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臺灣電影聚落串聯行動」深入片庫

電影修復入門:修復的不只是電影,而是時代的靈魂

2018/08/06 , 評論
鹿鹿桑
插畫《我是一片雲》,Photo Credit:鹿鹿桑手繪
鹿鹿桑
逃離爆肝加班的藝文工作後成為財富不自由的自由SOHO,手持繪圖板出沒於各咖啡店的一隅,總是在「想靠杯」與「不好意思靠杯」中徘徊⋯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數位修復老電影搖身一變,躍身成商業熱門片的今日,常聽聞片商大肆宣傳大師電影經「4K修復」以絕美高清畫質還原經典風貌。但什麼是2K、4K?甚至更進階的8K電影,這之間的影像差異為何?

受訪者:整飭專員 許景評|數位影像修復師 張怡蓁|聲音修復師 蔡孟均
採訪:鹿鹿桑、游千慧|插畫:鹿鹿桑|文字整理:游千慧

電影原形:「原底片」vs.「放映拷貝」傻傻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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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鹿鹿桑手繪

▲ 插畫:《空山靈雨》(1979)

在數位修復老電影得以搖身一變,躍身成為商業熱門片的今日,常聽聞大師經典電影經「4K修復」後呈現的畫面有多精美、多細緻,例如近幾年有侯孝賢導演的《戀戀風塵》、《尼羅河女兒》、楊德昌導演的《青梅竹馬》,甚至日本大導演小津安二郎、黑澤明系列。

還有甫上院線的坎城金棕櫚獎傑作——今村昌平的《楢山節考》等等。然而,要復原這些經典之作,除要透過手工繁複並高科技的數位化處理之外,其「原始底片」是否被完善、適當的保存才是首要王道。

修復師看電影會特別注意電影膠片的素材。電影修復版之所以會有極大的落差,首先要了解被修復的素材是什麼:一部電影最常被保存至今日的素材大略分成「原始底片」與「放映拷貝片」。「原始底片」(最初拍攝的母片)是最好的,解析度也最高(精細度達4至6K),以目前技術修復到4K已是極限;2K畫質即「數位時代」之前拷貝片放映的解析度,而拷貝片的畫質細節當然遠比「原始底片」少了許多,再加上一再被使用/放映造成的磨損,拷貝片修復版的畫質細節肯定無法與原底片媲美。

今年由國家電影中心自主修復的武俠片:胡金銓導演、孫越徐楓主演的《空山靈雨》可說是底片素材紛雜、修復難度偏高的工作。在開始做各種影片版本比對時,會發現許多山景、樹木、雲朵之細節在「放映拷貝」中是完全看不見的,但「原始底片」就顯得相當清晰,只可惜該片的「原始底片」並未被完整保留下來,必須將不同素材加以拼接,而各種素材的差異,只得靠修復師的專業技術「美化」不夠完美的部分。


老電影該「修舊如舊」或「修舊如新」?先端詳是誰被「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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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鹿鹿桑手繪

▲ 插畫:《大俠梅花鹿》(1961)

雖然現代電影修復多半主張「修舊如舊」,但這樣的說法其實並不精確。若用「放映拷貝」作為修復素材,呈現的畫質一定較「原始底片」差,因經過幾百次放映的膠卷會留下許多污漬、刮痕、斷片重接之痕跡⋯⋯,用來放映的底片,保存狀況可能也不佳,影片有太多機會遭受各種受損與變形。想當然爾,若以「原始底片」做修復,工作效率與成果肯定較「放映拷貝」的修復事半功倍。

打個比方來說:「膚質好的臉龐只需要輕拍一層蜜粉就很美,但坑坑疤疤的問題肌就需要花更多工程來還原漂亮臉。」電影修復師笑道。

數位修復無須「修過頭」,簡單地說明:完全沒有留存「原始底片」的台語電影——同樣作為修復片,為何台語經典之作《大俠梅花鹿》的畫質並不如其他大師經典修復得那樣精緻?

正如前述解釋,一方面台語片的解析度只修到2K(因未留存「原始底片」),而「放映拷貝」被大量使用後帶有許多油漬髒損,強求「修舊如新」反而有違它的原始樣貌。修復師認為:「拷貝片不需要修到像現代電影那麼清晰銳利,只要保持它的放映水準就夠了。老片以恢復當前素材的原貌為大原則,這也有使用層面的考量。與其猜測過往,創造出早已不可逆返的畫面,還不如讓觀眾一睹「放映拷貝」藥膜剝離的實際「慘況」,也是電影修復教育的一環。


送出國深造的老電影:不求一步到位,但求知己知彼

2017年送至義大利波隆納電影修復所的瓊瑤文藝片——《我是一片雲》,即可作為與國外合作修復影片的範例。事實上,國家電影中心的影片修復基準,也是從過去到現在慢慢累積建立的。最後修復的成果,某種程度責任是在業主身上,若能事先建立品管準則,確實要求對方達成,就能把影片從60分修到90分以上。

《我是一片雲》雖是以「原始底片」為修復素材,但膠卷帶有許多細小的白色髒點。而義大利初次送回驗收的版本問題頗多,不僅未清除小髒點,調光也與國影中心預期的大有落差。因此再次要求義大利修復部門:將女主角林青霞的臉修成「無暇肌」——人臉部分要修乾淨。

若想把受損嚴重的刮痕、髒點完全清除是有點強人所難,但至少臉部需要清潔乾淨。然而,過與不及的平衡點拿捏也是一門修復藝術,因為底片刮痕也帶有影像的顆粒細節,若刮痕清除了,細節也會隨之消失,因此如果遇到滿佈刮痕的放映拷貝片,進行數位修復時,若要做到刮痕全面清除,影像就會變得光滑扁平,損失了電影膠片原有的顆粒感,即便數位技術可以添補顆粒,但僅是規律的數位顆粒,而非經過光化學沖印出來帶有影像細節的顆粒,這即是修復影片的兩難之處。


老影片的身份辨識:蒐藏保存SOP(簡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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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畫:《鄧南光8mm電影》(1935-1941)

首先「入館」——即蒐藏品進入片庫,先做初檢與篩選,篩選後再給編號「入庫」——即給予藏品適合的保存環境。入庫後的藏品會經過討論確認掃描的片單及順序,影片掃描前,所有掃描素材會先整飭(確認影片身份、片長、受損狀況、基礎物理修護),確定所有素材都足夠穩定進掃描機後,以超音波清潔機清除膠卷上的髒點及微粒,最終才進入掃描機進行數位化。

在掃描前需先評估膠卷的受損情況,再決定要使用「乾」片門或「濕」片門掃描,如果刮痕較多就會偏向以「濕」片門掃描處理(耗時較長)。掃描完成再進數位檔案硬碟(容量約160T),正式進入數位修復實驗室細修。數位修復完進行調光,最後則是音畫同步的處理。過往的黑白片沒有特別研究調光,因視覺上的差異並沒有那麼顯著,但自從國影中心開始修復台灣彩色電影後,調光就成為必經的過程,就連黑白片也應該要經過調光的步驟,否則放映時色階不一致會產生問題。


聲音現形記:「轉聲」的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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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鹿鹿桑手繪

電影不只有默片,有聲片的修復也不只修復影像,聲音也是修復的重點項目。底片數位的「轉聲」,要先把聲片膠卷上的那一條聲軌,透過「轉聲」儀器以光線掃過,即會出現亮與暗、密度與面積不同的形式,聲音將被記錄並轉換成波形圖像的數位檔案。

國影中心「聲音修復室」的功能涵蓋所有聲音製作與修復的流程。以亞洲當前的影音機構,備有能讀取類比「磁聲」的機器是相當罕見的。台灣目前僅剩國家電影中心與中影公司還留有機器。而國影中心的秘密武器,就是有台得以「拍攝」聲軌的機器。若無法將聲音「影像化」,讀取到的聲音檔便只能聆聽,但倘若能把聲軌圖形拍成影像,聲音也可以就視覺層面做調整,如此便能更有效地優化聲音修復。

【臺灣電影聚落串聯行動】詳情請點擊

請於首場放映的前一個月5號至電影聚落官網完成線上申請,並繳交展演規劃,須至少規劃四場以上之本中心典藏影片放映(請見影片目錄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專題下則文章:

修復了影像,然後呢?從台語片字幕談語言的修復

2018臺灣電影聚落串聯行動 :

臺灣電影聚落串聯行動(Taiwan Cinema Villages),自2017年開始,今年邁向第二年。國家電影中心藉此行動期待透過官方至民間的通力合作,讓所有團隊不再因「獨立」而顯得勢單力薄,團結展開更為深廣的影響力。將臺灣眾多已數位修復或數位化的經典電影帶到各個地方聚落,使觀眾得以重見這些往日的珍貴影像。也希望藉此讓電影成為聚落生活的一部分,並為聚落裡的人們帶來生活所需的文化滋潤及涵養。只需自備30個座位及放映設備,哪裡都能是電影院:舉凡戶外廣場、藝文展覽場地、獨立書店、巷口咖啡店、里民活動中心等等,不分個人團體、想像空間由您發揮,一起讓老電影延續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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