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報導

2016美國總統大選

以「智主」取代民主?我們需要的是更多的群眾智慧,而不是想辦法減少它

2016/11/09 ,

評論

觀念座標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觀念座標

觀念不只是認同表態,也是價值的確立,理性分析的抉擇:透過資訊瞭解世界,我們追尋觀念的理路,試圖描繪知性的座標。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代世界的一大矛盾是,本應使每人票票等值、以導出群眾智慧的科技,往往使得少數極端份子擁有了不成比例的重要性。

馬特瑞德利(Matt Ridley,《泰晤士報》)
翻譯:觀念座標

編按:本文作者馬特瑞德利是英國生物學家及科普作家,亦曾擔任《經濟學人》科學編輯及駐華盛頓特派員,並在《華爾街日報》及《泰晤士報》開設專欄。2013年成為英國上議院議員。著有《無所不在的演化》、《天性與教養》、《23對染色體》等書。而關於對高爾頓稱牛實驗漏洞的批評與質疑,請見觀念座標頁面讀者「分享」之註解及留言

「在這個民主的時代,人民的判斷是否可信?它有何特點?其調查是饒富趣味的事情。」這是一篇名之為〈人民聲音〉Vox Populi)的文章開頭句子,它與川普(Donald Trump)八竿子打不著關係,是統計學先驅法蘭西斯・高爾頓(Francis Galton)於1907年發表的文章。

他在文章中,對普利茅斯的家畜家禽展一項勝者全拿的賭注結果作了分析。展示的家畜中有一頭肥壯的公牛,有興趣下注的觀眾可以買一張空白明信片,在明信片上寫下對公牛重量的猜測,猜中的人可以贏得所有彩金。在800張下注的明信片中,高爾頓剔除了13張字跡無法辨識的,再把剩下來的卡片數值全部加總平均。結果,787張卡片的平均值是542.95公斤。該頭公牛宰殺後,實際秤重的結果,就是542.95公斤。

他的結論是:一位專家的智慧(800張卡片中只有一張完全猜對)跟群眾的智慧是等量其觀的。在群眾中,對某事的無知,往往會被其他方面的無知平衡掉。再舉一個例子,今天中午在倫敦吃午餐的,大概有1,000萬人,如果要搞清楚他們決定吃什麼、到哪裡吃、吃多少,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幸運的是,這個問題我們不是交給「倫敦午餐局」的官員來解決——雖然他們很能幹又領很多錢——而是把這個問題交給市場,後者使用數百萬供應需求的信號、以及「眾包」(群眾外包,crowd-source)來解決這個問題。每一天,市場總是能夠解決倫敦人吃午餐的問題,毫無失誤。

就在川普可能當選美國總統之際,許多人都對群眾的智慧失去了信心。許多人現在都在議論民主的缺點:他們認為民主讓無知者出聲,是應該想辦法抑制的事情,最好把權力轉交給有智慧且有見識的人。

今年六月《外交政策》頭條之一,就是詹姆士・曹伯(James Traub)的文章,他鑑於川普受到共和黨提名、英國脫歐公投的結果,認為「現在是菁英站起來反對無知群眾的時候了!」我認為他錯了。群眾所擁有的智慧,不是任一個人可以匹敵的,現代大小選舉的結果,一直都印證此一真理。我們需要的是更多的群眾智慧,而不是想辦法減少它。

美國的政治哲學家傑森・布雷南(Jason Brennan)出版了一本新書,叫做《反民主》(Against Democracy),他認為民主由「無知者、無理性者在進行統治」,「參與政治、民主決策事實上讓人民變得更加糟糕——更加不理性、有偏見、卑鄙。」(你可以了解他為什麼選擇今年出版這本書。)他建議以「智主」(epistocracy)來取代民主,在這樣的制度之中,你必須展現一定的知識,才能獲得投票權。

布雷南教授的提案,無異是很柏拉圖的,如何實踐的細節也很模糊。也許是大家參加考試來取得投票權,有博士學位的人可以投兩票(劍橋牛津過去就曾經這麼做。)再由智慧見識之人(epistocrats)組成一個委員會,他們有否決權,可以否定特定方案的實施。這種想法很瘋狂嗎?其實不然,現在一般政府就是這樣運作:首先請專家組成委員會、再建立一個諮詢機構,然後再請公務員分配預算。

絕大多數的時候,我們確實生活在「智主」的制度裡面。幸運的是,我們尚未揚棄每隔幾年,或針對特定的憲政問題,就要請所有的人(populi)發出聲音(vox)的傳統。這也是很正確的做法,因為任何國家政府的理想與未來,是一個太過複雜的問題,不是單一專家可以解決,即使是貴為喬治城大學麥克唐納商學院(McDonough School of Business)的策略、經濟、道德、公共政策系教授如布雷南先生都束手無策。另外,世界上沒有所謂的「全面無知」與「全面專家」。我所認識的每一位聰明的人,都有無知的地方。

工黨國會議員保羅・福林(Paul Flynn)說:英國脫歐公投的結果沒有正當性,因為絕大部份投票的選民都很無知。一樣討厭全民公決的其他的英國知識份子想了一個比較委轉的說法,比方說,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認為,對於此一他不了解的事情,他不應該有投票權。他說,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有國會的原因:我們把決定權交給專家(例如國會議員),因為他們知道此事的細節。

然而,國會議員也不是專家,更非全知全能。英國脫離歐盟是對是錯,這個問題是沒有正確答案的,不論回答的人有多聰明。這就是為什麼這個問題應該如同高爾頓的公牛一樣,由3,400萬人來猜測其答案,這總比650位國會議員的答案來得更正確。每個人都有的無知、偏見、直覺,全部加到一個巨大的攪拌機裡面攪拌。在選戰的過程之中,總有人會相信公牛比實際的重量還重,有些人則會認為它比實際還輕。但加總平均後,錯誤就得到抵銷。

所以,川普又如何?如果他成為美國總統,我還會主張群眾的意志讓它成為一個好的決定嗎?不會。原因是美國人民被問及的問題不是:「你認為由哪一個人入主白宮最好?」他們被問的問題是:「在一小群非常有錢、非常有名的人之中,篩選出兩個,篩選的過程是由不到10%的民眾來決定——他們既極端又無代表性,所以積極參與黨內初選的投票——所以,哪一位候選人比較不討人厭?」我認為這跟眾包完全不同⋯⋯不是嗎?

在美國的總統選舉中,少數的人把他們的選擇強加到大多數人身上。與此情形類同的,是工黨選出柯賓(Jeremy Corbyn)。他的出線不是一大群人的智慧認為他是反對陣營的最佳領導人,而是因為一小群沒有代表性、代表少數聲音的人,挾著社交媒體的大聲公,把他拱上了台。

如果總統大選與猜測公牛體重的比賽更加相像,而不是不像,應該會產生更好的結果。當代世界的一大矛盾是,本應使每人票票等值、以導出群眾智慧的科技,往往使得少數極端份子擁有了不成比例的重要性。

文章來源:The crowd has a wisdom no expert can match(The Times)

本文經觀念座標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闕士淵

專題下則文章:

【選戰結果分析】川普烏賊戰奏效,希拉蕊輸在民調看不出的「投票意願」


2016美國總統大選:

美國史上第一位黑人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即將卸任,現在人們都在討論,究竟下一位總統會是美國史上第一位女總統的希拉蕊(Hillary Clinton)?還是被戲稱為美國史上最後一任總統的川普(Donald Trump)?

看完整特別報導