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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獲「真訊息」,委內瑞拉媒體正被馬杜洛的「假新聞」逐步摧毀

2019/04/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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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內瑞拉記者說:「政府培養了他們自己的勢力,一群親政府的集團(the colectivos)來傳播假消息。」這樣的行為的目標不只是透過親政府的訊息來操縱人們,更是為了要汙衊剩下的幾個有公信力的新聞來源,「這把泥攪和進了水,是非常老練的戰略。」

文:Ciara Nugent
譯:曾勢喨

國際媒體從沒有像2019年一樣的關注過委內瑞拉,如果你想要知道有關這個國家目前所面臨的危機,豐富的資訊都唾手可得。委內瑞拉的經濟一直在創新低,目前九成的人民沒有錢支付食物;委內瑞拉的政治鬧劇也仍在持續,兩個男人都一直稱自己才是總統,而這樣的情形已經被雜誌、報紙、電視持續的報導與分析。

但對於在國內的委內瑞拉人來說,要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相當困難的。

在尼古拉斯・馬杜洛(Nicolás Maduro)的極權政府統治下,委內瑞拉現在正發生2014年以來最嚴重的經濟與人道危機,而政府則嘗試限制公民獲取資訊的權利。委內瑞拉大部分的電視台是國營的,而少數獨立的電視台和廣播電台則因為報導國內的危機,包括國內的普遍停電、食物與藥品短缺、反對派的示威抗議而已被查禁,而因為難以支付印刷用的紙張,雜誌與報紙也已都停刊。

因此,網路是最後一個委內瑞拉人可以獲取非政府釋出資訊的地方,這也是反對派唯一可以集結之所,而這也代表網路是掌控委內瑞拉的關鍵之鑰。政府當局經常阻擋網路上的新聞來源以及社群媒體,並逮捕在網路上發表反政府言論者,同時,缺乏資金而貧乏的網路基礎設施的速度之慢,常常到了無法使用的程度。但社會運動家與前新聞記者正在想方設法的反擊,他們在WhatsApp上設立地下的新聞服務,並教導較缺乏技術者繞過政府的管制,他們設法讓資訊在全國維持流通。「許多委內瑞拉人活在黑暗之中,他們正遭受資訊飢荒。」委內瑞拉的網路自由看門人,無濾罩的委內瑞拉(VE Sin Filtro)的領導人安德烈・阿茲普拉(Andrés Azpúrua)說:「人們正在非常努力地取得資訊。」

委內瑞拉的網路自由過去幾年來一直下降,而終於在2017年被全球民主監察員的自由之家報告中,從「部分自由」降為「不自由」,那年,委內瑞拉國內發生廣泛的抗爭,抗議因為國際油價下跌與差勁的經濟治理而越來越差的生活環境。

阿茲普拉表示,從今(2019)年一月開始,自委內瑞拉反對黨的領袖(在國會有多數) 胡安・瓜伊多(Juan Guaidó)聲稱他贏得了總統大選後,政府的監控開始「急遽的升高」。瓜伊多稱馬杜洛自2019年開始的第二任期是透過操縱選舉所贏來,因此是不合法的,而根據憲法的規定,他應該暫時領導政府。數以萬計的委內瑞拉人上街頭支持瓜伊多的要求,而美國與50個國家也認可瓜伊多是委內瑞拉的總統,但另一方面,馬杜洛持續獲得關鍵盟友如中國、俄羅斯、土耳其、委內瑞拉軍方的支持。

委內瑞拉現在常出現資訊的斷電,也就是當國際媒體相當關注委內瑞拉時,國內就會出現長時間的大規模資訊監控,例如根據無濾罩的委內瑞拉指出,在2月22日時,瓜伊多的支持者們與軍隊為了軍方想把物資從哥倫比亞運入委內瑞拉而對峙,而國營的網路服務商阻擋了YouTube和其他影應串流網站,以及多個國內與國外的新聞網站的服務。在2017年的人民抗爭後,因為電視台的高度監管,一些純網路媒體開始成為熱門的替代品,但在這場對峙之後,許多網路服務商也開始限制使用者進入這些網站。

阿茲普拉表示,每次瓜伊多開始在Instagram、YouTube或Periscope上面想進行直播演講時,網站的服務就會在他剛張嘴的那刻停止。政府以往都單純的用網域名稱系統 (Domain Name System,DNS)來進行阻擋,也就是在政府的指示之下,網路服務商停止使用者與特定網站間的連接,但當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使用虛擬私人網路(Virtual Private Network,VPN)來加密其連接,不讓政府阻攔後,政府也開始使用更為複雜的手段來阻擋VPN的服務,阿茲普拉指出,「他們還未贏得這場戰爭,但他們確實正在攻城掠地。」

對抗政府監控的運動者中最為有名的,就是以首都卡拉卡斯為中心活動的路易斯・卡洛斯・狄亞茲(Luis Carlos Díaz),一名科技記者、廣播節目主持人以及他自稱的「網路的小孩」。狄亞茲因為在網路上教別人如何使用替代服務或代理伺服器,以及如何應對資訊斷電而聞名。三月,國營電視台宣稱他有關於資訊斷電的網站(在延續了好幾天、橫跨委內瑞拉的大停電發生之前的幾周前上傳的),證明了他參與了美國支持的網路攻擊,而導致電網的斷電(馬杜洛沒有提出任何美國參與此事的證據,且中央委內瑞拉大學的電機系已經稱森林大火才是導致長期以來缺乏資金修護的電網斷電的主因)。

在3月11日,大停電的第四天,情報單位在狄亞茲騎腳踏車回家的路上把他攔下,並戴上頭罩把他綁上車,他被帶到了螺旋大廈,一座卡拉卡斯南部非常現代風的建築,而過去50年則成為惡名昭彰的政治犯拘留所。情報單位拘留了他30小時,他拒絕透漏他妻子以及他正受癌症折磨的記者同伴納奇・索托(Naky Soto)的下落,而全球的媒體以及人權團體,包括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和前任智利總統蜜雪兒・巴舍萊(Michelle Bachelet),都要求情治單位給出一個說法。在30小時後,探員們放狄亞茲自由了,條件是每八天向當局報到以及不能談論這個案件。

委內瑞拉

委內瑞拉的當局經常逮捕記者,而稱他們非法進入該國、侵犯了「安全區」,或是引用2017年通過,有著模糊用語的「反仇恨法」。記者並不是當局唯一的目標,根據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去(2018)年四月,情報單位逮捕了三個使用臉書邀請他們的朋友上街參與抗議的青少年。經營推特帳號來提供氣象與航空資料的佩卓・詹姆士・克里歐(Pedro Jaimes Criollo),分享了總統飛機的路線與路線上都沒有飛機的貼文後,消失了33天(總統的飛行路線在航空交通網站上都已公開)。當地媒體報導,在二月時詹姆士・克里歐還在螺旋大廈中等待他國安相關的指控被審判。

狄亞茲表示,抓那些社群媒體使用者,甚至是沒有明顯政治動機的人,是官員向指揮鏈上層展現忠誠的一種方式,「每個人都有抓捕的配額以展現給上層看,就像一種獎盃一樣。」他透過電話告訴《時代》,「他們可以說我有抓了那些共謀者,那些恐怖分子。」至於是不是真的並不重要。

記者們正為了窮酸的薪水面臨著這樣的風險。一個外國的新聞記者在卡爾卡斯的美國媒體工作可能每個月可以拿到數百甚至數千美元,而狄亞茲說,委內瑞拉記者在獨立的媒體工作,平均只有拿到5到10美金,「或許這看來不重要,但是實際上你如果每天都在挨餓,或是你沒辦法支付你家人的醫藥費的時候,你很難做好你的工作。」

但是依然很多人執意要獲取資訊。「人們想盡各種另類的方式來傳達新聞到各種社群之中。」阿茲普拉說。其中一個最吸人目光的就是公車電視,其中記者站在公車上,拿著很像電視的外框框住他們的臉,讀出本日的頭條新聞。這個作法部分是為了向大眾傳遞資訊,部分是為了抗議新聞的監管。

更實際的,許多社會運動家與記者,包括一些正流亡在國外的,設立了如公眾資訊電台(Información Pública)這樣的服務,產製簡短的廣播新聞簡報,透過WhatsApp的聲音訊息或是SoundCloud來傳播。另外一些人則開創了新的新聞服務,如現在發生什麼事?( ¿Qué está pasando?)就產製了配上文字的新聞圖片,讓人們可以存下來並在網路被斷掉時閱讀。「這些地下的新聞簡報都有一個很長的發送名單」阿茲普拉表示,「人們可以登記索取這些簡報,並與他們的朋友分享,最後讓這些消息瘋狂散布出去。」

但就像其他社群媒體已成為一種新聞來源的國家一樣,要防治假消息是很困難的,根據西班牙媒體《機密報》(El Confidencial)指出,假消息正在網路上瘋傳,例如說軍隊要徵召未成年人入伍,或是俄國軍隊正要抵達委內瑞拉,導致人們對於這場危機未來走向的恐懼。分析家指出,廣泛使用WhatsApp群組來傳遞訊息的方式加劇了這樣的潮流,因為這個軟體加密和私下分享的訊息,讓媒體記者和事實查核員等人沒有辦法第一時間看到並質疑,人們更加傾向使用手機來閱讀新聞,讓非正當的新聞來源更難被發現。這樣的現象也在印度與巴西發生,當地人也普遍透過WhatsApp來閱讀新聞。

目前並不清楚這些假訊息從何而來,有些人說這是反對派所放出的,而有些人如狄亞茲則說是政府放出來的。「政府培養了他們自己的勢力,一群親政府的集團(the colectivos)來傳播假消息。」他說,這樣的行為的目標不只是透過親政府的訊息來操縱人們,更是為了要汙衊剩下的幾個有公信力的新聞來源,「這把泥攪和進了水,是非常老練的戰略。」

狄亞茲表示,這些行動累積的效果,是公眾生活於黑暗之中,正是政府想要的。「如果人們沒辦法得到資訊,就會感到孤立,好像他們的問題都是個人層次的問題,這讓他們比較不會去上街頭抗議。」他補充,當動亂的程度越來越小與地方化,政府就更容易控制,而拒絕做出改變,「這對我們的民主來說是個糟糕的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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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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