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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人們會想對自己的「心理治療師」說謊?

2019/08/12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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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Depositephot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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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CANDICE JALILI
譯:許睿洋

說謊是人類無論如何都會在生活中參與到的事。據多項研究指出,平均而言,美國人一天會說謊一至兩次。但真正讓人感到驚訝的,是他們選擇撒謊的場合。

結果顯示,人們經常撒謊的對象之一,卻是他們本來最應該對其坦誠相見的人──他們的心理治療師。

28歲的蘿拉(Laura)說道:「我當然在診療過程中說過謊。有時候,要承認自己做過瘋狂和毫無節制的行徑,令我感到太過羞恥或尷尬。我認為每個人在療程中或多或少都說過謊,但通常最後還是會吐出實話。」蘿拉要求《時代雜誌》別公布她的全名,因為她害怕會因此失去工作和她的治療師。

但蘿拉並不孤單。在美國心理學會(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所出版的《心理治療中的秘密與謊言》(暫譯,Secrets and Lies in Psychotherapy)一書中,有一項2015年的綜合研究發現,93%的應答者承認自己曾在療程中說謊至少一次。

患者對他們的治療師撒謊看來似乎是適得其反,因為治療師的主要目標是在幫助他們。然而,仍有一些實務和心理上的原因使得人們無法總是完全地直接了當。以下是專家認為人們之所以會向治療師撒謊的幾項最大動機。

純粹出於難為情和羞恥感

在2015年的研究中,有61%的受試者以「難為情」作為他們不向治療師坦承的主要理由。

《心理治療中的秘密與謊言》作者之一的巴瑞.法柏(Barry A. Farber)告訴《時代雜誌》:「多數情況下,我們都想要呈現自己最好的一面。因此,就連在最受到保密的心理治療中,我們仍在保護自己的自我感覺。」他表示,不願意將自己的私人想法、感覺和行為,放在放大鏡下被他人分析與評判是很正常的,即使那個人是治療師也不例外。

舉例而言,因為外遇而產生的羞恥感,是某些人不願意公開討論這個問題的主因。心理治療師、也是《告別玻璃心的十三件事》(13 Things Mentally Strong People Don’t Do)一書的作者艾美.莫林(Amy Morin)說道:「承認做過這種事會讓人感到不舒服,而說謊正是能夠躲避不適感的一種方法。」

患者不想承擔後果

研究人員指出,在某些案例中,人們在診療過程中說謊是為了避免承擔後果,例如接受治療師改變後的治療方向。

莫琳認知到,許多患者害怕因為在療程中坦承的事情而「招來麻煩」。她說道:「他們可能會擔心治療師因為他們沒有任何進步而中止療程,或擔心治療師懲罰他們。」

預期後果所驅使的不坦承,也可能圍繞著不健康、甚至危險的習慣而來。在法柏和另外兩位共同作者麥特.布蘭查德(Matt Blanchard)與梅蘭妮.勒芙(Melanie Love)所研究的患者案例中,約有三分之一的患者未向他們的治療師坦承他們使用藥物和酒精的狀況,而有21%針對其飲食習慣說過謊。當論及成癮、飲食失調和其他危險的模式,法柏表示,人們有時候選擇抑制自己而不向治療師敞開心房,單純就是因為他們不想停下來。

法柏談到這類心態時說道:「一旦我告訴治療師這些嚴重的成癮行為,我就會落入治療師持續訊問和與我合作的境地,或堅持要我擬定放棄這些癮的計畫,而我並不想這麼做。」

即便是生活習慣嚴重程度較低的人,仍會認為有說謊的必要,因為他們知道治療師會在他們還沒準備好的情況下,就建議自己有所改變。患者蘿拉表示:「我說謊是因為我不想放棄我很享受的特定行為,但對治療師來說,這些行為可能是警訊。」

他們「拒絕承認」

「拒絕承認」可能是患者在診療期間不選擇坦承的另一項動機。

莫林表示:「有時候人們並非真的有意說謊,但他們之所以把問題最小化,是因為他們還不能接受自己有這個問題。有些有物質濫用問題的人,可能會堅稱自己本周沒有喝很多酒,即便他每天都重度飲酒。在人們坦然面對自己之前,他們往往需要外來的幫助以解決問題。」

研究發現,「拒絕承認」也是患者處理極具壓力和難以抵抗的處境常見的一種應對和防衛機制,範圍涵蓋了他們無法改變的狀況(如遭診斷出某種疾病),以及他們難以改變的狀況(如在某件事上反覆失敗)。

他們不想再次經歷創傷

除了避免承擔實際的後果或拒絕承認外,2015年的研究也發現,有些人在治療過程中說謊,是為了限制真相所帶來看不見的負面影響,如導致情緒痛苦。

法柏論及這樣的心態:「我不想談論我的創傷,因為這將令我無法招架。它會帶我回到那個令我感到非常難受和無力抵抗的經驗當中,我害怕如果談論它,它將帶給我二度傷害。」

在某些創傷案例中,人們甚至沒有發現創傷事件對他們造成影響的嚴重程度,進而低估了它們對當前情況的重要性。

現居於曼哈頓的心理分析師蘇珊.蔻拉德(Susan Kolod)說道:「創傷造成的其中一項影響,就是這樣的經驗沒有特定的規則可循。你大概可以知道有件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但它卻在你的意識中來去自如。」蔻拉德舉出一名一直無法邁入穩定感情關係的患者作為例子。她回憶道:「過一陣子後,我們發現他的母親是一個酒鬼,且是一名非常不可靠的母親。事實上,他並非透過隱瞞的方式來說謊,比較像這件事不在他的意識中,因此他也無法拿出來討論,直到我們的療程達到特定的階段為止。」

他們希望治療師能喜歡他們

取悅他人可能是說謊的強烈動機,即便是在治療過程中也不例外。莫林說道:「許多患者對於被喜愛有著強烈的需求,而他們擔心要是他們向治療師坦承自己的感覺或錯誤,治療師就再也不會喜歡他們了。因此,為了維持治療師對自己的良好印象,他們認為有必要以積極正向的態度來形塑自己,就算是說謊也在所不惜。」

儘管如此,善意地改變事實仍是有問題的,因為這會限縮了治療的有效程度。蔻拉德說道:「如果你刪改了自己的經驗,那麼治療師對你就可能無法有所幫助。」治療師意識到有時候患者會忽略一些事實,或低估了特定生活經驗的重要性,也有人針對心理健康專家應如何更有效地察覺患者的不坦承、並隨之調整治療方法進行研究。

除了難為情之外,要解決羞恥感和處理艱困的生命經驗,都會使人望之卻步,但在治療中對治療師坦承,才是一個具有長期效益潛力的痊癒過程。法柏表示:「若治療師能夠得到關於他哪裡做得不夠好,或是療程的哪個環節沒有效等問題的回饋,那他們當然就有機會改正它,並將其做得更好。」蔻拉德補充道,與治療師未經修飾、坦承的關係不僅能在療程中幫助患者,更能有助他們在診所外的世界改善與他人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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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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