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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性工作者的刻板印象:專訪《謎湖之巔》導演珍康萍

2017/0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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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ee-Saw Fil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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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你當然應該笑,趁你還能笑的時候盡情地笑。你看,這不就是這部戲的主題嗎。我們是荒誕主義者(absurdists),我認為我們應該具有一種能力,能夠在不失本心的前提下,同時創造出既好笑又驚悚的事物。

文:Eliana Dockterman;譯:許鈺昕

主流影視所忽視的關於女性和和性的議題,是珍康萍(Jane Campion)在其導演生涯中不斷探詢的問題。無論是1993年獲得奧斯卡金像獎的《鋼琴師和她的情人》或者近期的電視影集《謎湖之巔》,珍康萍都植入了她獨特的風格,以別具一致的幽默感述說了引人入勝又使人心碎的故事。《謎湖之巔》第二季如今在日舞頻道(SundanceTV)熱播,這位史上第一位摘下坎城影展金棕櫚獎殊榮的女導演,美國林肯中心電影協會也於9月17日回顧了她的導演生涯。

《謎湖之巔》第一季完結4年後,警探羅蘋(羅蘋 Griffin)又出來保護那些被遺忘在社會角落的女人。女演員伊莉莎白.摩斯(Elisabeth Moss)——她也在其他作品中力抗仇女份子,比方說她在《廣告狂人》中飾演的珮姬(Peggy Olson)和《使女的故事》中的瓊(June/Offred)——飾演一名因過去受暴的創傷推動而成為堅強的女警的故事。接續著第一季她在紐西蘭解決的少女攻擊事件之後,這次他回到澳洲和她的親生女兒瑪麗重新連結。

羅蘋的出現令瑪麗的養母(妮可基嫚飾)感到苦惱不已。就在羅蘋掙扎著要在瑪麗的人生中扮演什麼的角色時,她調查了一起懷孕妓女凶殺案,並發現一個將販賣婦女作為代理孕母的地下組織。這部影集所探討的主題-生育與母職,是這幾十年來孕育了珍康萍諸多作品的內涵。《時代》雜誌近日在紐約福華飯店訪問珍康萍,探討包括她個人與生育議題的連結、關於在拍攝這部作品的過程中她如何改變了對性工作者的看法,以及她為何選擇妮可基嫚以及《權力遊戲》中的關朵琳・克莉絲蒂(Gwendoline Christie,在《權力遊戲》中飾演塔斯的布蕾妮)出演這部作品。

問:你從何時決定拍攝《謎湖之巔》第二季?

這個決定來得很遲,畢竟如果你要為一個東西投入很長的時間,你得確保你有夠好的素材。過了很久之後,我才終於覺得我可以全心全意的投入這部真正關於婦女生育,且可能會讓我感到滿意的故事中。

問:怎麼樣的滿意?

我在這一行裡發生很多不幸的事,而許多女人或者我的朋友都有相似的經驗。隨著人到了一個年紀,母職(成為母親)成為人生一個很大的課題,它可能發生也可能不會發生。當我們作為女性來到這個世界上,我們總認為我們能夠做到,然而這往往不是怎麼去「做」,而是必須「發生」的事情。

問:的確如此。

而且不是每一次都會有好的結局。我曾經很想要一個孩子,而我也懷上了孩子,但最終流產了。我知道我並非唯一有這樣經歷的人,有許多人曾為沒能降生的孩子哀泣,也有許多人為了成為母親多方探尋其他方法。

問:《謎湖之巔》中的其中一個角色,登記非法代理孕母來為她生小孩,這是一個在電視中不常出現的題材呢。

這個星球上的女人都或多或少都曾為此掙扎過,而這種「女性的題材」正好對男性創作者來說是很困窘的。這些被忽視的題材,卻對我們而言相當重要。

我曾和為數眾多的女人們一起工作過,我注意到他們也對我剛剛講的題材很有興趣。她們有與此直接相關的誇張人生情節、痛苦及焦慮。我想身為一名女人,有時候我們認為我們的人生太過無趣、悲傷,不值得戲劇性的書寫。然而,這些都是有血有肉的故事,因此對我而言,這真的很重要。而且當然,這並不是一個只關於生小孩的故事,它還探討了隨著小孩的成長,母親該扮演的角色,以及最終她該如何做出自己的選擇等。

和我一起工作過的男性不比女性少,我發現他們對我所說的題材很有興趣。他們理解這其中的戲劇性、苦痛和焦慮。身為一位女人,我們有時會覺得自己的生活有時候很枯燥、無聊、悲傷,甚至不值得化為戲劇。然而這些都是有血有肉的故事,也因此有時甚至是讓人生厭的,對我來說,這彌足關鍵。當然,這並非只是關於生育,更多的是隨著小孩的成長,母親該扮演的角色以及做出選擇。

問:瑪麗這個角色是由您的女兒艾莉絲(Alice Englert)來飾演。我聽說妮可基嫚算是您的家族朋友,這對於扮演一對螢幕母女有任何幫助嗎?

妮可早在艾莉絲還在襁褓中就認識她了,當我在拍《伴我一世情》的時候,當時才1歲的她就在片場。我記得妮可有來參加艾莉絲的13歲生日派對,她的出席這派對搞的像是「女神派對」一樣,像是慶祝艾莉絲將要成為一名女神。

我想他們兩人在螢幕上看起來很合拍,艾莉絲是個出色的年輕演員,我記得拍攝時,妮可不斷跟我說:「她不賴,我說真的,他剛剛真的跟我槓上了。」

謎胡之巔 s2 劇照2
Photo Credit:See-Saw Films
導演珍康萍睽違4年製作《謎湖之巔》第二季,找來了出身自澳洲的影后妮可基嫚飾演主角女兒的養母,是這位美麗的影后少有的扮老演出。此外,戲中飾演小女孩瑪麗的年輕演員正是導演珍康萍之女。

問:當《仕女的故事》上映時,我曾和伊莉莎白談過。她說人們不斷詢問她關於飾演一個堅強女人的經驗為何,但實際上,她認為自己飾演的是一位狼狽的角色,為了逃出困境不得不「硬」起來。你會這樣形容羅蘋這個角色嗎?

為了研究羅蘋這個角色,我曾經訪問一位紐西蘭威靈頓的女警官,她說她踏入警界的契機是她的姊妹試圖自殺。當警察來時,其中一位告訴她:「小妹妹妳很不錯喔,要不要考慮來當警察,我可以教你。」就這樣,她當上了警察。

她還說,很多警察都有暗黑的過去,但他們卻不認真面對這些經歷。也因為這樣,當一群警察和罪犯遭遇的時候,他們能夠互相理解。這也是為什麼我喜歡警探故事,因為當警探深入犯罪者的陰暗心思之後,他們也很有可能被者股黑暗力量侵蝕,這些張力永遠存在於警探故事裡。

問:女性主義者有過漫長的爭論,關於性工作的「賦權」特性。你或是你的作品在這個爭論中處於什麼立場?

你可能聽過澳洲有合法的性產業,我認為這是好的,因為這樣能夠保護這些性工作者以及整個社群。比起一般群體,性工作者群體感染性病的比例也較低。這對所有人都更為安全,同時他們也受到警察的保護。如果性工作者遇到了奧客,他們則會與警察溝通,並且這些客人列入黑名單。從這些「印象」看來,我理解為什麼他們會覺得性工作是一種賦權。

問:在籌備這部影集時,你曾經和任何性工作者對談過嗎?

我們所有的事前研究都是在一個亞洲的妓院進行。一個由政府核准幫助管理妓院的組織幫助我們選擇、連絡、付錢給這些妓院讓我們做研究。那是一間家庭式經營的妓院,就像你在螢幕上看到的,他們會一起吃飯。

我所學到的是,這是一個非常多元的產業,而他們在各個方面都遭受許多歧視,這使得他們學會去反制這些批評,並且努力爭取他們應有的禮遇。我想我只是看到冰山一角,但至少我看到了。我對這些女人們的真誠感到敬愛並且尊敬,這些經驗改變了我不少對妓院的偏見和想像。

問:我們在影集中也見到一群男性,他們視娼妓為妓院的走狗,其中一個甚至在他的電腦上寫下「妖魔鬼怪」(Troll)這個詞。你是怎麼發想出這些角色的呢?

我當時在想的是,男人會不會評論這些妓院。於是我開始調查,我首先看到了一些相關的評論,裡頭寫的極為詳細、噁心、去人性化。有趣的是他們真的打算幫助彼此找到最實惠的交易。顯然他們沒有能力和女性建立適宜的情感關係,而他們則想要透過光顧妓院來得到一些親密關係(Intimacy)。

我也和幾個男性聊過,有人提供了描述了了非常具體的畫面,我們也把幾個人放進了故事之中,我們決定讓他們在故事裡討論這些噁心的事情,作為戲裡的笑料(comic relief)。

問:誠實地說,我覺得他們挺恐怖的。光是他們對女性說的歧視話語,讓我聯想到美國的一些槍擊事件,事後發現犯案者曾寫過這些可怖、仇女的言論,也促使了這些事件發生。

這真的很悲傷呀。我們想要進入他們的世界,然後找一些很棒的喜劇演員來演出這些角色,這些喜劇演員總是能想出一些絕妙的台詞,譬如說:「胚胎臉」(fetus face,中文語境沒有類似的詆毀用詞,近似「屌面人」類型的穢語)你在看的時候就會困惑,到底該抵制還是享受這些橋段。

謎胡之巔 s2 劇照1
Photo Credit:See-Saw Films
《謎湖之巔》第二季故事回到了主角羅蘋的老家澳洲,與第一季的獨立探案不同,在警探羅蘋的調查中,這回找來了《權力遊戲》中的關朵琳飾演她的警察好友,兩人陷入了一起與性工作者有關的案件之中。

問:我強烈地質疑人們是否該覺得這些笑話好笑。

你當然應該笑,趁你還能笑的時候盡情地笑。你看,這不就是這部戲的主題嗎。我們是荒誕主義者(absurdists),我認為我們應該具有一種能力,能夠在不失本心的前提下,同時創造出既好笑又驚悚的事物。

問:關朵琳在這部影集中飾演一個渴求他人關注和認可的敏感角色,這和她在《權力遊戲》或《星際大戰》中的角色都相當不同,他是怎麼得到這個角色的?

她寫信向我自我介紹,當時我就想:「天啊!她真是太棒了。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演戲。」畢竟,在《權力遊戲》裡不太需要真的「演」,他們比較像是彼此吼叫、交換能量。因此我去輪頓和她見面,我們合作了幾場戲發現合作非常順利。當我開始構思羅蘋的警察朋友這個角色時,我腦海中的畫面就是關朵琳,既又趣又感人,因為關朵琳真是個喜劇天才。

她挑戰了人們對女人的刻板印象,因為他像個女神一樣;一般人總認為女性就應該嬌小玲瓏,但她偏偏不是。於此同時,她又那麼有女人味,這真是棒極了。但她也常常因為人們在各種層面期望女性的小鳥依人而感到受傷,那些人可能會被「原來女人不是這麼脆弱」嚇到吧,她真是完美極了。

問:伊莉莎白和關朵琳走在一起的畫面看起來很棒。

對吧? 因為伊莉莎白(Lizzie)很矮。她穿高跟鞋的事讓我很不開心,我說:「伊莉莎白!可以把它脫掉嗎?」但她希望她的腿可以看起來長一點,所以我們得保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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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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