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Jeff Bauman
翻譯：王國仲

Jeff Bauman是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的倖存者，由其回憶錄改編而成、傑克．葛倫霍（Jake Gyllenhaal）主演的《你是我的勇氣》是最近一部備受關注的重量級電影。

結束了三個星期的旅程後，我在昨天晚上回到了家。寵物狗「痞子」用一種「你都死去哪兒了」的臉迎接我，櫃檯上有一張媽媽留的字條。我從冰箱裡拿了一罐氣泡水，坐著環顧四周，感受這陣子來第一次寧靜的氛圍。女兒諾拉的玩具散在地上，天啊，我真是想念她。

我媽收集了這幾週來的報章雜誌堆在桌上，不過我大概永遠不會習慣看到自己跟傑克．葛倫霍（Jake Gyllenhaal）的合照吧。這到現在還是既不現實又奇怪。大部分雜誌上的文章都以「影星談論飾演現實生活中的英雄」做開頭。

英雄。對這個詞，我一直很掙扎。我只不過是一個在錯誤時間出現在錯誤地點的傢伙。由於這樣瘋狂的命運，我得以記住爆炸的始末，最後也因此幫助到別人。我不是個英雄，我只不過做了任何正常人都會做的事情。卡洛斯、第一批伸出援手的人、我的醫療小組……他們全都是英雄；在我身邊以自己血肉之軀守護我的朋友、家庭們也是英雄；把為了買Xbox辛苦存下的錢全部捐出來幫助我的孩子也是英雄。可以理解，波士頓需要一位英雄撫平大家心中的傷痛，媒體也要有新聞可以寫。那時我還需要休養和恢復，但在我搞清楚發生什麼事之前就被推到大眾面前，揮舞旗幟、訴說波士頓有多堅強。我一點都不堅強，差得遠了。

有一大段時間我都對失去的耿耿於懷——我的雙腿、隱私、甚至某種程度上的自由。我不能跳上車、大聲放音樂然後揚長而去；我再也不能和兄弟們一起打籃球；我甚至不能在不費一番功夫的情況下晚上起床上廁所。我覺得自己不像個男人，我不能成為艾琳需要我成為的那個男人。某個背包裡裝炸彈的白痴殺不死我，但這沮喪的感覺卻幾乎讓我死去。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樣的情緒，所以做了我唯一還能做的事情：開趴。在爆炸後的這幾年，我幾乎要把自己喝掛。我也變胖不少，這讓我更不良於行；我放棄了物理治療，因為實在太醉根本走不動。告訴你們，穿著義肢、追著自己兩歲小孩到處跑的醉漢可不是什麼值得一看的東西。我晚上狂喝、白天狂睡，直到睡醒再重複這個循環。我是會接受訪談、談談人生經驗，但這讓我覺得自己像個騙子。我對人們侃侃而談，說自己有多堅強，其實卻敗絮其中。

十五個月之前，我終於到了人生谷底——艾琳離開了，我的身體健康更處於歷史低點。某些事情需要改變。我去尋求協助，現在我唯一會喝多的只有氣泡水（傑克每天都提醒我這會降低骨骼密度，叫我要喝一般的水，但其實他啥都不懂）。我從沒想過在經歷了這些之後自己還能保持清醒。我重回學校研讀機械工程，還找到新的興趣——航海。即便當時我覺得不需要這些幫助，現在我能回顧這段旅程，對曾經伸出援手的人們表示感謝。現在我能追著諾拉到處跑了。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九月十二號，《你是我的勇氣》（Stronger）在波士頓斯伯丁復健醫院（Spaulding Rehabilitation Hospital）舉行首映。房間裡有我的家人、朋友、醫生和其他倖存夥伴。當燈光轉暗，我感到非常脆弱。這不是什麼美好的故事，但我想讓大家驕傲。我收到的回饋出乎意料——許多倖存者感謝我秀出平時生活的困境，像是早上起床後試圖把已經不存在的腿放到地上而跌了個狗吃屎；其他人則覺得我呈現自己生理和精神創傷的舉動很勇敢。我覺得更輕鬆了，我能站得更高，我也更強壯了一點點。

今晚開車回家的途中，我收到一則Google通知，是「擺動你的腳趾」（Wiggle Your Toes，一間協助截肢者的非營利組織）那邊的朋友寄來的影片。片中其他截肢者談到這部電影對他們來說有多真實，覺得能和自己產生共鳴。他們說自己受到了啟發，變得更堅強。我實在是累壞了。過去這幾週就像一股旋風，而我不覺得自己是適合電影產業的那塊料。拉斯維加斯槍擊案、颶風受害者和其他世界上發生的事都令我心情沉重。但如果今晚入睡的時候，我能知道某個小孩因為看了《你是我的勇氣》而更堅強、能夠面對屬於自己的戰役，那這一切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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