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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五分之一在監獄裡度過,只因為當了記者

2018/08/22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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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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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Eskinder Nega(知名衣索比亞新聞工作者,從事新聞工作而入獄服刑九次。在經歷人生最長的刑期之後,於今年〔 2018年〕初獲得釋放)
譯:許睿洋

在我20歲的時候,我誤打誤撞成了一名記者。那是衣索比亞史上第一次我們擁有自己獨立的雜誌。我知道我們必須大膽爭取言論自由,並把權利的邊界推得更遠,因此我寫了不少文章批評衣索比亞當局的濫權瀆職。我辦的報紙成了國內第一個被控違法《新聞法》的刊物,而我的編輯和我自己也成為第一個因言論自由而入獄的媒體工作者。

我現在48歲。自1993年以來,我因為各種罪名而在九個不同地方服刑。我花了將近五分之一的生命在監獄裡——單純因為做了記者這份工作。在服刑逾六年之後,我在今年獲得釋放。即便我自認是個平和的人,但衣索比亞政府仍以恐怖主義行為定我的罪。而世界上,像我這樣試圖挑戰政府當局的異議記者是很常被羅織這類的罪名的。

我嚐盡牢獄生活的每一面。關在空間不到兩平方公尺的陰暗牢房裡,睡覺的時候我的頭頂著牆壁,而我的腳抵著門。在牢裡是伸手不見五指,我一天只被允許上廁所兩次,而洗澡根本免談。

有一次,當國家又因為我的媒體工作將我監禁,這次他們還凌虐我。他們虐打我的腳底內側,這是世上最常見的酷刑之一,但所幸我沒有經歷過最可怕的那種。

我的兒子也是在監獄裡出生。自2005年大選後,我和我的太太就遭到衣索比亞政府的監禁。由於監獄裡的條件實在太差,他必須和他的奶奶同住。而我和我太太除了法院開庭期間,其他時間是不被允許見面的。現在我的兒子住在美國,他已經11歲了,自從2012年入獄之後就不曾再見過他。能與他重逢其實很令人興奮,卻也令人害怕。我並不完美,而我也不是他所認為那樣傳奇的存在。我希望他真正開始了解我之後不會感到失望。

最近一次的服刑是在衣索比亞最惡名昭彰的梅克拉威監獄(Maekelawi prison)。那裏的生活條件之差——由於犯人過多,連找到一個空位睡覺都難,衛生條件更是難以想像地糟糕。而獄卒總是要我停止寫作。每當我拒絕配合,我就會被貼上「麻煩製造者」、「難搞的囚犯」等等的標籤,並被隔離開來。

我並非與任何人對抗,就僅是單純地寫作。我被囚禁在獄之中獄,那是一個寬三公尺、長九公尺的牢房,毫無行走的空間。我所有的書都被沒收,他們也不願意給我紙和筆。他們不只要在肉體上監禁我,他們還要粉碎我的靈魂。

長達四年的時間,我的國家想盡辦法阻止我寫作。但並不是所有的獄卒都站在政府那一方,還是有一些人願意給供我紙筆。我在監獄裡也算小有名氣,畢竟我是他們「最忠實的顧客」。

在被政府發現之後,他們也想設法阻止這種情況發生。但我仍持續寫作,用厚紙板、廢紙等一切我能找到的素材。有一度我認為只要我能繼續寫作,寫什麼都不重要。我們幾乎每個禮拜都要突襲檢查,政府無所不用其極地試圖粉碎我的靈魂,但他們終究未能如願。

只要一有時間我就會讀《聖經》。是對民主的信念引領我走出那段最黑暗的時光。

儘管身陷黑暗囹圄,我相信如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這樣的團體一定會代我發聲。透過我的家人,我收到了國際特赦組織表達支持的信件,這個消息對我而言是何其重要。這不僅維持了我的高昂鬥志,更提振了全家人的精神。

我很開心我能激起別人寫作的想望,我真的以此為傲。沒有什麼事能夠擊敗用紙筆寫下的字句。我是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First Amendment)之子,該修正案言明每個人都有言論自由之權,而我們應能毫無畏懼地抒發自我。

2018年,我獲釋了。不是因為政府改變了想法,而是因為人民要求當局釋放遭到監禁的社運人士、記者與部落客。那是人民以民主之名所進行的動員。

當我們踏出監獄時,我們希望(現在仍這樣希望)我們長年支持且為其犧牲的信念,終能實現。

長久以來,我們為了民主奮鬥,而我也會以人權鬥士和記者的身分繼續努力,直到衣索比亞的民主建立為止。言論自由是人民權利的基礎、是民主的基礎、更是一切的基礎。

© 2018 Time Inc.版權所有。經Time Inc.授權翻譯並出版,嚴禁未經書面授權的任何形式與語言版本轉載。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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