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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看待與美國歷史同等悠久的「吹哨者」,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2019/10/30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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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人像為揭發美國政府建立監控人民系統的前美國中情局工程師愛德華史諾登|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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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說,「這是一種職涯自殺」,吹哨者在真實生活中的社會待遇與他們在螢幕上所得到的讚賞是不相稱的,他認為,美國社會中對於吹哨者其實有著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待遇。

文:Olivia B. Waxman
譯:曾勢喨

目前情勢進展到川普眼睜睜的看著眾議院開啟他的彈劾調查,而就跟許多美國歷史的重要時刻一樣,這次也有個吹哨者(whistle-blower)。

一個美國情報單位的官員指控川普鼓勵烏克蘭總統佛拉迪米爾.澤倫斯基(Volodymy Zelensky )去找尋目前民主黨初選的領先者、川普2020可能的對手,前副總統拜登(Joe Biden)違法行為的證據。這項指控與7、8月的一通電話有關,而情報機構監察長麥可.艾特金森(Michael Atkinson)則在9月9日通知了眾議院情報委員會主席亞當.希夫(Adam Schiff)這樣的指控。

川普稱他與澤倫斯基的談話是「非常友好且完全恰當的」,但國家情報總監約瑟夫.麥可奎爾(Joseph Maguire)週四在眾議院情報委員會作證時指出,這個吹哨者的指控已公開,而之後則需交由眾議員來判定他們是否同意這樣的控訴。

雖然這位吹哨者的身分尚未公開,他或她依然在公眾輿論中被大力稱讚。前任聯邦調查局副局長安德魯.馬卡比(Andrew McCabe)就稱吹哨者將這份控訴公開的決定是「不可思議的勇氣」的行為。

美國關於吹哨者的歷史跟這個國家的歷史一樣久遠,但是大眾認為這是一個勇敢的行為,不代表吹哨這個行為已不再危險,10月1日出版的《良知的危機:在欺詐年代的吹哨》(Crisis of Conscience: Whistleblowing in an Age of Fraud)的作者湯姆.穆勒(Tom Mueller)指出。在情報圈中,分享機密是一件常見的事情,但吹哨就更加的複雜了。

「吹哨者」這個詞的起源尚沒有定論,有一說是這是源自英國警察看到違法行為時會吹哨,另一說則指出這是源自球類運動時裁判看到犯規時吹哨,但主要皆認為這源自於中古世紀的英國,並與羅馬法有關。與吹哨者有關的核心概念就是,有時個人,而非政府或執法機構,需要成為那個警告大家違法行為的人。

在還沒有國家警察的時代,發現犯罪行為的人們可以將此行為報告給國王的代表,此謂「取得罰金的程序」(qui tam),此名稱來自於一句拉丁文諺語,指「他代表國王和他自己起訴」(Qui tam pro domino rege quam pro se ipso in hac parte sequitur)。為了要像這樣的吹哨行為提供誘因,且認知到這樣行為會帶來的負面社會影響,政府讓這個行為變成有利可圖的:如果一個行為被定罪,那舉報者可以得到部分的罰金作為獎賞。已知最早「取得罰金的程序」是肯特國王威特(King Wihtred of Kent)西元695年的聲明,「如果一個自由人在禁止工作的時間工作(如安息日),他應該要被懲罰(如付罰款以避免坐牢),而舉報他的人應該要獲得一半的罰款,與他非法工作所得的一半。」

英國這種關於吹哨者的規定也傳到了北美洲的殖民地,早期與現在的聯邦政府,皆認知到吹哨者的重要性,以及早警告國會為政府或與政府工作的人的違法行為。在1777年3月25日,海軍上尉約翰.古蘭尼斯(John Grannis)告訴大陸議會(Continental Congress)他與其他九個水手們看到了大陸海軍的總司令艾賽克.霍普金斯(Esek Hopkins)在華倫號(USS Warren)上不人道的對待英軍俘虜,而總司令也稱國會議員為「一群該死的笨蛋」。在1778年7月30日,議會通過法律,稱任何位美國效力的人員都有義務要在其他在政府服務的人做了「不當行為、欺詐與輕罪」時盡快通知議會。

但是形塑美國吹哨法最重要的事件發生在南北戰爭期間,為了要盡快裝備軍隊,馬匹、羊毛與火藥變得十分短缺,而許多公司為了賺錢,則售出許多劣質商品給聯邦軍。紐約州議員、廢奴主義者查爾斯.范.威克(Charles H. Van Wyck)詢問了數百個目擊者後,為此撰寫了一份報告,並直接導致了1863年《虛假陳述法》(False Claims Act)的立法。這個法律對欺詐政府的合約商處以罰款,而舉報此類案件的吹哨者原告,則可以在案件成功判決後得到50%的罰款。

穆勒指出,「這種取得罰金的程序讓個人、一般人民成為私人的檢察官,並代表全體的一般人民起訴這樣的案件。」

此法在林肯總統說他希望這樣的法律賦權一般人民,以成為不同種的軍隊,也就是「公民軍」或是吹哨者,來成為社會的「警惕之眼」後,被大眾暱稱為「林肯法」。此法現在依然適用。

政府契約者成功的在二次大戰時削弱了《虛假陳述法》,他們聲稱吹哨者的行為會拖慢生產設備的進度。但在1960到70年代時,隨著對政府信任的暴跌,幾個在政府內外受人矚目的吹哨者,提醒了美國人民吹哨者的角色可以多重要。

A.歐內斯特.斐茲傑(A. Ernest Fitzgerald)作證指出洛克希德馬丁(Lockheed Martin)超收了政府數十億美元;法蘭克.塞皮科(Frank Serpico)暴露了紐約警察的廣泛受賄;凱倫.絲克伍(Karen Silkwood)在他遞交有關奧克拉荷馬州新月鎮,卡爾-麥基鈽燃料廠的有毒原料外洩事件的路上發生車禍死亡;丹尼爾.艾爾斯伯向紐約時報外洩了五角大廈的秘密文件,指出美國政府在越戰中的管理不當,並向公眾說謊;而當然還有水門案中的「深喉嚨」馬克.費爾特(Mark Felt),協助把尼克森總統拉下台。

好萊塢有關吹哨者的電影,如1976年的《大陰謀》(All the President’s Men)和1983年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的《絲克伍事件》(Silkwood),都增加了大眾對於吹哨者的尊重與了解。

在冷戰的高峰時期,政府與國防廠商私下訂定協議的情況相當常見,為了因應這樣的情況,國會在1986年強化了《虛假陳述法》,對於廠商欺詐政府的罰金提高了,對於犯下這種罪行的廠商收取他們超收政府金額的三倍罰款,自此之後,在吹哨者協助控訴之下,美國財政部已收回超過600億美金的稅金。

《虛假陳述法》主要適用的範圍是與政府合作的私人企業中的個人,對於在情報與國防相關單位工作的人來說,要他們浮出檯面進行舉證更加的複雜。在川普打給烏克蘭總統的案件中,吹哨者是適用《1988年情報單位吹哨者保護法》(The Intelligence Community Whistleblower Protections Act of 1998),因此他得以直接向美國總檢察長辦公室提出控訴。

然而,雖然此法的名稱有「保護」,但是在國安單位中工作而曾利用過這個途徑的人,並不總是覺得這樣的途徑是安全的。舉例而言,2002年時,湯姆.德雷克(Tom Drake)與比爾.畢尼(Bill Binney)等一群人向總檢察長辦公室提出控訴,稱他們擔心政府監控美國網路活動的行為已侵犯了大眾的隱私權,但當這條新聞見報時,聯邦調查局突襲了他們的家裡。

穆勒為了他的書採訪了約200個吹哨者,發現因為被他們所在的產業界所封殺,「絕大多數」的人無法再次工作,例如或許是近來最有名的美國吹哨者,愛德華・史諾登(Edward Snowden),目前還流亡於莫斯科。穆勒說,「這是一種職涯自殺」,吹哨者在真實生活中的社會待遇與他們在螢幕上所得到的讚賞是不相稱的,他認為,美國社會中對於吹哨者其實有著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待遇。

穆勒說,「我們有兩種完全不同的態度,我們在公開場合讚賞他們,但我們回家後,卻默許企業界與政府摧毀他們的職涯、健康與人生。」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的影響力。

《時代雜誌》在2002年選了三位吹哨者作為年度風雲人物,分別是世界通訊(WorldCom)的會計辛西婭.庫珀(Cynthia Cooper)、安隆的副總裁謝倫.瓦特金斯(Sherron Watkins),為他們暴露公司詐騙所做出的努力,以及聯邦調查局的局長羅伯.穆勒(Robert Mueller),為他暴露政府如何不當處理911事件前的安全威脅警報。這樣的選擇是對他們「賭上一切讓大眾了解關鍵組織內的問題」以及對「事實是史書上所不可磨滅的,而我必須挺身而出來保證它不會被磨滅」的信仰與勇氣的肯定。

湯姆.穆勒表示,「我們不應該需要特殊的言語、奇怪的法律地位,來做對的事情,來做我們的工作,事實上我們需要吹哨者這個名詞就是一個不好的事。吹哨本身就是民主,就是言論自由,就是獨立良心,就是國父們腦中對這個國家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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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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