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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醫學院(第三季)

關鍵醫學院S3E6:專訪胡海國談《24個比利》──「多重人格分裂」與「思覺失調症」有什麼差別?

2020/07/31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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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游承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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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就讀醫學檢驗生物技術學系,具備國考醫檢師證照,對臨床醫學知識熟悉。碩士班主要從事斑馬魚、葉酸及阿茲海默症相關研究。曾任生物技術開發中心生物製藥研究所副研究員,因為追求閱讀及寫作的樂趣來到關鍵評論網。心理存有「將艱澀的醫學論文咀嚼成鄰里老伯都容易消化的醫學新知」之小小使命感。現為The News Lens關鍵評論網編輯。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月的關鍵醫學院主題書《24個比利》,紀錄的正是經過四名精神科醫師與一名心理學家,在法院上發誓證明他有多重人格的比利的人生故事。

文:朱家儀|受訪:胡海國( 財團法人精神健康基金會董事長、國立台灣大學精神科名譽教授、台大醫院精神部兼任主治醫師)

你之所以是你,是因為身體裡具有從小到大,經過環境、基因、父母、朋友等各項因素交錯影響,長期塑造出名為你的名字的「人格」。然而想像在同一個人身上,竟然同時存在著24個不同的「人格」,這有可能嗎?

不管你相不相信,這件事情就發生在威廉.史丹利.密利根(大家更常叫他「比利」或比利.密利根)的身上。而本月的關鍵醫學院主題書《24個比利》,紀錄的正是經過四名精神科醫師與一名心理學家,在法院上發誓證明他有多重人格的比利的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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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皇冠

為什麼這些專業人士,需要上法院為比利背書呢?其實比利這個名字一開始之所以被美國民眾知曉,是因為他在1977年犯下了三起強暴案件。沒錯,比利除了是一位多重人格的病人,同時也是美國歷史上第一位因精神錯亂而犯下重罪,卻獲判無罪的人。

多重人格到底是怎麼樣的疾病呢?與另一種精神疾病──思覺失調症(舊稱精神分裂症)兩者是同一種疾病,還是完全不相同呢?對於這個問題,我們很榮幸的邀訪到台灣精神醫學的權威──胡海國教授,在文章的後半段,為我們揭開疾病神秘的面紗。

比利的24個人格:從「3歲小女孩」到「有斯拉夫口音的武器軍火專家」

她皺眉。「等一下,如果你不是比利,那你是誰?」

「我是大衛。」

「那比利呢?」

「比利在睡覺。」

「在哪裡睡覺?」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在這裡。在睡覺。」

──《24個比利》,第46頁

《24個比利》的作者並不是比利本人,而是由具有美國紐約布魯克林大學心理學學位的作家丹尼爾.凱斯,經過與比利上百次的會面訪談,並且採訪了62位相關人士(包括比利的家人、醫生們、律師、好友,以及兩名比利強暴案的受害者)所寫成。

比利的第一個人格,在他不滿五歲的時候就出現了。在比利的生父自殺過世之後,他的母親離婚過一次,之後與比利的繼父查默.密利根結婚。比利的繼父對他們相當嚴格,且當他喝酒之後,對母子打罵的情況經常變本加厲。

在比利滿九歲的那年,遭到繼父查默.密利根為期一年的性侵與凌虐。他的繼父威脅要「把他埋在穀倉裡,再告訴他母親他逃家」,以此威脅比利不准跟任何人說自己遭受性侵。長期的心理與身體虐待,惡化了比利的病情,使得他出現多達24個分裂的人格。這些人格當中包括14個受到壓制而較少出現的「討厭鬼人格」(註),以及10個主要的「他我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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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這14個受壓制而鮮少出現的人格,因為性格上的缺陷,經常為比利惹上麻煩,因此被其他人格稱作「討厭鬼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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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將10個主要「他我人格」簡列如下:

  1. 威廉.史丹利.密利根:核心人格,大家叫他比利
  2. 亞瑟:22歲的英國人,說話帶英國腔,懂阿拉伯文,自學物理、化學及醫學,平常時期由他來決定哪個人格出現
  3. 雷根:23歲,仇恨管理人。人格出現時會有明顯的斯拉夫口音,懂塞爾維亞克羅地亞語。是武器軍火及空手道的專家,在人格中主導需要「防衛」的情境。
  4. 艾倫:18歲,擅長詐騙與語言操縱,負責與外界應對。
  5. 湯米:16歲,鑽研過開鎖技巧,同時也是脫逃大師。在監獄時曾協助掙脫束縛衣及手銬,令獄警目瞪口呆
  6. 丹尼:14歲的膽小男孩
  7. 大衛:八歲的男孩,為痛苦的管理者,當出現遭受暴力對待等需要承受痛苦的情境,大衛就會出現承受痛苦
  8. 克莉絲汀:三歲的可愛小女孩,有閱讀障礙
  9. 克里斯多福:克莉絲汀的哥哥,13歲
  10. 雅德蘭娜:19歲的女同性戀,擅長家事,患有眼球震顫

1977年,23歲的比利被控挾持三名年輕女性,對她們強暴及強劫。他的照片出現在各家新聞及報紙的頭條上。因情況複雜且案情備受關注,其心理測驗與精神鑑定結果,也被媒體一一披露。

比利最後因為其多重人格分裂疾病獲判無罪,但必須接受強制治療。經過漫長的治療過程,比利最終在1988年被治療中心釋放。

「多重人格分裂」與「思覺失調症」哪裡不一樣?

《24個比利》的故事有如電影一般,但卻發生在真人身上。這樣的戲劇化情節,令人想到曾經當紅的電視劇──《我們與惡的距離》,當中由演員林哲熹飾演的角色「應思聰」,細膩刻劃出精神疾病患者,所遭遇的社會眼光及痛苦。

然而應思聰所罹患的是舊稱為「精神分裂症」的「思覺失調症」,這和比利所罹患的「多重人格分裂」是一樣的疾病嗎?

對於精神分裂與思覺失調症兩者之間,究竟有什麼樣的差別,我們邀訪到國立台灣大學的名譽教授,同時也是精神健康基金會的董事長──胡海國醫師,為我們進行詳盡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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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胡海國醫師
胡海國醫師

「『思覺失調症』與『多重人格』兩個各自是單獨的疾病,但非常少的情況下,『思覺失調症』患者會同時出現『多重人格』的病徵。」胡海國醫師說,所謂思覺失調症,其主要的症狀可以分為兩大類:

  • 正性症狀:原本沒有的精神症狀突然出現,例如幻聽、幻覺、妄想、思考雜亂
  • 負性症狀:原本具有的精神功能消失了,例如活力變差、不願與他人交談互動、記憶力衰退、社會退縮

根據目前的研究,思覺失調症的疾病成因,有60~70%為體質因素(基因的病理),30~40%為環境因素(母親懷孕時是否生病、營養不良及子宮環境、出生過程是否傷害、成長過程的營養、家庭環境、生活壓力、是否曾經遭受腦傷等等),兩者合併因素互動之下所產生。

而另一方面,多重人格又名「解離性身份障礙」,其成因則主要是以成長過程的創傷情境等環境因素,為最相關的成因。

胡醫師補充,除了疾病成因,失覺失調症與多重人格另一個不一樣的地方,在於症狀的表現。

如上文所述,思覺失調症的患者容易出現幻覺,明明沒有看到人,卻聽見有聲音跟自己說話;還有妄想症狀──他人做的事情和自己無關,患者卻會不斷感覺到他人做的事情別有用意,甚至懷疑是設計要來害他。

此外面對思覺失調症的患者,旁人經常會覺得難以溝通,因為患者的思考相當雜亂,組織力不好;患者有時還會做出它人難以理解的行為(站著不動、手無理由的揮舞)。

但是多重人格的患者,症狀表現就不一樣了。胡醫師表示,多重人格的患者是以不同的人格在過日子,可以把它想成是不同的「人」在過一般的生活,只是這些「人」存在於同一具身體裡面。患者不會有像思覺失調症的正、負性症狀的困擾,不會活力很低,談吐視其人格而定,但多半與一般人無異。

胡醫師解釋,一般的多重人格患者,有時是甲人格出現在說話、生活;有時則是乙人格出現。而當乙人格在生活時,他並不會知道甲人格的存在。因此通常是旁邊的人會先發現他有異狀,但當事人自己卻不知情。

這樣的情況,在《24個比利》當中也有描述到。比利經常會覺得「自己的時間被偷走了」,明明剛剛還在學校的樓頂,為什麼現在卻在大街上,甚至時間、日期都不是同一天了:

每次他剛剛覺得孤單或是無聊或是難過,他就會閉上眼睛。等他再睜開眼睛,他就會在另一個地方,而且每一件事情都變了。有時候外面陽光太強,他會閉上眼睛,等他再睜開來,就變成晚上了。有時候剛好相反。

有時候他在跟凱西或吉姆玩,眨眨眼睛,卻變成一個人坐在地板上。有時候發生這種情形他的胳臂上會有紅印子,不然就是屁股痛,好像是挨過打。可是他再也沒有挨打或是被抓起來搖晃了。

──《24個比利》,第203頁

治療方式

胡醫師說,思覺失調症目前已經有治療的方式,由於疾病成因與大腦中的多巴胺功能太高有關,因此會以抗多巴胺藥物來進行治療,讓其妄想及幻覺等症狀能夠穩定下來。治療效果好的話這些正性症狀就會消失掉;效果一般的話,患者偶爾還是會有幻覺、幻聽等經驗,但患者可以訓練自己不理會,了解這些是症狀而盡量不干擾到正常生活。

接受醫生說明與給藥是很重要的,除了藥物以外,病人在日常生活中要把腦功能保養好,讓腦力充沛。另外病人在症狀發作時可能會覺得周圍的人要害自己,有這樣的經驗,在接受治療之餘,病人也要學習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與他人互動。在每天的生活中給自己建立成就感及信心,讓其在社會生活也能活得自在。

胡醫師表示,至於多重人格的部分,治療則主要是以心理治療為主,藥物治療為輔。需要透過患者從小到大的生長環境及經歷,從經驗、創傷、挫折、是否被霸凌等經驗去分析了解,協助患者去接受及面對這些經驗及困難,過一個比較理性、比較成熟的生活。

其他人格的出現通常是為了幫助本體去減輕傷痛及痛苦,因此接受心理治療,才能避免因為受不了過去的創傷,使患者的其他人格又跑出來。

「精神醫學」延伸書單

覺得看得不過癮?這些是我們推薦你有關「精神醫學」的四本延伸書單:

Ep06-精神醫學
Photo Credit:TNL/ 游承穎

比起醫學,對文學更有興趣?這邊是為特別的你,額外推薦的四本延伸書單:

Ep06-文學領域
Photo Credit:TNL/ 游承穎

參考資料

  • 《24個比利-多重人格分裂的紀實小說》,丹尼爾.凱斯,小知堂出版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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