舞台走進常民生活的街頭,Freddy靦腆地說,「老實說還真的不太習慣。」過去因為表演化妝緣故,Freddy素顏的樣子還不太會被人認出來。近幾年上了選秀節目《超級紅人榜》當評審,走在路上漸漸會受到注意了。Freddy開始在外出時戴著帽子,甚至連去餐廳吃飯都還會刻意挑背對門口的座位,也會逃避他人注視的眼神。「以前會習慣避開人群,但現在出來選舉可不能這樣。團隊的人也告訴過我這件事,教我要正面回應所有的接觸。」此外,以往不甚重視的服裝、髮型等小細節,Freddy也都試著改變,甚至學會怎麼打領帶。「其實看著自己這麼正經的樣貌也覺得不賴。」Freddy說。倒是從出道至今,由於對自己要求甚高,Freddy一直都無法習慣自己出現在鏡頭上的樣子,「我還是不太會主動去看那些影像。」

Photo Credit: Kenzo/關鍵評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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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那個以前念某某國小那個小朋友!」─選戰甘苦談

被問到掃街時印象深刻的經驗,Freddy說,他自小成長於台北市大安區和中正區交界的幸安市場。因為學業和生涯的發展,其實和在地社區已有些疏離了。「但沒想到去市場掃街時,即使頭髮都已經留了那麼長,還是會被攤販的叔叔阿姨們認出來是『以前念某某國小那個小朋友』。」Freddy描述,即使是在「天龍國中的天龍區」那般高度都市化的環境,在地居民的人際關係和情感牽連都還是存在的,台北並不像大家想像的那樣冷漠。

另外,也因為《超級紅人榜》的評審經歷,讓Freddy意外與許多觀眾在街頭結緣;甚至還曾因時代力量的黃色旗幟,在南機場社區被支持者誤認為新黨參選人。「雖然我不是政治人物出身,但也因為我在音樂及電視圈的經歷,沒有舊政黨的包袱,反而能取得許多民眾的信任。」Freddy自信地說。同時他也希望選民能夠不再被政黨的動員綁架。

而Freddy認為在選舉上遭遇的最大困難,還是金錢等資源的匱乏。時代力量的支持者大多是學生及20至40歲的年輕人,捐款非常有限。「像萬華區很多年齡層偏高的阿公、阿嬤,他們對網路並不熟悉,有著科技上的鴻溝。最終還是要靠紙本文宣及傳統媒體的力量才能打進他們心中。」Freddy也藉機呼籲「無論是金錢或實體捐贈,如杯水、義工之類的援助,我們都非常歡迎。」

因為太陽花重燃對台灣社會的希望

談起對台灣政治環境的想法,Freddy說,觀察近年來發生在社會上的重大衝突,士林王家強拆事件帶給他的影響最大,也一度讓他對公眾參與相當灰心。而2014年太陽花學運的爆發則扭轉了此一態勢,從成功擋下了服貿協議到後來的核四,年輕的面孔出來挑戰舊有的當權者,讓Freddy開始相信「台灣是有機會改變的」。

當然,不可避免地,意識形態鮮明的Freddy,總會被問到打算如何在國會中實踐台灣獨立這個目標?Freddy告訴我們,「讓台灣成為一個正常的國家」是他一貫不變的理想。至於要如何在國會中有務實的做法?Freddy說,「修憲和轉型正義,將是我任期內優先關注的議題。如果前人的罪惡和過錯總是被迴避、人們也對日漸累積的小惡視而不見,那麼對大是大非也更不可能會重視了。」Freddy認為,國家正常化的終極目的,其實只是為了讓台灣人願意從幻覺中走出來,「活在真實的世界裡」。族群間的互動正常了、人們面對歷史的態度也正常了,台灣獨立自然水到渠成。

而既然如此重視台獨,為何當初不加入民進黨就好?Freddy豁然一笑,「民進黨有支持台獨嗎?」

Freddy侃侃談及他對民進黨的態度,他認為民進黨長久發展下來,已逐漸將「階段性工作」和「終極目的」本末倒置。民進黨甚至會為了自身利益,而和國民黨交換對某些議題的支持,「比方說《會計法》修正以後,居然能允許某些政客拿喝花酒的花費銷帳。還有四位大法官被提名人居然隨隨便便就通過立法院審查了。」而時代力量存在的目的就是要讓民進黨知道,很多事情他們還做得不夠,「我們不會在那些議題上妥協。」

Photo Credit:Freddy林昶佐

在雨中拜票的Freddy。Photo Credit:Freddy林昶佐

音樂與政治的不可分割,在閃靈的眾多創作中得到體現。

監督由國會開始─Freddy評文創政策

身為一位音樂創作人,Freddy在過去其他媒體的訪談中,曾表達將在國會中關注文教政策,於是我們問起了他對「文創」的想法。Freddy直言,若以國家高度來看,台灣的文化政策裡充斥著「煙火式」的預算,總是投入大把金錢、重宣傳而不重實質內容,就像在放煙火一樣(事實上也真的很常放煙火)。他將在國會中監督這些預算,直接從源頭改善問題。他還提到,政府投注在電影、歌手或設計的補助常過分重視國內宣傳,而非幫他們行銷海外;且通常只有單次而已,完全沒有長期規劃。「但文化是長遠的事業,像閃靈從第一次出國去日本Fuji Rock表演,到能在海外辦巡迴演出,中間可是花了七年時間。之後我們的發展才真正順利起來。」

針對文化空間和資源規劃,Freddy又提到,「比如有塊舊糖廠的空地,官員想到的大概就是拿來蓋文創園區。但民間早就有多少畫廊、劇場和展覽空間存在。這些文化建設表面上是大力發展文化,卻反而壓迫了民間工作者的空間和資源,根本是競爭關係。」政府要做的應該是把餅做大,幫民間解決問題,而不是推動不知所云的文化政策,甚至斬斷本已在社區形成的文化脈絡,把業者硬往文創園區集中。

「而且文化部還很喜歡帶團出國,結果成效都不怎麼樣,觀眾太少,照片也不敢傳回台灣。」擁有豐富巡迴經驗的Freddy繼續分析,以音樂產業來說,樂團或樂手如何在一個國家發片、一系列的表演和宣傳如何安排、甚至去攻佔一個國家的音樂排行榜,這才是在發展長久事業。「但我們的文化單位都像在帶旅遊團去參加園遊會。」「對樂團來說,能拿別人的錢出國玩當然很爽,」Freddy坦言,「但如果政府花錢都是在『放煙火』或與民爭利、幫倒忙,那真是不要做也罷。」

一向炮打當局不遺餘力的Freddy這時卻話鋒一轉,「不過我還是要幫一些基層的公務員說說話。」Freddy說,他自己就認識一些在文化部工作的人,他們相當有使命感,努力研究先進國家的文化產業發展狀況,也帶回很多資訊給國內參考。但為何最終仍呈現出前述的結果?「因為上面的人想的就是做些表面工程啊!上位者喜好如此,主事者又揣摩上意,這些基層人員根本無法施展。」Freddy堅定地告訴我們,「有機會進國會,我絕對特別『噹』這些人。」

Photo Credit: Freddy林昶佐

Freddy出席8月30日在花博公園舉辦的「大破世代Park Park」音樂祭,並與被改造的宣傳車合影。看來樂迷們還是習慣Freddy有化妝的樣子。Photo Credit: Freddy林昶佐

自己的權利自己爭!對年輕世代的期許

講到了歷久不衰的「世代戰爭」議題,Freddy提出他有別於一般批判的看法。他知道台灣的確有許多老屁股在社會各領域佔著位子不走,但他其實不想誇大「世代衝突」這件事。「現在新進職場的年輕人的確無法和當年的前輩一樣,享受凡努力必得收穫的環境。但換個角度想,那些『老人』成長在那樣的環境下,當然會覺得這一切是他們應得的。」而這個國家畢竟是遵循民主體制,Freddy呼籲年輕人們「與其在臉書上痛罵主管和老人,不如起身行動組織工會,自己的權力自己爭。」另外,把臉書的按讚數換成選票,「改變也就真的發生了。」

訪問結束,我們步出方才訪談的小間。時代力量的工作人員依然在辦公室座位上忙碌著,立刻也有人上前和Freddy談事情。雖然仍有幾分素人的生澀,但隨著選戰磨練,Freddy言談間已漸露專業從政者的架式。無論是否在大選投他一票,下次在台北街頭望見這個長髮男子奮鬥的身影時,不妨上前給他點鼓勵,並記住這個名字─林昶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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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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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上的聲響:

數十年來,來自各方的文化力量在台灣這個島嶼上相會,彼此衝撞、交融,激盪出獨特的音樂地景。從Bob Dylan唱到「亞細亞的孤兒」,從歌曲審查走向百花齊放;國族大義被社會關懷取代,大陸鄉愁也漸成「島嶼天光」…音樂從來沒在我們的社會中缺席,反而為每個世代面臨的困境與希望留下最鮮明的註解。我們將帶您看見這片土地上和音樂相關的人與事,聽聽那些作品、創作者,以及所有靠音樂營生的人們背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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