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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報導

2016第十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TIDF】台灣競賽導演專訪:李念修《河北臺北》踏上外省老兵從未實現的返鄉路

2016/05/03 , 評論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Photo Credit:TIDF提供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成立於1998年,兩年舉辦一次,每屆歷時十天,選映來自全世界近140部紀錄片,並規劃專業競賽、論壇、工作坊,吸引來自國內外三萬以上的觀影人次,是亞洲最具規模、也備受期待的紀錄片盛會!

採訪、撰稿:郭彥岑、陳庭舜

來台老兵的故事或許談不上新穎,但他們的人生故事卻經常超乎我們的想像。《河北臺北》的主角老李年幼時父母雙亡,在廟裡當過小和尚,之後為了生存而投入顛沛軍旅,離鄉背井。打過韓戰,最終漂流至台灣終老。

老李曾說,自己名為李忠孝,但這一生卻是不忠不孝,而走過了驚心動魄的前半生,後半生的他只想瀟灑做一回自己。

《河北臺北》由導演李念修花了15年時間拍攝父親老李的故事,從台灣到大陸,挖掘並拼湊父親過去的人生片段,既是記錄父親的人生,同時也是完成與父親的約定。以下為與李念修導演的訪談紀要。

  • Q:曾在新聞上聽導演說,覺得爸爸說的話不是真的,因此想去印證這件事情,所以想再次請問導演的拍片動機。

動機很單純,就是因為我爸想要他的故事被更多人知道。我爸覺得他是個了不起的人,但由於我跟他關係疏離,所以我並不這麼認為。

我爸一開始是希望我幫他寫小說,不過我大學念了傳播系,所以開始想也許可以用拍的。這片子是我和爸爸的約定,也是一件我想要對得起自己的東西,我想這和其它人拍片的出發點不太一樣,因為我只是要完成我人生中預定的一件事而已。

  • Q:為何父親會覺得自己很偉大?

畢竟他參加過這麼多戰爭,他經歷的年代跟他來到台灣之後的穩定生活截然不同,所以他覺得他的經歷值得被說出來。

另一個原因是他有參加韓戰,當時韓戰有反共義士,世界上也有一個「123自由日」,123是他們來台灣的日期。我爸爸一直認為他是這個節日的參與者,所以每年到了這天,他就會開始說「123自由日是你爸搞的」,我一直沒把它當真,但當我真的走了一趟大陸,我就相信了。

其實做這片子給我一個必須去了解他的契機,我蠻感謝他讓我去做這件事,因為很少人有這個機會可以真正了解你的父母,所以我覺得拍攝這部片給我很大的收穫。

Photo Credit:TIDF提供
  • Q:片中有個片段是回去故鄉高庄,當爸爸看到這些片子時,他的感覺如何?

影片中有放入他在看我去大陸田野調查時的畫面,我也以為他看那些影像時會很激動,結果他卻出乎意料地沒甚麼反應。其實我爸爸對那個環境很陌生,大家可能會覺得影片中的村子很荒涼,但對他而言,小時候的村子更荒涼,所以現在看到的一切並不是他小時候記憶中的模樣,因此並沒有觸景傷情吧。

  • Q:影片中看到爸爸在大陸的經歷,請問導演是否有想要把爸爸的生平跟中國的歷史做一個連結?

其實我爸爸的生命歷程跟國共戰爭是密不可分的,所以不能說是連結,因為他就在裡面。同時,我覺得去大陸拍攝也蠻有意思的,因為你會開始反思「歷史」究竟是誰寫出來的?雖然是同一件事情,但他們說的跟我們講的完全不同。

  • Q:在長達15年的拍攝過程中,導演的心境是否有任何轉變?

其實最大的感觸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待」。以前覺得那只是句成語,不會想它有何含意,更不曾想過自己會在幾歲時體會這句話。

過去我跟爸爸的關係並不好,記得國中的時候,我一個朋友的爸爸突然過世,上課時就看到他一直哭,那時候我還想,如果我爸現在過世,我絕不會掉一滴眼淚。可是等到那一天真的到來時,我卻非常難過,因為我終於了解他了,也明白、諒解他為何會變成今天這模樣,我開始想去親近他,可是時間就是如此,到了就是到了,你也沒有辦法。

Photo Credit:TIDF提供
  • Q:導演目前只打算在影展放映此片嗎?或者有其它放映計劃?

下一步的計劃是希望可以在榮民之家、醫院和學校免費放映。尤其是榮民之家,因為他們可能從來不知道是有人認真看待他們的故事的。

前陣子我看了一本小說,主要在講照顧中風爸爸的過程,我看的時候很感動,因為經歷過,所以在看的時候,會很感謝有人能把這件事寫出來。

我們在三峽榮民之家拍攝時,發現那裡的氛圍很寂寥,因為三、五天就有一個人離世,剩下的人每一、兩個禮拜就要面對一次朋友地離開。所以我特別想去那邊放映,希望讓他們明白,有人知道你們的故事、有人在乎你們。

  • Q:導演覺得拍攝紀錄片最快樂的時刻是什麼?

拍紀錄片哪有快樂的時刻啊。拍紀錄片既辛苦也沒資金,而且也很難讓大家理解你為什麼要做。但是我認為拍攝紀錄片是為了一種使命,即使觀眾只有這一秒被影片感動也無所謂,因為我完成了使命,所以我心裡很踏實。

我想,拍紀錄片的快樂就在於你忙了一大遭後,回想整件事,你會笑自己的傻,但正是這個傻讓你再去做下一步。我覺得這是一種苦中作樂,雖然苦,但這是一生中想做的事情,把它做完就是成功的人生,而這也是片子拍到最後給我的感覺,我爸還是有太多的遺憾,而我不希望我到了那一天的時候還有遺憾。

河北臺北》將於第十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中放映,詳細資訊如下:

李念修 LI Nien-hsiu|台灣 Taiwan|2015|DCP|Colour|91 min

出生河北的老李因戰爭來到台灣,一待60年不曾回去,但在夢裡,他已踏上故鄉千百回,每回都是血流成河的景象;寂寞時候,他穿戴假髮女裝,想彌補錯失的璀璨年華。作為老李女兒的導演總認為父親述說的人生是一番虛構,直到履行承諾,踏上他從未實現的返鄉路,才逐漸發現戰事回憶與鄉愁情感的難受之重。

2016.05.06(五)20:40 – 22:15 光點華山電影館一廳(導演出席映後座談)

2016.05.09(一)13:20 – 14:55 光點華山電影館一廳(導演出席映後座談)

導演簡介

李念修,畢業於台灣藝術大學電影所。以剪輯師一職,參與多部劇情片與紀錄片,如《不老騎士》、《青春啦啦隊》及《共犯》。2010年以《街舞狂潮》提名第四十七屆金馬獎最佳剪輯,並開始劇本創作,在電影《逆光飛翔》擔任剪輯與編劇工作。2000年開始記錄父親的故事《河北臺北》,此為個人執導的第一部紀錄長片,拍攝時間長達15年。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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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第十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兩年一次的紀錄片盛會-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在2016年邁入第十屆了。作為亞洲重要的紀錄片盛事,TIDF期許自己在形塑獨立視野的同時,也能同理觀眾的需要;在與世界對話之際,兼具與在地的連結。而關鍵評論網也很高興能與策展單位合作,記錄並刊登本屆影展重要的評論。希望藉著這樣的專題,能讓各位更加認識紀錄片的世界,回應策展單位「與世界對話,與在地連結」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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