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臺灣電影聚落串聯行動」精選點評

【時光台灣2018:翻檔案】影人的「聲」與「身」

2018/08/04 ,

評論

全世界的記憶

陳芯宜《恍惚與凝視的練習》,Photo Credit:國家電影中心提供

全世界的記憶

藝文寫作的逃逸路線,由電影與影像藝術研究者拼裝構成,發表別於主流媒體的音像評論。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時光台灣2018:翻檔案】的短片,透過畫面拼寫和聲線韻律,捕捉了大異其趣的地域氣氛和成長記憶⋯人們的欲望和行為,也並未如我們想像的那麼不同。或許觀看的轉速變了,但仍舊對未知事物存有好奇、仍舊在尋求愛與家的歸宿。

文:王冠人

出神的凝望與生命的萬語千言:陳芯宜《恍惚與凝視的練習》與黃庭輔《大象會跳舞

《恍惚》捨去常見的訪談形式以及同步的現場音,更多著墨在聲音的實驗,這點在「時光台灣」系列中,與黃庭輔完全捨棄口語表達的《大象會跳舞》,成為有趣的連線。對於「語言」的自覺,展現在楊明勳黃大旺兩人獨具個人特色的聲嗓,或介紹神佛,或重述夢境(由陳芯宜、徐建宇和張家慈撰寫)。

然而,儘管影人的「聲」和「身」,看似退隱在音畫之外(相對於侯季然、鄒隆娜和沈可尚,直面家庭生活,以家人關係為主軸),本片的作者風格仍十分凸顯:日記與夢、信仰儀式、關注人與非人的共處。

陳芯宜在此嘗試的,總在幾個層次上拔河:夢與醒、生與死、人與神,流落與安置。影片後段,偌大的廢墟空屋裡,座落著一台電視,極小的螢幕上,開始播放起「提倡健康道德生活、避免鋪張浪費」的主題廣播。

嘗試某種平凡又特殊的「觀看」儀式,可否啟動傷痕的修復,甚至洗滌心靈,使其歸位?當鏡頭持續凝視神偶木雕的清理修復過程,看著那些物的軌跡:刀具、鑿痕、水柱、白蟻,而在檔案影像中,瞥見人群中的回眸,甚至彷彿為了留住或延長那時刻,不惜停格;當旁白說到「停電」,聲軌也彷彿受到影響而中斷。

01shou_shen_
Photo Credit:國家電影中心提供
《恍惚與凝視的練習》(In Trance We Gaze, 2018)

以致,當我歷經了25分鐘,竟有種在天上人間架起一道無盡的航線之感。而時間歲月,在各種專注的觀看視線裡,仍靜悄悄地乘隙溜走。

《大象會跳舞》的鏡頭裡,民眾選定了特定物種(可能是長頸鹿、彌猴和大象作為背景),輪番拿著相機自拍或與親友合照,對應著黑白檔案影像裡,數十年前的人群在相近的位置聚集觀看。唯一不同的是,當時園中的馬戲/猴戲,彷彿是人們主要甚至唯一的焦點。而饒富興味地,幾分鐘後,也出現了動物世界裡的「圍觀」畫面:猴群正尾隨、捕玩著落單松鼠的情景。

影片以「純影像」的律動,替代了人聲的敘述(全無對話或旁白)。時而自然空景、時而動物的臉孔與身體,偶爾兩者合一(安適的表情說明了雨滴滋潤的愉悅);偶爾接上了孩童與成人的眼神,流露不明說的生命感懷。主旋律的緩幽笛聲與鼓點節奏,迎面而來異樣的時光感受。沈靜的印象,在繁雜快速的當代生活和影音步調裡,反而顯得突出。

回到片名「大象會跳舞」。人們儀式性地來到園內場所拍照留念,動物在柵欄之中也有儀式性的舉動,於是片子後段有一幕,兩隻大象不約而同地,擡動左右前腳,魔法般在原地跳起了舞步,那是當下的快樂?抑或行動受限的煩躁?辯證之餘,不禁教人如此聯想,這看似隨意捕捉的註腳,彷彿對於生命中安靜 vs. 啟動的片刻,幽了一默。

跨時空家書、移動的家園:鄒隆娜《虎父的妞妞未而立》與廖克發螢火

對影人來說,透過影像尋覓、打撈家族記憶,或許是必然的通過儀式。

《虎父》猶如公主絮語,拼貼成傷感的日記。影片以仿舊時代劇情片的字卡開場,首先揉合了多部家庭人倫題材的黑白劇情片(將畫面配上導演與母親的交談,以猶如對嘴的方式排練/重演),以及導演/女兒向父親吐露心事交代生活的念白。而後有兒時錄影,以及更後段陪伴父親的生活實錄(這段其實值得更多篇幅,有機會深刻展現成長與年邁情景)。影片「展現」了人生中某些期待但又難以「跨越」的議題,譬如事業的徬徨,譬如創作生涯的岔路。對父親的傾吐中,談及了補助、駐村,並短暫穿插了移工抗議政策不當的現場聲音⋯⋯

這些或長或短的時光,固然於導演本人想必都是十分重要的生活歷程,卻也流露了鋪陳過於理所當然的弱點,而少見更具新意和深刻的碰撞:

起初幾次嘗試檔案影像和聲音的「跨時空」組合,的確有趣,但隨著排演與配音漸多,加上話語中的傷感情緒,這些有意識的揭露、引導和音畫剪裁,卻意不在提出一種節制的、拉出適當距離的眼光,倒像催促著我們聞聲沉浸。這點教我卻步。

《螢火》由導演講述馬來西亞的華人與家族記憶

影片先後呈現:跟拍三位阿伯的返校訴情、影史記載首部馬來西亞電影《新客》(1927)的舊照與剪報,先來後到的移民身份與階級矛盾的議題,以及民眾歡迎華僑歸「國」的官方宣傳片段。而鏡頭中,從夜幕雲層裡透出微亮,或者河岸兩旁螢火閃爍,與導演旁白正悠悠闡述的、關於銀幕內外的審查與禁忌,此呼彼應著。

片末,家族女性長輩現身說法(阿姨?姑姑?),回憶自己「不顧家長反對、一意求愛」的烈愛情路,像演出了香港電影《歌迷小姐》(1959)的部分劇情。牆上,影片的投影疊映在一張張已逝伴侶的結婚合照之上。

「你拍拖呀,不許我拍拖,你還要罵我錯!」,配樂〈偷偷摸摸〉盡訴女人心事。再更片末,「甜蜜蜜」的口琴旋律,青春記憶裡曾經的傷害、鏡頭中的毀滅意象,對比恬靜鄉林的旅途風光,顯得曖昧:究竟影人暗示著打撈記憶的徒勞,或積極地指向有意識的重訪、再創作的需求?

四部影片合看,從物/動物的世界,走入家人的思情。透過畫面拼寫和聲線韻律,也捕捉了大異其趣的地域氣氛和成長記憶。但就如《大象會跳舞》所見,即使歷時多年,人們的欲望和行為,也並未如我們想像的那麼不同。或許觀看的轉速變了,色彩高清了,但仍舊對未知事物存有好奇、仍舊在尋求愛與家的歸宿。

延伸閱讀

• 【時光台灣2018:翻檔案】通過台灣歷史檔案的再創作
• 【時光台灣2018:翻檔案】《大象會跳舞》:無聊的動物,失語凝視

【臺灣電影聚落串聯行動】詳情請點擊

請於首場放映的前一個月5號至電影聚落官網完成線上申請,並繳交展演規劃,須至少規劃四場以上之本中心典藏影片放映(請見影片目錄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專題下則文章:

電影修復入門:修復的不只是電影,而是時代的靈魂


2018臺灣電影聚落串聯行動 :

臺灣電影聚落串聯行動(Taiwan Cinema Villages),自2017年開始,今年邁向第二年。國家電影中心藉此行動期待透過官方至民間的通力合作,讓所有團隊不再因「獨立」而顯得勢單力薄,團結展開更為深廣的影響力。將臺灣眾多已數位修復或數位化的經典電影帶到各個地方聚落,使觀眾得以重見這些往日的珍貴影像。也希望藉此讓電影成為聚落生活的一部分,並為聚落裡的人們帶來生活所需的文化滋潤及涵養。只需自備30個座位及放映設備,哪裡都能是電影院:舉凡戶外廣場、藝文展覽場地、獨立書店、巷口咖啡店、里民活動中心等等,不分個人團體、想像空間由您發揮,一起讓老電影延續生命。​

看完整特別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