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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穆加比做過什麼好事,都不能彌補他從我們手中無情奪去未來的事實

2019/09/11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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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Evan Mawarire
譯:曾勢喨

沒有什麼比羅伯・穆加比(Robert Mugabe)所遺留下來的遺產更加充滿誤解與令人感到五味雜陳的了。在他37年的的治理之下,數百萬人民的生活被徹底摧毀,其中有些是被他所冷血謀殺的、有些是被他緩慢折磨至死的、其他的則每天生活在怕得罪他的寂靜恐懼之中。

我的父親在我2016年成立「這面旗下公民運動」(#ThisFlag citizen’s movement),挑戰穆加比暴政的幾天之前打了通電話給我,他處於我從沒見過的恐懼、沮喪與慌亂之中,他大喊「馬上停止你的瘋狂行為!你完全不知道你在面對什麼,穆加比和他的手下會為此把你和我們全部都殺了。」我當時也相當害怕,但對於改變的急切渴望完全壓過了我的恐懼。穆加比到底做了什麼才能讓我父母親的這個世代如此恐懼,以至於連在私下討論他都是不能想像的?穆加比領導辛巴威,唯有在一件事上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除了他和他小孩的性命以外,其他人的性命他完全不在乎。

為了政治上了便利,他訓練了一大票軍人來征服、甚至殲滅一整個部族,1980年代他對辛巴威南部恩德貝勒人(Ndebele people)的屠殺不是任何措施可以彌補的,沒有人可以說「他其實是一個好人。」不分男女老少,甚至許多還沒被計算進來的人,只因為穆加比缺乏安全感,就被殘忍的屠殺而後埋進墳墓之中。在1980到1990年代,穆加比想成為辛巴威不被挑戰、終生的最高領袖的野心,帶來了政治暴力、強迫失蹤、虐待、操縱選舉、貪腐以及一個世代以來數次的經濟崩潰,讓數百萬的人民處於極度貧窮之中。

2017年2月,是我首次被逮捕,坐在奇庫盧比最高安全監獄(Chikurubi Maximum Security prison)中,我完全不能想像我小時候憧憬的這個男人居然變成了一個怪物,而且事實上,他並不是隔夜就「變成」一個怪物,他一直以來都是,只是我當時還沒感受到。自2016年7月以來,穆加比一直在追捕我,並威脅若是繼續這個公民運動,他會將我驅逐出境或是監禁。他甚至在我的母國稱我是「外國人」,以試圖在我批評他的暴政以及貪腐之時妖魔化我。

中央情報機構的探員造訪了我家、我的公司以及我的教堂,威脅我的家人與同僚甚至毆打他們。我永遠不會忘記中情局的探員到我小孩學校的門口想要來「看他」,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在監獄的某天半夜,我懷孕的妻子被穆加比的手下圍住,威脅要強暴她。只因為我要求一個更好的國家,他的政府就威脅要以叛國罪治我,逮捕接著逮捕、審問接著審問。我必須要面對現實,那就是穆加比並不是那個眾人塑造而成、我所認識的為人景仰的非洲解放者。我很幸運的活下來訴說這個故事,但那些已經逝去的,或那些太害怕而終其一生不敢談他們最深恐懼的人,卻只能無言以對。

無論穆加比曾經做了什麼好事,都無法與他對人民的殘忍暴政,或他無情地從我們手中奪去的未來相比。與我父親的那通電話奠定了穆加比在我心中的歷史定位,在我父親警告我可能面對的危險後,我回答他:「爸,我聽到你說的話了,但這個人已經奪去了我們三個世代的夢想:祖父的、你的、我的,我不會再冷眼旁觀,讓他也奪去我孩子們的夢想。」

我的文化告訴我,當一個人死後,出於尊重,我們應該要記住他的善行,而不暴露他的惡行,雖然以我個人而言,我已經原諒了穆加比對我做的惡行,但我覺得在他死後,我仍然必須將我對他的感受說出口,特別是當他的暴行就是我們在他活著時所無法談論的。我的尊重留給在他執政時那些逝去的、被殘酷對待的人們,而當他離開這個世界時,他留下的只有暴政之下的一條條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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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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