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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DF】台灣競賽導演專訪:李立劭《南國小兵》實踐三民主義、光復大陸國土

2016/05/09 ,

評論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Photo Credit:TIDF提供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成立於1998年,兩年舉辦一次,每屆歷時十天,選映來自全世界近140部紀錄片,並規劃專業競賽、論壇、工作坊,吸引來自國內外三萬以上的觀影人次,是亞洲最具規模、也備受期待的紀錄片盛會!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些小兵1961年才到台灣,足足比1949年撤退來台的晚了12年。此時保密防諜的氛圍已減弱,讓他們的反共意識特別突出,但弔詭的是他們又不如1949年那群老兵正統。

採訪、撰稿:李怡欣、呂美慧

「我們是游擊英雄,有滿腔的熱血,做反共的先鋒」1949年,少數反共救國軍轉入滇緬伺機反攻,為了在動盪不安的異域求生存,10歲的馬有福和15歲的趙全英加入救國軍,開始連打帶跑的流離歲月,直到1961年台灣迫於國際壓力二次撤軍,成為了最後一批撤守的反共救國軍。

馬有福和趙全英來台後被安置於高屏「反共義民」社區。50年過去,社區中的國父銅像、「光復大陸國土」標語與「金三角美食」招牌,依舊保留滇緬的生活文化,以及反共的戰時氛圍。《南國小兵》是李立劭導演「滇緬游擊三部曲」的第二部,以兩位「小兵」的故事重現這段鮮為人知的滇緬游擊戰。來台逾50年,當年的小兵已步入遲暮,從早年漂泊滇緬,到後來長居於台灣,不同時空背景下的生活條件,如何形塑他們的國家與族群認同?以下為與李立劭導演的訪談紀要。

Q:為何以游擊戰經驗作為切入點?

因為我不了解游擊戰,想藉由馬有福與趙全英的回憶,從小孩與女性的角度看游擊戰,回顧那段攜家帶眷連打帶跑、沒有政府補給、要自力更生或與當地民族交易的苦日子。

這些小兵1961年才到台灣,足足比1949年撤退來台的晚了12年。此時保密防諜的氛圍已減弱,讓他們的反共意識特別突出,但弔詭的是他們又不如1949年那群老兵正統。他們是棋子,政府給他們資源叫他們留在泰緬邊境,等待時機反攻,後來又說留在異地的孤軍是叛逆份子,自己不想回來,不給予國籍。

Photo Credit:TIDF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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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來台有兩種選擇:還想當兵就到特戰部隊,不想當兵就讓你自願退伍,安置在清境、高雄農場與屏東農場等地墾荒。馬有福加入特戰部隊,升到少校後退役;像趙全英這樣的女性則給予三年美援。

Q:選擇美濃與里港拍攝的原因為何?為何紀錄片後半段從游擊隊故事轉向當地環境問題?

就人數而言,桃園龍岡才是最大宗,那邊是1953年第一批撤回台灣,已經融合且經過改建,沒有顯著特色。里港那邊比較封閉,物件及人際行為模式比較完整。剛去的時候我覺得那裡鳥不生蛋,不減速的卡車比人還多,後來才知道有砂石場。

1990年放領政策實施後,他們擁有土地所有權,但砂石無法耕種農作物,就賣給砂石業者,也有人從事砂石業。開採砂石要有限度,砂石業者卻挖出了一個「大峽谷」。這就是一個典型台灣土地淪陷的故事,雖然放入片中會有影響主軸的危險,但我是在拍紀錄片,這是馬有福現在最關心、氣憤與無奈的事情,不放我會有點對不起,放了覺得還不錯,讓這部片不只是說故事,能把我們拉回現在式。

馬有福說「人生處處是青山」,但他的青山卻被挖了一個大洞,剛來時什麼都沒有,50年後又一無所有,短短的人生就有這樣的循環,這是我們難以體會的。對應到他的話語之間有很多「有無」這種佛教語彙的東西,恰巧與這樣的命題有關,我就把它合併在一起。

Q:為什麼片中有很多馬有福與趙全英參與宗教的片段?

宗教對他們而言是很重要的力量。當年美援物資會經由教會系統發放,基本教育也由教會負責,趙全英是很虔誠的基督徒,宗教佔她生活很大的比重。里港的佛教信仰也很強,馬有福佛教徒,他很多朋友都跑去信佛,靈鷲山的心道法師就是他同學。我覺得可能是因為他們在游擊戰時經歷太多可怕的事情,留下陰影,必須靠宗教得到救贖。我覺得不用怕宗教可能會塑造意識形態,這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應該要深入面對宗教加諸於他們的生命厚度。

Q:導演最開始是如何接觸到泰緬孤軍議題拍攝滇緬三部曲的?

2000年我到泰國工作,萬仰中學邀請我們參加教師節典禮。校園裡面有孔子像,典禮開始先唱泰國國歌,又唱中華民國國歌,最後唱禮運大同篇。儀式跟台灣有點像又很不像,跟泰國有點像又很不像,時空與符號在那個場域交錯,混搭出有意思的東西,讓我開始有這個想法。2008、2009年深入研究,2010年拍攝。

Photo Credit:TIDF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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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能對於泰緬邊境的歷史略知一二,但不知道這些儀式持續到現在,這讓我很震撼。這群人會讓我們有親切感,感覺很熟悉,但深聊後就覺得距離好遠,彼此截然不同。我想把這段歷史談一談,但因為太複雜,就開始走向不歸路了。

Q:滇緬三部曲很大部分在討論孤軍的「認同」,為什麼會想處理認同問題?台灣的認同是很混亂的,想藉著三部曲說些什麼?

其實三部曲就是要把孤軍的「認同」說清楚,你可以看到國、家、族彼此如何互相變化。以滇緬的孤軍為例,他們的國族認同是中華民國,族群認同是雲南民族。他們常說自己是嫁給泰國的一群人,乖乖聽話才能過好日子。這些老兵打仗的日子距今不遠,創傷與波折都還沒復原,加上台灣確實對滇緬的基礎建設有貢獻,他們會認同台灣、中華民國這點無庸置疑,只是法律將他們劃為泰國華人。下一代類似台灣的外省第二代,不一樣的是他們會講泰語,第三代就很像當地泰國人。

由此可見國家、族群、自我與土地認同是會轉變的,而且可能會交錯認同,像清境農場的孤軍第二代認同雲南文化,泰北孤軍第二代卻非常認同中華民國的文化,明明來自同一部隊,認同反而彼此錯置,我覺得認同問題台灣會一直面對,到最後要講的其實是台灣不是泰國。

縱使台灣的認同很混亂,我覺得也不需要有一個一定的答案,因為涉及個人的身處的時代背景等因素。念人類學理論就會知道認同本來就是一個不斷轉化的過程,沒有辦法說一定要認同什麼,也不用把你覺得對的答案強加於別人身上。

Q:拍攝滇緬三部曲有遇到什麼困難嗎?

拍滇緬三部曲到後來會發現他們很多選擇之間開始出現矛盾,就會面臨是否放入影片的兩難。舉例而言,有個孤軍後裔來台灣念大學、學做咖啡,目的是要繼承帕黨的咖啡業,他有把帕黨山變成藍山的雄心。後來他想來台灣申請身分證,為了得到雙重國籍,未來做生意免簽很方便。他的選擇很務實,但是會讓人覺得是出自經濟考量結果,不是源自認同台灣。

如果被攝者的行為無法體現衝撞的力度,還會削弱觀眾對於人物的認同感,就會出現很多放與不放的矛盾。有的創作者會選擇不放,只讓他呈現一種面貌,但我覺得這是他們的現在式,應該要放,這樣就沒辦法像最開始的《邊城啟示錄》一樣強而有力。

《南國小兵》將於第十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中放映,詳細資訊如下:

《南國小兵》Southland Soldiers
李立劭LEE Li-shao|台灣Taiwan|2015|HDCPAM|B&W, Colour|55 min

1961年,最後一批從緬甸撤回台灣的游擊部隊落腳荖濃溪畔。為求生存,男孩馬有福 ,10歳加入游擊隊,女孩趙全英,15歳擔任政工,他們四處征戰逃難;50多年來,叢林戰役已成回憶,他們擁抱宗教、開墾荒地,但開發熱潮帶來的砂石車卻在村庄裡來來 去去,對這群南國小兵來說,另一場沉默的戰役又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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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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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第十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兩年一次的紀錄片盛會-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在2016年邁入第十屆了。作為亞洲重要的紀錄片盛事,TIDF期許自己在形塑獨立視野的同時,也能同理觀眾的需要;在與世界對話之際,兼具與在地的連結。而關鍵評論網也很高興能與策展單位合作,記錄並刊登本屆影展重要的評論。希望藉著這樣的專題,能讓各位更加認識紀錄片的世界,回應策展單位「與世界對話,與在地連結」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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