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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點隨看串流+】Netflix與法國影視產業多年攻防戰暫時落幕,簽署協議後將帶來哪些影響?

2022/03/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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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2022年2月,法國政府與Netflix達成歷史性協議。Netflix最後同意以每年最少4%之法國營業額,且每年不少於3000萬歐元(約9億2000萬台幣),投資在地影視產業。

文:陳潔曜(巴黎第七大學影像文本研究博士,曾獲世安美學獎、自由文學獎、優良劇本,入選柏林電影新秀營。目前為獨立撰稿人、獨立研究者、法文翻譯)

2022年肇始,即發生一個即將改變影視生態的消息——世界串流產業龍頭Netflix,與法國政府經過三年馬拉松式「喧囂、放話與憤怒」的談判後,終於正式達成協議,將每年最少投資4000萬歐元(約新台幣12億6560萬),於法國製作10部長片,成為國際串流平台與國家影視產業「共生關係」的新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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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Netflix與法國電影界的爭論由來已久,尤其可追朔到2017年坎城影展,兩部正式競賽片——韓國奉俊昊的《玉子》和美國諾亞包姆巴赫(Noah Baumbach)執導的《邁耶維茨家的故事》,都由Netflix製作,確定不會於戲院上映,將直接於網路串流發行。

此舉讓法國電影界深感威脅,尤其威脅了發行、映演產業之生存,最後由當屆的評審團主席、西班牙名導阿莫多瓦(Almodóvar)發表聲明:「銀幕的大小,不該比你坐的椅子還小,在電影影像前,你需要感覺渺小。」

坎城影展於是修改遊戲規則,自此規定正式競賽片「必須於法國戲院商業上映」。隔年2018年,Netflix退出正式競賽,而其製作的長片《羅馬》則是於威尼斯影展亮相,並勇奪金獅獎,成為該年度最具代表性的電影之一。

直至2021年,坎城影展總監福茂(Thierry Frémaux)仍堅持Netflix影片不能入選競賽,不過,仍歡迎Netflix旗下作品加入觀摩單元,然再次遭到Netflix斷然拒絕,而去年至今,Netflix旗下的作品在北美獎季大放異彩,其中又數紐西蘭名導珍康萍(Jane Campion)的《犬山記》最具代表性,此作也選在威尼斯主競賽登場,最後讓珍康萍擒獲最佳導演銀獅獎,更於後續獲2022年奧斯卡12項大獎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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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犬山記》主創團隊

面對Netflix之勢如破竹、將臨宰制,法國影視產業界如臨大敵,表現異常團結,認為國際串流平台不但可能摧毀其發行及映演產業,更將其數十年建立的「影視多樣性文化生態」,一點一滴被網路商業的邏輯破壞殆盡。

面對Netflix的來勢洶洶,法國首先決定成立自己的網路串流媒體Salto,目的為整合官方電視台France Télévisions 與兩大私立電視台TF1和M6,將其所有電視節目、影集與製作電影,都放於同一平台上,每月付6,99歐元(約 215新台幣),不綁約,即可隨時觀賞。此平台於2020年正式上線,然於2021年市占率約為10%,與近65%的Netflix難以抗衡。

為了「保護影視文化多樣性生態」,法國政府受到影視產業界的強大壓力,決定將「影視法規現代化」,於2020年初提出「改革方案」,即Netflix和Amazon等國際串流平台,必須「將25%之營業所得,投資法國影視計畫」。

此改革的邏輯在於,法國所有影視放映端,如電視台,電影院,甚至DVD出售,電影網購下載,都必須繳納高額的影視稅,專用於影視產業,讓其得到不斷投資的活水源頭。

然近年蔚然興起的網路串流平台,一方面鯨吞整個市場、營收年創新高,另一方面卻能利用法律漏洞、長期避稅,讓法國影視產業深感不公,要求主管文化部正視問題。以致法國政府甚至一度拿出最後通牒,Netflix若不遵守投資比例,將禁止其於全國放映。

不過,強大的Netflix當時卻有川普(Trump)政府撐腰。美國總統一聽到法國竟敢拿出最後通牒,大感震怒,拋出將不惜「祭出301條款」,對付所有計畫對美國網路媒體課稅的國家,如以法國為首的歐盟,還有印尼、土耳其、印度和英國。川普政府認為,此舉「對美國企業不公」,影響「美國的財富與力量象徵」,川普尤其揚言將對法國葡萄酒課重稅,作為立即報復。

面對美國總統川普的威脅,法國財政部長於G7(七大工業國組織)直接回應:「我們毫不退讓。」法國堅持對新興網路企業,如 Netflix、Amazon、Google等提出稅制正義改革。對此強大爭議,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CDE)決定研究串流平台的課稅原則,作為將來國際談判之依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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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川普

然而,雖在爭議風雨中,Netflix卻看準法國影視產業之潛力,決定在法國深耕發展,將原本因避稅考慮,設於阿姆斯特丹的總部,於2020年一月正式遷至巴黎歌劇院區,並提出一連串的投資計畫,如當代法國版的亞森羅蘋影集。

法國文化部長出席開幕,特別表示:「法國和Netflix的關係,永遠不見得簡單,但我們越來越相信,我們不能沒有彼此。」Netflix 最後決定於2020年提出投資一億歐元(約30億6236萬台幣),給予20部影視計畫,對比Netflix之前六年加起來,只投資24部,有顯著提升,雖離文化部和產業界希望的兩億歐元投資,仍有一段距離。

面對Netflix勢力越來越強大,2020年10月,阿莫多瓦、克勞德勒路許(Claude Lelouch)等13位電影導演和編劇,一齊發出聯合聲明,認為美、中強權網路媒體將臨宰制,將以商業至上的「大數據」,嚴重威脅「原創藝術活力」,希冀電影界能夠和歐盟一起,如同1990年對美片宰制提出的「文化例外」(exception culturelle),於2020年面對國際串流平台,提出「創新、大膽、具體的解決方案」。

然而COVID-19(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爆發,兩年之間完全擾亂了影視產業生態,如法國三次封城,全國影院被迫完全關閉十個月,造成在家觀看的串流平台,更驚人的跳躍性成長。

產業環境的巨變,最後更讓法國上百位導演,如賈克歐迪亞(Jacques Audiard)、克萊兒德尼(Claire Denis)、阿諾戴普勒尚(Arnaud Desplechin)等人,於2021年3月共同發表聲明,反對政府和Netflix預計簽署的協定,認為太過袒護後者,將會「摧毀多樣性豐富紋理」,呼籲政府以「文化例外」之精神,抗衡跨國企業宰制,「維持電影創作生態系統」。

於多方壓力下,法國新任文化部長Roselyne Bachelot女士,決心以「確保公正、持久」,接下這個「燙手議題」,希望於法國電影產業與國際串流平台,得到「決定性仲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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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TPG Images
法國文化部長Roselyne Bachelot

而在多月「放話、憤怒」的法式談判之後,終於在2022年2月,法國政府與Netflix達成歷史性協議。Netflix最後同意以每年最少4%之法國營業額,且每年不少於3000萬歐元(約9億2000萬台幣),投資在地影視產業。

其中,為確保「文化多樣性」,17%將投資中、小製作電影(總預算少於400萬歐元之製作)。Netflix承諾「每年最少投資10部影片」。Netflix依此約定,將可得到法國政府承諾,將電影影院放映至串流平台的窗期,從36個月,縮短為 15個月(雖然Netflix 希望再縮至12個月)。其他串流平台如Disney+和Amazon Prime Vidéo,則因拒絕與法國政府簽訂協定,因此需要等影院放映17個月之後,才能將電影放上串流播映。

對此歷史性協議,首先得到法國製片工會支持,因為其確保更多投資機會與彈性,尤其Netflix已經加碼,承諾今年將投資1億6000萬歐元(約49億台幣)於法國影視產業,已然接近政府和業界期望的Netflix「每年兩億歐元投資」。然而,映演工會卻表示遺憾,即使一定的窗期可以確保影院放映與平台影片的差異化,串流平台仍為映演產業當今的最大危機。

法國串流平台經濟規模,2021年達到驚人近12%之成長,總量達17億4650萬歐元(約535億台幣),若經過協議,部分營收循迴國家影視產業投資,將為法國國家年度電影稅收約227億台幣(依法全數投資電影產業),注入活力新血。

法國電影界、文化界與政府部門不斷辯論交盪,同時又合作無間,可說以產官學加上民間力量,不斷面對一個又一個的危機和挑戰,如於1990年為了加入WTO,面對美片壓境強勢談判,法國最後提出創意大膽的「文化例外」,此原則更發展成聯合國科教文組織〈文化多樣性公約〉,已推及183國家,成為國際談判之準則。

如今,法國政府和電影界集思廣益,不屈不撓與Netflix達成「雙贏」協議,將促成國際串流平台挹注國家影視發展,可謂一種危機化成轉機之創新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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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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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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