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TIME】【FORTUNE】全球中文獨家授權

俄羅斯人認為「打是情,罵是愛」,不把性暴力當作社會問題

2019/08/05 ,

評論

TIME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TIME

時代雜誌是全球最受信賴的新聞來源,透過卓越報導、文字與攝影捕捉那些形塑我們生活的事件。時代集團旗下擁有100個經典品牌如時人(People)、運動畫報(Sports Illustrated)、時代(Time)、與財星(Fortune)等雜誌,以及其他如英國創立的Decanter、Wallpaper等超過50個各式各樣的媒體品牌。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過去,俄羅斯曾多次試圖提升人們對#MeToo和其他女性議題的關注,但卻始終沒有帶起話題,也不曾吸引政治人物插手。儘管如此,俄羅斯女性並沒有放棄。

文:Madeline Roache
譯:李宓

過去十多天,成千上萬的俄羅斯人湧上社群媒體,以新的hashtag表示對女性肢體暴力與性騷擾事件的反抗。7月16日,Twitter用戶開始以#мне_нужна_гласность(我需要你的關注)分享自己遭到性別歧視或性騷擾的經驗。幾天後,Instagram用戶也開始在自己的照片底下加上#янехотелаумирать(我當時並不想死)。

本次行動比#MeToo運動在美國達到頂峰晚了將近兩年,#MeToo運動呼籲所有曾受性暴力、性騷擾傷害的人站出來發聲,隨後也獲得全球的響應。從馬拉喀什(Marrakesh)到馬尼拉,從東京到多倫多,各地女性都開口說出自己的故事。《紐約時報》報導,前後共有超過200位知名人士因此丟了工作,包括CBS電視網的查里・羅斯(Charlie Rose),以及亞馬遜影視工作室(Amazon Studio)總監羅伊・布萊斯(Roy Price)。在法國,#MeToo運動鞏固了各方支持,反制婦女暴力的詳盡法條因此得以通過。在摩洛哥,這項運動則替迫婚和性暴力禁令鋪了路。此外,多虧了#MeToo運動在中國的倡議者,中國政府已提出草案,禁止性騷擾,並規範雇主應「採取適當手段」,避免相關情事發生。

在過去,俄羅斯曾多次試圖提升人們對#MeToo和其他女性議題的關注,但卻始終沒有帶起話題,也不曾吸引政治人物插手。儘管如此,俄羅斯女性並沒有放棄。

俄羅斯需要#MeToo運動嗎?

社運人士指出,俄羅斯女性的處境每況愈下。英國政府引述了俄羅斯的官方數據,結果顯示,在俄羅斯,每年有至少4萬名女性遭受家庭暴力,且至少有1.2萬人死在施虐者的手下,平均每天會死33人,是美國的20倍。俄羅斯家事律師瑪麗・德芙塔(Mari Davtyan)表示,由於家暴通常都不外揚,因此以上數據都只是保守估算。

這也是人權倡議者亞莉珊卓・米卓昔娜(Alexandra Mitroshina)和雅蓮娜・波波娃(Alena Popova)發起「我當時並不想死」hashtag的原因。她們希望政府立法制裁家暴加害者,並改善受害人保護機制。7月20日,米卓昔娜在Instagram上發了一張照片,用化妝做出破皮和瘀傷的效果,希望藉此提升人們對家暴的關注。

截至7月25日,米卓昔娜的照片獲得了超過43萬人次按讚,並吸引7千個用戶以同樣的hashtag,分享自己的照片。她說:「事實是,受害者一點保護也沒有。我們需要眾人的發聲,而且越多越好。」

2017年1月,俄羅斯總統普亭(Vladimir Putin)簽署了一條新法,將「未造成嚴重傷害的家庭暴力」除罪化,而其中的「嚴重」指的是需要入院治療的傷害。此法自2017年2月開始施行後,只要沒有造成骨折或腦震盪,瘀傷、挫傷或見血都不算是犯罪。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組織的俄羅斯研究員尤莉亞・戈本諾娃(Yulia Gorbunova)表示,「俄羅斯走上了回頭路,當地家暴受害者若想尋求協助或司法正義,原本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家事律師德芙塔說,這項措施使保護家暴受害者變得「更加困難」。

德芙塔並且表示,即使俄羅斯政府已立法禁止性騷擾,強暴事件多半仍不會上報。她說,目前沒有可靠的數據說明究竟有多少比例的強暴案獲得警方介入,但接獲報案的事件當中,只有半數在法庭立案。

除此之外,俄羅斯尚沒有法律規範工作場域的性騷擾,包括帶有性意味的不恰當言論,以及肢體上的踰矩。這使得俄羅斯人極度欠缺控告或申訴的資源。

七月中旬,部落客@teacat_w(她要求匿名,以保人身安全)開啟了「#我需要你的關注」風潮。她說,她希望「讓女性有被聽見的機會,並讓人們了解,女性有多常遭受性騷擾」。

RTR3G44V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MeToo運動當初為何沒有發酵?

社運人士表示,性別歧視和譴責受害者的風氣在俄羅斯相當盛行,俗語「打是情,罵是愛」依然廣為流傳。德芙塔也指出,大眾的態度仍認為是女性自己的行為不檢點。她說,俄羅斯人並不覺得性別暴力是個「問題」,因此大多數受虐女性不會選擇報警。

女性要是挺身而出,在網路上分享自己受家暴或性騷擾的經驗,她們往往得面臨眾人的批評。米卓昔娜說,像她就經常在社群媒體上,收到負面的言論或訊息。其中一則留言說:「妳為什麼偏偏要嫁給混蛋,而不找個正常的男人?」

網友的負面回應也使得女性運動難以匯聚聲量。@teacat_w說:「女性害怕眾人的關注,以及隨之而來的責難。和其他國家的類似運動相比,我國的規模仍相對較小,由此可見,人們還是有所顧忌。」

此外,女性也沒辦法上街對現狀表示抗議。不管和不和平,只要是公開的表態行動,無論是抗議或集會,都必須經過政府許可。在過去幾年,俄羅斯制定了一連串法律,用來懲罰抗議人士。自2014年起,只要你在六個月內被抓到參與兩起以上未經批准的抗議行動,你就得面臨60萬至100萬盧布(約台幣29.5萬至49萬)的罰款,或者成為奴工,甚至是入獄,刑期不等。舉例來說,去(2018)年8月,就有數名LGBT權益倡議者,在聖彼得堡一場提倡性少數族群權益的非法抗議行動上,遭到逮捕。

@teacat_w說:「社運人士遭到毆打和威脅。一點好處也沒有。」她也提及LGBT權益倡議者伊蓮娜・格果莉娃(Еlena Grigorieva)在聖彼得堡慘遭謀殺的事件。7月21日晚間,格果莉娃被人發現陳屍在聖彼得堡南邊的一處郊區。她的臉和背共中了八刀,隨後則被勒斃。

格果莉娃的朋友兼社運戰友迪納・伊德里索夫(Dinar Idrisov)於7月22日在臉書貼文中寫道:「她先前就飽受暴力和死亡威脅。」他並且表示,格果莉娃曾多次向警方申訴。然而,當局並未證實死亡威脅或格果莉娃的死與社會運動有關。

政府官員對女性暴力的反應是什麼?

德芙塔表示,普亭實際上從2000年起就擔任俄羅斯總統至今。而過去這十多年,保守民族主義在他的影響之下逐漸壯大,性別歧視的風氣也因此盛行起來。她說:「政府官員並不站在我們這一邊。」

保守派議員尹蓮娜・米茲麗娜(Yelena Mizulina)在2017年提出家暴除罪化法案,她這將能維繫「以父母權力為核心」的家庭傳統,父母掌摑孩子不該被「視為罪犯」。她還公開表示,女性「看到男性毆打妻子並不會覺得不妥」,而且「女性羞辱男性,遠遠比男性毆打女性更嚴重。」

此外,@teacat_w也表示,政府官員並沒有「嚴肅看待」那些針對知名人士的性暴力指控。2018年3月,五位女記者和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出面指控議員里奧尼德・斯盧茨基(Leonid Slutsky)對她們性騷擾。但國會倫理委員會卻駁回她們的指控,她們暗中協調,打算破壞官員的名譽。這次的控告引發了類似#MeToo的小型運動,名叫#небоюсьсказать(我不怕開口),這個hashtag後來也流傳到烏克蘭。

對此,斯盧茨基回應道:「我沒有猥褻任何人,好吧,可能有一點,但『猥褻』是一個很重的詞。」事後,他還大肆誇耀,說是他阻擋了#MeToo運動的入侵。俄羅斯家庭與婦幼委員會會長塔瑪拉・普萊妮娃( Tamara Pletnyova)則在2018年3月接受莫斯科回聲電台(EkhoMoskvy)訪問時回應道:「這些女記者的打扮應該更得體,進入國會大樓前,多穿一點衣服,而不是把肚臍露在外面。」

俄羅斯最高的政府層級不是譏笑#MeToo運動,就是徹底忽略。2018年6月,普亭公開表示他的反對態度。而在那之前幾個月,克里姆林宮(Kremlin)發言人德米契・培斯科夫(Dmitry Peskov)就曾稱#MeToo運動為「趕流行的言論,靠著指控好萊塢明星來『博取名聲』。」

在俄羅斯極具影響力的東正教會也同意政府官員的看法。大主教派翠亞・基里爾(Patriarch Kirill)說女性主義是「危險的現象」。祭司長賽佛勒・查普林(Vsevolod Chaplin)則說,女性之所以被強暴,是她們自己表現得「不檢點」且「煽情」。

儘管如此,社運人士仍心懷希望。德芙塔相信,「社會觀感正在改變」,大眾已對女性越來越友善。她說:「我們可以看到比以前更多關於女性受暴的報導。」社群媒體上的運動會帶來多少支持,政府官員會怎麼回應社運人士的請求仍是未知。但@teacat_w說,有件事很清楚:「越多女性開始發聲,就會有越多女性願意發聲。」

©2019 Time Inc.版權所有。經Time Inc.授權翻譯並出版,嚴禁未經書面授權的任何形式與語言版本轉載。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關鍵會員推廣

專題下則文章:

30個國家出現致命真菌感染,背後原因可能是全球暖化



【TIME】【FORTUNE】全球中文獨家授權:

《關鍵評論網》獨家獲得時代雜誌與財星雜誌全球中文數位版授權,將每日提供兩大媒體品牌文章的中文譯文,題材涵蓋國際政治、財經、科技、文化、歷史、生活、娛樂等各領域。

看完整特別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