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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烏地記者「被失蹤」令我們啞口無言,但我們不會默不作聲

2018/10/25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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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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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Jasmine Bager
譯:許睿洋

當沙烏地阿拉伯記者哈紹吉(Jamal Khashoggi)慘死在沙國特工手中的新聞傳至耳畔,我所深愛的國家頓時令我陷入深深的絕望之中。不僅是因為相關細節對任何正常人而言都過於毛骨悚然,更是因為哈紹吉招致此等對待的原因,與我個人及職業層面皆有所關聯。我是一名現居於西方國家的沙烏地阿拉伯記者,我在沙國長大並接受它的教育體制。對於這個育我成人的國家,我對她仍是無限地敬愛。然而,我並未因此而忽略若不慎惹怒無事不管的當權者所需承擔的現實後果。

911事件的數個月之後,我從沙國的一所高中畢業。儘管親朋好友百般勸阻,我仍前往古巴裔祖母居住的邁阿密就讀大學。我帶著「工作室藝術」(studio art)和「新聞學」兩個學位畢業,我之所以選擇這兩個學門作為主修是因為我明白我的國家缺少這些專業,而如同許多沙國女性,我是沉默的叛逆者。我知道沙國人民有好多故事要說,而我想成為訴說故事的說書者。正如哈紹吉在他最後一篇《華盛頓郵報》的專欄中(於他過世後刊出)寫道,身處東方的我們只得在西方的報紙中閱讀到自己的故事。

我沒有那樣的長才與自負能成為知名的藝術家,因此我選擇了另一個媒介:新聞工作。訴說他人的故事成了我的藝術。2013年,我的同學與我成了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Columbia Journalism School)成立逾100年以來,首兩位畢業於此的沙國女性(在此之前有兩位沙國男性由此畢業)。這是相當重要的,因為這顯示了多數沙國人民不會把新聞工作視為一種可行的意見表達型式,更不是一種為最多人(尤其前往西方國家後)所追求的專業。

然而,更因為我是一名記者,本周發生的一切令我啞口無言——但絕不會令我默不作聲。

在得知哈紹吉離奇死亡的新聞之前,當時的我正因紐約(即我的收養家庭所在)舉辦了一場為期一年、與阿拉伯世界相關的推廣活動而感到興高采烈,活動中將有來自阿拉伯國家的藝術家向西方世界的聽眾講述東方的故事。這場活動名為「紐約/阿拉伯世界藝術與教育倡議」(New York/Arab World Art & Education Initiative),而主要參與其中的紐約博物館將不會在此計畫中使用來自沙烏地阿拉伯的資金。

近十年來,我在不同平台上、以不同型式寫了關於許多藝術家的故事,但我終於在我的另一個家看見了一點家鄉的樣子。就像從一位音樂記者變成一名瘋狂粉絲,我把這個圈子裡的任何人都視為朋友或家人。然而,我們雖然害怕引來當局的不滿,卻無論如何都想展翅高飛。

這樣的時間點儘管有些殘酷,但它本身卻蘊含了旨趣,因為這項推廣活動的舉行其實是由哈紹吉不知不覺促成的。2003年第二次波斯灣戰爭初期,時任沙烏地阿拉伯《祖國報》(Al Watan)編輯的哈紹吉在多位沙國藝術家間穿針引線,而這些藝術家隨後成立了旨在向全球推廣沙烏地藝術的「阿拉伯前緣」(Edge of Arabia)。其中,許多藝術家現在則於「紐約/阿拉伯世界藝術與教育倡議」活動中擔任要職。「阿拉伯前緣」的非沙國籍的共同創辦人史提芬・史塔普頓(Stephen Stapleton)在活動論壇的開幕演講中提及了他與哈紹吉的交情。作為教育家,史塔普頓正在透過這個平台促進全球沙烏地阿拉伯人與非沙國人之間的對話。而過去十年間,「阿拉伯前緣」的許多計畫與「駐點藝術家」均是由史塔普頓創立並加以推廣。

史塔普頓告訴台下寂靜的聽眾:「2003年,我搭著公車從葉門的邊境進入沙烏地阿拉伯,隨後被丟包在一盞霓虹棕櫚樹的燈光之下。當時,哈紹吉是我第一個在沙國認識的人。」

他說道:「鑒於近期關於哈紹吉的可怕消息,以及我們的組織長期與沙烏地阿拉伯的連繫,我們招致許多希望我們延期或取消這項活動的壓力。然而,與這項活動一同向前邁進是我們共同的決定。以哈紹吉及其家人之名,我們希望重申我們的承諾,即增強這群希望讓世界變得更好的藝術家的訴求,並讓他們的聲音在公共場域為眾人所聽見。」

在阿拉伯世界裡,有太多故事值得更多的時間。來自科威特的策展人拉札恩・薩拉夫(Razan Al Sarraf) 兩天前在紐約「肉品加工區」(Meatpacking District)一處改造後的夜店舉辦了一場聚焦於阿拉伯新銳藝術家的展覽。她不避諱地畫出100幅伊斯蘭國恐怖份子的肖像畫,給了我們駐足並反思為什麼這些臉孔會出現在那裏的機會。社會汙名(social stigma)與孤立使他們加入如此極端的教派,而社群媒體則成為引誘他們入坑的工具。10月16日,她在亞洲協會(Asia Society)小組會議上提到,生活在西方世界,她能訴說並從事在她的家鄉不被「允許」的藝術活動。

同樣地,在沙國女性正因為能合法開車上路而興奮不已的同時,我們真正需要的是那更基本的遷徙自由。歸根究柢,我們真正的快樂乃是能夠利用自己的聲音訴說自己的故事,並能夠擁有探索這些感覺的空間。和許多阿拉伯國家一樣,沙烏地阿拉伯是一個複雜、時而矛盾的國家。而儘管許多居住在西方國家的阿拉伯人被認為離開後已失去「阿拉伯的根」,但我們的共通點是我們對育我們成人的國家仍抱持著最純粹的敬愛之心。

我們不應該讓哈紹吉的生命平白地走向盡頭。雖然是因悲劇而起,但對話是我一生中最渴望的事情。我相信下一場真正的革命,將以畫筆、鋼筆以及圖像畫素的形式展開。在阿拉伯與西方世界一片消極氛圍之中,其實蘊藏的希望正應運而起。

© 2018 Time Inc.版權所有。經Time Inc.授權翻譯並出版,嚴禁未經書面授權的任何形式與語言版本轉載。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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