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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DF】台灣競賽導演專訪:李珮毓《有一天都要說再見》道出家人不願觸碰的傷痛

2016/05/02 ,

評論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Photo Credit:TIDF提供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成立於1998年,兩年舉辦一次,每屆歷時十天,選映來自全世界近140部紀錄片,並規劃專業競賽、論壇、工作坊,吸引來自國內外三萬以上的觀影人次,是亞洲最具規模、也備受期待的紀錄片盛會!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一天都要說再見》涵蓋了導演過去10年間陸續拍攝的家庭影像,也拍下家人隨著生命歷程的推演,以及談論這話題的心態變化。以下為與李珮毓導演的訪談紀要。

採訪、撰稿:陳庭舜、郭彥岑

一個簡單的家庭故事,卻包含了我們生命中最深刻的生老病死。生命旅程中,家人的死亡是我們永遠必須面對,卻也難以直視的議題。導演李珮毓以自己的家人為拍攝對象,記錄二姊過世後,家人卻不願意再談起這段傷痛的情感,而刻意地不去談論,也讓家人間如同埋下一個禁忌。但,不說出來真的好嗎?導演抱持著這種疑問,以這部影片為契機,開始讓家人娓娓說出二姊離去後潛藏的種種思緒。

《有一天都要說再見》涵蓋了導演過去10年間陸續拍攝的家庭影像,也拍下家人隨著生命歷程的推演,以及談論這話題的心態變化。以下為與李珮毓導演的訪談紀要。

  • Q:請問導演拍攝花了多久的時間?

應該有超過10年,但不是一直都有在拍,我一開始拍也算是家庭錄影帶,因為我爸買了一台攝影機,我就很自然會拿起來亂拍,所以裡面有出現最後我二姊的那個鏡頭,那其實是我大學的時候拍的。

後來我開始念紀錄片,當然會對拍攝這件事情有比較多思考,我研一的時候去看了那屆的紀錄片雙年展(TIDF),看完影展就覺得其實甚麼類型的片都可以拍,只是看你要怎麼去呈現。所以我就去買了一台HD攝影機,有攝影機後,就開始拍一些家裡重要的事件,或家庭生活之類的。

那時候並沒有意識它最後會變成一部片,雖然不知道那些東西之後要幹嘛,但可能因為我姊的關係,會覺得想要留下一些什麼,所以就陸陸續續拍,算是有10年吧。

  • Q:這部片子要切入家人對這件事的回想跟心態,拍攝時家人對這件事情有沒有抗拒?

他們也習慣我常常會拿著攝影機在拍了。抗拒的點也扣著我這個片子的主軸,就是我們不談這件事情。一開始我非常緊張,因為我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談,其實我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他們還是不願意談那也沒關係,那就是一個真實的狀態,就在片子裡做這樣的呈現,因為這確實是他們的狀態。

可是後來談了之後,發現並沒有我想的困難,可能一方面他們也知道我想問的是甚麼,也知道我這個拍攝主題大概是甚麼,所以真的去談的時候,狀況是還OK的。還有一點是,我想,如果他們真的不願意談,那至少我要把我想要說的話說出來,扣著這個片的主軸:為什麼我們總是避免談這個事情,談出來真的不會比較好嗎?

Photo Credit:TIDF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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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在拍這部片的時候,比較多的呈現都是家人的反應,導演你自己的反應好像沒有佔那麼多?

不是我沒有談,是比例上沒這麼多。我一開始在想結構的時候,有思考該怎麼把我自己放進去。要說製作上的困難,就是在後面「如何把我自己放進去」這件事情:我要怎麼進去?我要放多少進去?

在後面的訪談裡,我覺得我出現的方式就是一個與家人對談的人,雖然我有試過自拍,可是後來我沒有用,因為並不是一定要出現在鏡頭前面才叫「有出現」。我還是回到一個當事人的角度,且要跳出來看這件事。我盡量在中間取得平衡,如果還是不夠,可能是我現在還沒有辦法可以更跳出來。

或許我還會繼續再拍下去,或許在下一部片會看到我把關於自己的部分講得更清楚。

  • Q:拍攝這部片的時候,很多拍攝角度好像是從貓或寵物的低角度去拍攝,為什麼會做這樣的設計?

其實並沒有特意去設計,這是一個很直覺的拍法,因為牠們就是很矮小,而我的攝影機很小,要放在地上拍很容易。我知道從鏡頭語言的角度來說、來解讀,當然可以說這是一個寵物的視角,會想說導演是不是有甚麼特別的意思。我理解會有這種解讀,可是當時我這麼拍,其實就是個很直覺的拍法,要拍清楚牠們就是要這麼近啊。

後來在剪接的時候,我也有發現這個角度是有趣的。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點,裡面出現的貓跟狗對我而言並不是寵物,牠們是家人,我覺得那個視角是平等的,我自己在剪的時候,是這麼思考這件事情。

  • Q:在剪輯上,有好幾幕都是前一幕拍攝對象還健在,下一幕馬上串接到逝去,在看的時候覺得蠻震驚的,這樣的安排是刻意想讓觀眾體會到生命的無常嗎?

我做這樣的處理時,並沒有特別想到觀眾會這樣覺得。我的重點是談死亡,死亡是一個非常重的東西,那裡面有好幾個死亡的事件,我一開始在處理片子時,就有一個很清楚的點是:我不要用很重的方式來處理它。因為你已經在講一個很重的東西,如果再讓它很重的話,包括影片敘事,我覺得都會太重。

而且,我不曉得「很重」到最後會不會變成沒有重量,所以我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不要用死亡的影像來看死亡。我覺得我只是要讓這件事情基本上就這樣發生,而不談死亡的細節。你拉長來看死亡,它就是其中一個點,這也是敘事的考量。

  • Q:請問導演拍紀錄片有沒有最快樂的時刻?

我覺得能分兩個部分,如果是在拍攝的時候,是知道自己拍到很重要的東西的時候。如果是片子已經完成的時候,就是當你的片子播放出來,你想要表達的想法跟放在片子裡面的東西,觀眾有感受到,然後觀眾還可以解讀出自己沒有意識到的部分。我覺得你真的盡力去做,觀眾是會讀到的,而觀眾有你想不到的解讀那也很不錯。

有一天都要說再見》(Still Life)將於第十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中放映,詳細資訊如下:

李珮毓 LEE Pei-yu|台灣 Taiwan|2015|DCP|Colour|70 min

2014年某天清晨的夢境,我坐在汽車的後座,突然,副駕駛座的人回頭跟我說:「為什麼妳沒有在拍片?」那是已經過世的二姐。

二姐過世後,我開始持續寫日記、拍照,有了攝影機之後,開始拍攝家人的生活,那是一種對於死亡和失去的恐懼,要在一切都消失之前留下記錄。時間並沒有因為死亡而停下來,而那些在家人之間,總是不經意在迴避的悲傷,卻久久不退。

二姐過世的10年後,導演藉著影片梳理10年來的心情,曾經不停出現的夢境,生活裡交替的新生和死亡,都變成日常的一部分。訪談家人與拍攝生活的過程,像是慢慢地的解開包袱,那些一直不敢談的,都在過程中漸漸釋懷,透過這個片子,其實像是在準備下一次死亡的來臨,不管是別人還是自己的。

2016.05.08(日)12:50-14:00 光點華山(導演出席映後QA)

2016.05.09(一)19:20-20:30 光點華山(導演出席映後QA)

導演簡介

李珮毓,國立台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研究所畢業,一直從事影像幕後的工作,現為自由影像工作者與專職剪接師。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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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第十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兩年一次的紀錄片盛會-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在2016年邁入第十屆了。作為亞洲重要的紀錄片盛事,TIDF期許自己在形塑獨立視野的同時,也能同理觀眾的需要;在與世界對話之際,兼具與在地的連結。而關鍵評論網也很高興能與策展單位合作,記錄並刊登本屆影展重要的評論。希望藉著這樣的專題,能讓各位更加認識紀錄片的世界,回應策展單位「與世界對話,與在地連結」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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