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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米爾被當作「房地產」來看待,而非一塊住有人民的土地

2019/08/15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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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Naina Bajekal
譯:許睿洋

在一個晴朗無雲的早晨,一位名為伊瑪德・塔里克(Imaad Tariq)的男嬰在喀什米爾(Kashmir)出生了,但他的家人卻幾乎無從得知。塔里克・阿瑪德・什宜克(Tariq Ahmad Sheikh)隔日(8月6日)於醫院說道:「沒有人知道我的太太生下一名小男嬰,我們不能通知家人,也沒有任何人能和這裡連絡上。」

8月5日清晨,印度政府切斷了喀什米爾的網路、市話及手機等通訊網絡,旨在對這塊爭議性的喜馬拉雅山區領土取得更大的控制,巴基斯坦和印度都主張擁有此地主權,過去雙方更曾為此發生三次戰爭。區域內約700萬的人民目前無法與外界聯繫,而政府也關閉了學校、禁止公眾聚會,並於鄰里間設置路障。當局逮捕了包含政治領袖、社運人士和前國家部會首長在內的一百多人,而當地媒體引述警方的說法表示有至少一名示威者喪生。

但幾乎不會有喀什米爾人得知上述任何消息,許多人甚至不知道在一切通訊方式遭切斷的數小時後,印度內政部長阿密特・夏哈(Amit Shah)宣布撤銷自1947年英屬印度分治以來查謨(Jammu)與喀什米爾邦的特殊地位。莫迪(Narendra Modi)政府表示將廢除印度憲法中賦予喀什米爾擁有自己的旗幟、憲法和近自治狀態長達70年的兩項條款。一夜之間,印度為它唯一以穆斯林為多數人口的省分帶來極端的變局,但喀什米爾人民卻仍被留在黑暗之中。

對某些人而言,印度的舉動是要斥責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在七月時曾聲稱莫迪希望他能調停喀什米爾的爭端,但隨後遭新德里當局氣憤地否認。另外有人認為此舉的目的在於改變區域內的人口與族群。此次法律上的變動首次允許以印度人為主的外來族群購買區域內的房地產,使人們把喀什米爾與約旦河西岸的以色列屯墾區進行對比。

現居於倫敦的喀什米爾作家尼塔莎・寇爾(Nitasha Kaul)表示:「喀什米爾一直都被當作房地產來看待,而非一片住有人民的土地。」廢除喀什米爾的自治權早已是莫迪所屬民族主義政黨「印度人民黨」(Bharatiya Janata Party,BJP)的目標,該黨在五月大選中以更高的席次迎來第二任期。印度記者拉娜・阿雅布(Rana Ayyub)表示:「當局對喀什米爾做出了決定,但喀什米爾人卻不被視為利益攸關方,這對印度的民主是一大打擊。」

在莫迪政府不斷在其他地方激化印度教徒與穆斯林緊張關係的同時,喀什米爾的動盪局勢正持續升溫。七月,聯合國在一份報告中引用當地媒體的數據指出,光是2019年就有160位喀什米爾平民遭到殺害,為近十年來最高的數字。二月,由巴基斯坦支持的武裝部隊發動一起自殺炸彈攻擊,造成40名印度武警於喀什米爾死亡;作為回應,印度派遣戰鬥機進入巴基斯坦領空,並於巴國巴拉科特鎮(Balakot)周邊投擲炸彈(並未有正式確認的傷亡人數)。

印度近期於喀什米爾的舉動更進一步加大與其鄰國的裂痕,使得這兩個擁核國家再次面臨重回敵對狀態的風險之中。巴基斯坦總理伊姆蘭・汗(Imran Khan)於8月6日提醒國會,印度的行動可能激起軍事衝突,導致針鋒相對的攻擊行動。他說道:「如果戰爭打到我們雙方都流光最後一滴血,沒有人會是贏家,對全世界而言更是悲痛的結局。」巴基斯坦自此便將與印度的外交關係降級,並禁止兩國間的雙邊貿易。

但英國智庫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Chatham House)助理研究員法爾札娜・莎艾克(Farzana Shaikh)表示,對伊斯蘭馬巴德(Islamabad,巴基斯坦首都)來說,透過武裝團體製造暴力反彈的風險「極高」,尤其是在美國已拒絕介入的情況下。一名匿名發言的美國官員告訴《時代雜誌》,川普團隊目前並未就防止印巴兩國衝突升高採取任何行動。而隨著巴基斯坦的經濟持續慘淡,與印度的新衝突將使它希望與西方國家修復關係的努力脫離正軌。莎艾克表示:「就很多面向而言,印度把手裡的牌打得恰到好處。」

除了地緣政治因素之外,印度政府想要贏得喀什米爾的人心看起來相當困難,因為在8月5日一覺醒來後,喀什米爾人發現他們的網路被切斷了,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印度互聯:描繪新媒體的影響》(India Connected)一書作者拉維・阿葛拉沃爾(Ravi Agrawal)說道:「地球上沒有任何地方網路被切斷的次數比喀什米爾還多。」一旦失去所有通訊管道,當地人要組織可能會演變成暴力事件的示威遊行就變得很困難,對於要策畫攻擊行動的武裝團體亦是如此。

然而,某種程度而言,這樣的封鎖會結束,而喀什米爾人將發現印度使用了與過去黑暗歷史相呼應的方式來重塑他們的生活。賓州拉法葉學院(Lafayette College)歷史學家哈夫薩・坎吉沃爾(Hafsa Kanjwal)在臉書上寫道:「這讓我想起印巴分治期間的日子,當時印度人和巴基斯坦人完全不知道一覺醒來後他們會身在哪個國家。」莫迪希望像伊瑪德・塔里克這樣與父親成長於不同憲法之下的孩子,長大後會擁抱印度。但歷史顯示,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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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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