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哺乳的歷史看似非常自然,結果竟出乎意料的複雜

2018/08/13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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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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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歷史學者Jacqueline H. Wolf 開始研究哺乳的歷史時,他發現當今美國女性所遇到的問題與一個世紀前並沒有相差太多,仍舊是由誰來做、怎麼做以及他人對這件事的觀感如何。

文:Lily Rothman
譯:韓詠翔

即便是某些看起來非常自然的事情,哺乳這件事情竟出乎意料的複雜,而且不只牽涉到正在哺乳的母親們。有關哺乳的辯論能使一個家庭從各方論點中感受到壓力,相關爭議包括由誰來哺乳、該哺乳多久以及該在哪裡哺乳等等始終沒有停戰的跡象。舉例來說,七月時的新聞指出美國於今年春天在世界衛生大會反對了一個支持哺乳且看似毫無爭議的決議。

雖然這個議題看似一個明顯的現代問題,但其實已行之有年。當歷史學者Jacqueline H. Wolf 開始研究哺乳的歷史時,他發現當今美國女性所遇到的問題與一個世紀前並沒有相差太多,仍舊是由誰來做、怎麼做以及他人對這件事的觀感如何。

隨著國際母乳週於禮拜三(編按:原文發表日期為7月31日)開始,在俄亥俄州立大學研究醫學史,同時也是《別殺了妳的孩子:19世紀與20世紀的公共健康與母乳餵養的衰落》(Don't Kill Your Baby: Public Health and the Decline of Breastfeeding in the 19th and 20th Centuries)與《剖腹產:一段風險、科技與結果的美國歷史》(Cesarean Section: An American History of Risk, Technology, and Consequence)兩書的作者Wolf教授接受時代雜誌的訪問,說明是怎麼樣的歷史脈絡使哺乳成為一個如此複雜的議題。

  • 您怎麼會開始研究有關哺乳的歷史呢?

當我懷孕時我還是個研究生。原本我是打算成為一位環境歷史學家的,但當我開始寫論文時,看到了腳邊的一本《哺乳,充滿女人味的藝術》(The Womanly Art of Breastfeeding),我告訴自己: 「哺乳!這是個歷史學家還沒研究過的領域!」

  • 當你做初步研究時,有沒有發現什麼事情是令你相當震驚的?

我當時研究的核心問題是美國女性在哪個時間點及什麼原因下開始使用奶瓶餵奶而非直接哺乳。我當時認為應該會寫出一篇有關二戰後的論文,但當我不斷追溯改變的起點時,時間竟然來到19世紀晚期,所以最後我出乎意料地寫了一篇完全不同的論文,而該論文最後也被寫成了一本書。

  • 歷史上有沒有哪個時期,哺乳是很直觀且沒有爭議的?我曾經相信有這麼一個時期,直到看到了你對於乳母的看法。

我們從當時的報紙以及一些醫學文獻得知,乳母這個職業直到1920年代仍然存在於美國。當時的醫院通常都有一群乳母,由於乳母的工作並不討喜,擔任的人幾乎都是貧困或境遇悲慘的女性。她們通常是被家庭或丈夫遺棄的可憐人,且我們可以清楚看到她們的絕望——主要是因為如果她們為私人家庭工作而非受雇於醫院,通常那些家庭不會讓他們帶上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們的孩子會被迫被送到孤兒院去。這意味著得犧牲一個貧窮的孩子來成就一個富有的孩子,而這就是乳母在美國的歷史。

  • 這是不是意味著哺乳只有可憐的女人才會去做呢?

這也不是那麼容易下定論。有證據指出有富裕的女性因為某種不知名原因再也無法哺乳而傷心欲絕;也有女性非常樂意將哺乳的工作丟給乳母去做,所以這沒有固定的答案。確實有證據指出隨著時間的推移哺乳這件事情是存在階級差異的,但是直到最近這120年,如果不自己哺乳自己的孩子的話,嬰兒死掉的機率將會變得非常大。

  • 「配方奶」(formula)這概念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個議題中的?

配方奶這個詞發源於1890年代,且來源於數學公式(mathematical formulas)一詞。當時的醫生們不顧一切地要找出提升嬰兒存活率的方法,而母乳可能就是答案。他們認為可以透過模仿母乳的脂肪、蛋白質以及乳糖等組成來使牛乳愈發接近母乳,同時也可以對每位嬰兒量身打造出最適合他們的母乳以提升存活率,這些醫生在當時也依此發表了許多精彩的理論。

  • 這些配方奶本來是由醫生與化學家生產的,那是在什麼時間點由企業取代開始大量生產的呢?

在1860年代的南北戰爭中,罐裝牛乳大量被嬰兒食品公司製造並發送給軍人使用。當時食品公司沒有宣傳這些罐裝牛乳在各方面都優於母乳,相反地,它們將罐裝牛乳與其他嬰兒食品作比較。與此同時雀巢食品公司將其產品引入市場,並宣稱他們的即溶奶粉不需要混入任何牛奶,非常適合沒有穩定牛乳供給的城市地區,且當時的牛奶也曾因大量嬰兒食用後死亡而引發醜聞。

  • 在許多與女性健康相關的醫學研究中,有些原本由助產士所關注的議題逐漸被醫生開始關注,哺乳也有這個現象嗎?

這問題回到為什麼我將1880以及1890年代視為一個轉捩點。當時的美國正經歷快速的都市化以及工業化,而這些改變也使美國文化受到大幅度地影響。人們開始在工廠上班並更加注意時間。我們可以看到在介紹嬰兒照顧的手冊中也有非常詳細的餵食時程規劃表。會這麼做是因為當時的成年人們對於時間規劃感到困難,而有些人認為如果可以在嬰兒時期就讓他適應時間規劃的話,他們在長大後就不會因為要規劃時間而感到痛苦。

上面的改變造成提問中的現象。任何一個知道哺乳怎麼運作的人都知道當嬰兒從母親那邊吸取奶水時,他同時也在刺激母親製造更多奶水。當我們給嬰兒制定一個詳細的時程規劃,限定他吸吮奶水的時間時,母親的奶水供應量將會慢慢減少,所以母親們開始抱怨奶水不足並接受治療,因為醫生們認為這個現象代表著她們的哺乳期沒有正常運作。醫生們也提出若干理論試圖解釋,但當時沒有人把奶水的減少與嬰兒餵食習慣的改變連結在一起。有些醫生認為是因為女性們在青春期時接受教育使他們的生殖系統必須與大腦爭奪養分,而最終的結果是大腦贏了,造成哺乳成為女性一個面臨消失的功能。許多醫療組織開始擔心它們必須提出方案來解決嬰兒的健康疑慮,因為這個母親奶水短缺的現象可能會是一個永久性的問題。

  • 二十世紀也有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大量的女性投入職場,她們的時間不再只屬於自己的孩子。哺乳的發展是如何與長久以來女性在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產生分歧的呢?

這也是為什麼餵養嬰兒這個議題製造出這麼多情緒與爭議的原因之一。同時身為一位母親與女性,母親在她的身分認同中至關重要,所以她們想要在做好工作的同時給予她們的孩子所有最好的東西,但她們又非常害怕這麼做會遭受批評。我必須說哺乳這件事絕對是一個女性的選擇而且有一大堆理由讓我們決定去做它,但在美國我們不能談論這件事情,除非我們點出一個事實——許多先進國家都有發明一套體系來配合有哺乳需求的母親,這套體系通常是長期的帶薪產假。在美國,即便我們的醫療準則告訴母親們應該要哺乳,我們的媽媽們依然很難做到這點,因為我們的社會並不支持。

  • 所以我們可以說這些個人選擇從來沒有真正擺脫歷史以及社會結構的束縛嗎?

這些攸關健康的選擇本來就很少是出自於真心自願的,而哺乳議題剛好就是一個貼切的案例。我們認為我們做出了一個自願性的選擇,但其實後面有很多包袱在影響我們的決定。

  • 什麼時候吸乳器的使用開始越來越普及?

如果我們看看1890年代西爾斯百貨的商品目錄,將可以看到有在賣吸乳器,不過這些吸乳器與現在的用途不太一樣。當時的吸乳器是為了讓早產還無法吸奶的嬰兒有辦法進食,所以把乳汁從母親身上吸出來並用湯匙或杯子進行餵食。直到近幾年吸乳器才成為主要餵食方式。

通常會進行哺乳的都是過得比較好的女性,她們較富裕、受過大學教育且擁有自己的私人辦公室,所以能夠關上門來在私密的空間進行哺乳。哺乳在現代這麼普遍的其中一個原因也是因為現在有很多女性在工作。不過這也產生了一個新的現象,就是只有那些過得比一般女性更好的人有辦法在工作當中騰出時間來哺乳。

  • 您覺得這些歷史將會如何指引我們的未來方向?

在一個世紀以前,哺乳的效果非常的顯著,有沒有哺乳一個嬰孩很大程度決定了他的存活率。直到今天,哺乳對於大眾健康的影響仍然是深遠的。母乳的成分仍有太多未知,而科學家們才正要開始研究。母乳不只會影響新生兒腸道以及其免疫系統,甚至對於他的終身健康也有影響,而我們正要開始研究這些機制是如何運作的。很重要的一點是我們必須要理性的討論,且討論的重點不僅限於支持女性哺乳與否對於大眾健康的影響,還要多加關注那些生產配方奶的企業,因為他們也擁有極大的影響力。

我並沒有反對配方奶的使用。我很慶幸配方奶與120年前相比已是如此安全;也很慶幸現在有需要的母親與嬰兒可以輕易地取得配方奶。為了應付可能發生的緊急事件我們需要配方奶的存在,然後感謝主它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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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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